《再见不相识》横刀断水流

5、第五章

　　“痛痛痛痛痛！”野风挥舞着双手哇哇大叫，别看姥姥是名法师且已经年近古稀，可有着毫不逊色于年轻盗贼的敏捷与速度。每次她瞄准野风的耳朵时，不管野风怎样防备都闪避不开。“姥姥！我是首领也，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拉！”一面奋力抵抗一面不忘狠狠地瞪着那个已经不顾牧师的形象，笑的眼泪狂飙在甲板上打滚的家伙。

　　“你还有身为首领的自觉么！”姥姥拎着野风的耳朵，一老一少热热闹闹地向船长屋走去。笑到乏力的紫发俊美男子见好戏散去，站起身拍拍衣袍，向人群中的少女们眨了眨眼睛打了个飞吻，接受到一脉脉美女含情的眼波回应后，也慢悠悠地尾随两人而去。

　　周围围观的人群渐渐鸟雀散去，甲板上只留下横七竖八作着美梦的人们。黄昏来临，巨大的纳洱尼司号象永立不倒的堡垒一样沐浴在夕阳金黄色的光芒中。

　　夜幕降临，纳洱尼司号没有了白日的喧嚣。黑夜的海风温柔的抚慰着这艘海上巨人, 劳作了一天的水手们各自回到自己的舱房，伴随着波涛有节奏的摇摆进入了梦乡。不过，也有人无法享受这静谧的气氛，为白天的放纵饱受折磨。

　　“头好痛……”野风蹲坐在纳洱尼司号主帆粗大的桅杆上，抱着沉甸甸的头，痛苦地呻吟着。

　　“喏，这个给你”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桅杆上的霖递给野风一个精美的檀木盒子。

　　“是什么？”野风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根不起眼的普通草叶“一根草还包的那么好？”“不识货的小酒鬼！”霖敲敲野风的头，紫色的眸中满是宠溺。“是千金难求的解酒草，放在嘴里含着，让你的头好受点。”拍拍袍上的灰尘，优雅地找了个位置四平八稳地躺下，舒服的样子更本看不出来他是处在离地二十几米的高空中一根圆木上。

　　“我怎么可能醉”野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地把草叶含入口中“我是被姥姥敲的满头包才疼呀。要不是你的传音术出错，我怎么会不知道臭老太婆回来而被当场抓住！”越看身边这个笑的象狐狸一样的蹩脚牧师越不爽，野风一脚踹去，打算让他来个自由落体爽爽。

　　霖早就有所防备，也没有看见他是怎么行动的，只看见月光下一道优美的弧度闪过，人已经到了野风的背后。笑嘻嘻地维持原来的姿势，头枕着肘道：“你也不能怪姥姥，我们今天刚收到情报，一直想报上次杀弟之仇的呼蒙特鲁那家伙，最近纠集了以往被我们打败的各个海盗船残部聚集在他的死灵号上似乎要有所行动。”

　　“那最好，他不找我，我也要找他。”野风下巴梆紧，想起失踪在茫茫大海中的小雅，金褐色的猫眼顿时杀气腾腾。年仅16的小雅是新纳洱尼司号设计者，当内奸泄露出她就是无敌的纳洱尼司号天才设计者之后，妄想夺得纳洱尼司号的秘密和小雅的海盗们前赴后继。终于在一次以呼蒙特鲁为首发动的最大规模偷袭战役中，小雅落入大海，生死未卜。因此她到处寻找小雅和仇人的行踪。发誓要报仇血恨。

　　“不过这次好象和以往不同，他似乎有很大的把握，叫嚣着要率领手下与我们决一死战。以他遇强则逃遇弱则欺的作风，这次如果不是有什么强大的后台背景，他不敢如此大胆。”霖搓搓下巴，轻轻地低笑“我看，这次他是要孤注一掷了。”

　　“一条只会叫的狂犬，管它去死！”野风叼着草叶，玩弄着一缕自己的黑发，不屑地摆摆手，“倒是那个后台，查出了什么么？”

　　霖皱了皱鼻子，“这个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很巧的是，从首都法普德拉派驻了五十万人大军加入沙罗克城防部队，目前动向不明。”

　　“该不会是打算和那条疯狗联手对付我们吧？呵呵！五十万大军？足足是原城防部队的十倍么。朝廷已经下定决心要一举将我们歼灭了么？连和他们一向鄙视的海贼联手都不介意了？”野风轻描淡写地扯扯她优美的红唇，自信满满的秀气脸庞上一点也看不出担心的神色。“难怪姥姥今天只舍得用拳头而不是法术来教训我，原来是怕收不住火气要殃及纳洱尼司号啊！”

　　“噗！”另一个同样缺少忧患意识的家伙一想到白天的场景，又开始背过身子偷笑。

　　野风没好气地踢了踢他，“喂！当心笑岔气！快把情况说完呀！”

　　“收到！”马上变脸似的，吊儿郎当的霖马上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还有就是这次领军的将领已经知道是谁了。”霖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地看着野风，但还是说出那个名字：“是战神欧斯本人。”

　　是他？野风有些诧异，身居权力高峰，手握千万雄兵的王国一号人物居然会亲自降临到只是一个边陲小镇的沙罗克。而且……他还是她失忆之后唯一记得的人。

　　没错，她失忆了。而且很不幸的，偏偏临死前的记忆没有失去，而欧斯，就是那个把剑刺进她胸膛的仇人，也是她仅存的所有记忆。

　　仇人……应该是仇人吧？应该是对他恨之入骨或是爱之入骨的吧？她记得记忆中的自己吻过他的唇.可重生过的她只记得当时的情景片段，不记得为什么被杀，也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就好象做了一场断断续续的梦，又好象只是看了一场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没有任何的仇恨和痛苦或者爱恋和自怜。说要有的，也只是一丝丝好奇和疑惑吧。就象在听完游历各个大陆的吟游诗人唱的那些哀美凄怨的爱恨缠绵的故事后，会有好奇想要知道更多男女主角的心情一样。

　　可是……五年前，在经历徘徊于生死深渊的痛苦挣扎之后，苏醒后的虚弱的她刚刚睁开眼，就发现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探究她和他的恩怨纠缠。她甚至连按照常理发出一声尖叫或用绝望的眼神问出“你是谁？我又是谁?”的经典台词的机会都没有。

　　她记得当时眼前有无数张友善陌生的脸用欣喜若狂的表情团团围住她，七嘴八舌地询问她的伤势，询问一些似乎是她应该知道可她却不知道的事情。

　　当银发童颜穿着一身火红华丽法师袍的姥姥和紫眸紫发吊儿郎当没有牧师样的牧师霖出现后，失控的场景才得到控制。努力搞清楚所有状况的野风听完姥姥带着权威地庄重宣布了她的身份之后，看着眼前的这个急性子老人和一旁看起来不怎么靠的住的帅哥牧师，很有礼貌问：

　　“你说我是教宗的女儿？而你和他们是我父亲的部下？”

　　“是的！”七十多岁的老人家沉重地点头，庄严的神情掩不去眼里深深的哀痛。

　　“你们说我一家都死在政变的倾城之战中,而我也身受重伤只能靠重塑躯体来复活，而为了怕我受被杀记忆的刺激而无法适应新的躯体，你们还很好心地用转生术顺道消去我被杀的这一小段记忆？”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带着热烈期盼的一张张脸庞。

　　“没错没错！”众人点头如捣蒜。

　　野风有些哭笑不得：“那为什么你们说的事情我一件都记不得，我现在脑海里浮现的有关刺进我胸膛的长剑和杀死我的男人的这段记忆却清清楚楚呢 ？”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姥姥神圣不可侵犯的脸庞刷地惨白，而导致野风把该记得的都忘记、不该记的都留着的罪魁祸首-霖则开始缓缓向门边移动，开始估算逃跑的距离。

　　那后来简直是一场灾难呀！当时火暴脾气的姥姥怒到极点居然召唤陨石来追杀施法出错的霖。还好霖有牧师的瞬间转移技能可以逃命，不过在保住小命的同时，偌大的纳洱尼司号也受他所累，被陨石砸的千疮百孔，渐渐下沉。更糟糕的是，没有人有胆量阻止他们的毁船行为。看着眼前让她一个头两个大的情景，野风甚至觉得，只要能摆脱这一团乱的场面，她宁愿不要恢复记忆。

　　也就是这次的事件吧，野风撑着虚弱的身体冷静地指挥着人群先疏散老弱病残和妇女儿童去子船，一方面也可减轻母船的载重；然后命一群孔武有力的大汉成功用高压水龙头冲熄姥姥的怒火；再让水手们用杂物堵住破洞，然后再由铁匠有条不紊地修好了破洞。

　　这之后，很自然的，人们把野风当成了首领而爱戴；姥姥也以年老为由把权利交给了她。还没有来的及决定是否应该相信别人告知的过去的野风，不由自主地当起了盗贼头子。

　　而后她才知道，这艘纳洱尼司号上绝大多数都是倾城之战中保皇党和教皇的余部家属，为躲避朝廷的通缉才不得已落草为寇。这一年多来，她不得不带领众人与朝廷海军周旋，还有抵抗当时海上大小海盗势力的挑衅。

　　有趣的是，只求自保的她却在一次次的战斗中势力日渐壮大。渐渐的一年后的今天，野风已经成了暗魔海上势力最大的克克魔海盗船长。也因此，是被骗也好是真实的也好，野风已经放弃花费无谓的时间去寻找过去，给自己取名叫野风。

　　如今，野风这两个字成为了克克魔海上最响亮的名字。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暗魔海盗船长、海军悬赏最高的超级盗贼、克克魔海上具有最多传说的神秘人物，各种各样的头衔加诸在她的身上。见过大风大浪的野风岂会轻易屈服于记忆的束缚。她可以不在乎重生前的恩怨纠葛，但是如果招惹到纳洱尼司号，现在的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霖！明天一早就起程！”野风的双眸闪烁着挑战的讯号，“我们去探探这位传说中的战神。”

　　“好”一旁的霖闻言不动神色的垂下眼帘，一丝耐人寻味的光彩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