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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之七】决战琼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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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紫英微微不耐:“你哭什么?”
语气不冲,但一贯的平静语调却隐含怒意。
柳梦璃不回答,只是流泪。一滴、一滴、顺着紫英的手慢慢往下流。
紫英动了动嘴,刚要说话,手就被韩菱纱一把拉开。
红衣少女冲他喊道:“梦璃都哭了!你没看到吗?你……当着我的面,就敢欺负梦璃!”
紫英无语望天花板。
韩菱纱这话,颇为意味深长啊……
云天河也跟着发表意见:“对啊,明明是你不让梦璃说话,现在你问她,她怎么回答啊……”
紫英猛然意识到这一问题,连忙跟烫着了一样放开捂着梦璃嘴唇的手,“在下失礼!”
菱纱看看他,心想:何止失礼,简直失态……
但她毕竟心思灵活,拉过梦璃问:“好梦璃,你刚刚说其实……其实什么?”我知道绝不可能是紫英说的那个“其实”,不然他也不会忙着捂你的嘴了。
紫英一听大为紧张,可又不能再去捂梦璃的嘴,只能攥紧拳在一边干着急。
梦璃轻轻抹了抹眼角,勉力一笑:“其实……我想说的是,也许云公子不必与玄霄兵戎相见……”
紫英再不能坐视不理,低喝一声:“梦璃!”求求你,别说!别往下说!
菱纱不理会紫英的变相威胁,只问梦璃:“为什么?”
梦璃望了紫英一眼,随即低声说:“如果玄霄要毁灭整个幻瞑界,势必要激发出羲和剑与望舒剑的绝大部分力量,而他这么做,对你的身体是极大的伤害,甚至会置你于死地。我想……他应当知道,你和云公子……你们两情相悦。他自己也有过这种体会,也许……他并不愿意看见,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在云公子身上重演。”
紫英先是一愣,过了一会才在心底深深吐出一口气:还好,真是吓死我了……
菱纱大难临头,听到“两情相悦”这种说法也顾不上傲娇了,她想想觉得还是有希望的。
因她天性乐观,天大的难事放在面前都能笑上一笑,所以和天不怕地不怕的天河在一起,倒也真是趣味相投。
(中略)
梦璃见小俩口还没成亲就要开始夫妻吵架,连忙劝阻:“云公子,如果你不让玄霄亲眼见到菱纱现今的样子,只怕……他不会听你的。”
天河幡然醒悟,革命意志开始动摇。
紫英见天河如此,菱纱又是坚持,梦璃还非去不可,只得结案呈词:“也罢,我们就一起去琼华派,也免得彼此担心,反而误事。菱纱的状况时好时坏,若是突然发作起来,天河你可以及时替她运功驱寒……不然我也难料后果……”再吵下去,玄霄都能统治银河系了,你们一个个还真有闲情逸致。
其实梦璃的理由是:“如果这时能劝得菱纱不去,之后她肯定要自己偷偷跑来,路上万一晕倒了没人照顾,岂不是更加糟糕吗?”梦璃长得感性,却是典型的理性主义者。
于是两两一组,再次御剑飞行。
穿云破空之际,紫英忽然抬起右手,放到唇边,轻触。
很香。好香。
只是,妖的眼泪,原来——也是苦的……
他垂眼望向梦璃与自己交握的手,鼻端香气似有若无,叫他忽然想起家乡冬日的一树白梅,那似乎是他对慕容家唯一清晰的记忆了。
原来,自己一直是,在品尝了人间的情爱温暖之后,就会马上失去。
他有些寂寞地慢慢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对剪着慕容紫英许多错落的遥遥幽梦。
(播仙镇过渡PASS,终于终局了啊!不过当然,本文尚未结束……)
【琼华门口小紫英的单挑戏请大家尽情欣赏游戏。重要的改动是:怀朔之前已经带着璇玑下山,所以两人都没挂,他们的故事我会在朔璇番外里头说……雷就雷吧,雷死了我也不要小槐树和小璇玑挂掉】
(其实BOSS之战吧,也没什么好改的……大家凑合看吧)
琼华派(冰封)—卷云台
紫英怒道:“师叔分明心性成狂!掌门!仙神之界岂能容忍如此心魔深重之人飞升成仙?!”
梦璃暗道不好,小紫英愤青模式一发作,完全不看时机场合,也完全不考虑自己和对方巨大的实力落差……
玄霄听闻,反而仰头长笑:“哈哈哈!心性成狂、心魔深种!说得好!我一生清心修道,竟有半生被人视为颠狂!若不做尽狂事,岂非名难副实!!”
话音刚落陡然变色,长袖一挥,一道红光激射(不是红外线枪),速度奇快,方向奇准,未等众人看清,慕容紫英已然中招。
单膝跪地,莫过此辱。
玄霄似是嘲笑,又似是悲悯的目光注视着像是朝自己跪拜一般的慕容紫英。
紫英咬牙,却还是从嘴里漏出了“唔……”的闷哼。
菱纱大叫:“紫英!你怎么样?!”不会吧,这么强,简直就是神啊!这可怎么打得过……
紫英强忍剧痛,缓缓站起,脸色苍白地向同伴宣告:“没事,我撑得住……”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战如果非打不可的话,自己一定承受不住玄霄行云流水的一击。
并非是自己功力太弱,而是之前积累的内伤外伤均未好透。这段时日又一直在为朋友劳心劳力,根本没时间好好调养,体力早已透支。能强撑到现在,全凭一股意志。
他按捺住自己的理性分析,事到如今,唯有拼死一战。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慢慢渗入体内。
奇妙到无法形容的感觉。
他移开挡在伤口前的手臂,清楚地看到,衣襟上血迹仍在,但能感觉出伤口已自动愈合。
他当然不认为是自己的自愈能力已经达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
是梦璃。
不知何时默默站到他身后的柳梦璃。
不言不语,却是用心思索;不动声色,却已救死扶伤。
玄霄并不知道紫英的伤势已然无碍,冷笑:“我九成功力用于维持琼华不坠,否则刚刚便已将你击毙!你劝夙瑶能有何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况以她之力,只能对我惟命是从!”
夙瑶满面怒容瞪视玄霄,却是敢怒不敢言。
此时紫英突然觉出不对,究竟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但直觉就是心惊。
梦璃虽懂医术,也擅长用法术救人。但是自己身受大小创伤,绝非一时之间就能痊愈。
“你如何——”他忍不住问,梦璃却好似要打断他问话一般,冷静上前,面对夙瑶:“夙瑶掌门,你可知道,为何当初太清真人不欲提拔你为下任掌门?”
夙瑶瞪大眼睛,一时气结。妈的,陈年旧事,还真以为没哪个弟子敢提呢!对了,差点忘了,这女的已经不是本门弟子了,她是——
“妖女!居然胆敢在此口出狂言!你可知——”夙瑶竖眉怒目,新仇旧怨一齐爆发。
“论掌门的资质,虽比不上玄霄前辈、天青前辈和夙玉前辈几人,却也是众多弟子中的佼佼者。只是身为一派掌门,岂能只拘泥于本门小事,不思天下大局?掌门要想以力服众,光大门派,凭靠的不是修为和威严,而是气量和仁心。”梦璃没给夙瑶骂完的时间,淡淡叙述。
“心胸狭窄之人,自是不会广纳人才;而没有仁心,即便修仙于昆仑,也不知泽被山下百姓。掌门如此统率,如何能让门派光耀千古,得道多助?”梦璃神色平静地质问。
从前的她还没有如此深刻的体会,而在水灵珠事件以及见到了自己亲娘的管理作风之后,她才注意到,夙瑶这个掌门委实当得太不称职。
就这样琼华派居然还屹立不倒了十几年,真是奇迹啊。不过看吧,果然在十九年这个当口,根基风雨飘摇得那叫一个速度。
夙瑶气得浑身发抖,蓦地记起当日水灵珠事件,这妖女便也是如今日这般,振振有词地教训自己。她是什么人?不过就是妖界刚即位的主人罢了!等妖界被玄霄尽数消灭,看你还能威风到几时!
更气人的是,玄霄好歹也是自己的帮手(顺序倒了啊,掌门),听了这话居然还在一旁频频点头,一副“言之有理”的模样,看了恨不得扑过去把他掐死。
夙瑶是气糊涂了,一时之间理不出一番逻辑清晰的话来辩驳。
不过不用她自己说,玄霄忽然开口,对着梦璃:“你说完了?”
梦璃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冷眼与他对视。
“说完了就滚吧!”无形剑气张牙舞爪从玄霄袖中袭来。
只听“嗨!”的一声格挡,梦璃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
挡在她,哦不对,应该说挡在【挡在梦璃身前的】紫英身前的天河怒吼:“玄霄!”
后面的还没冒出来,玄霄已经发话:“趁我未动杀念,通通滚回山下!”
夙瑶一代御姐气场明显弱化许多,只道:“紫英,你们速速离开。”
紫英急道:“掌门!”他当然清楚想在此时打动夙瑶难于上青天,但有一丝希望,终归不该就此放弃不是吗。
夙瑶闭目,果决摇头:“走!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没人动弹。
梦璃看着兄弟同室操戈,忧心如焚,无奈深知现今无人能阻止心魔深种的玄霄放弃飞升。她同样无力篡改这场命定的战斗,却因着适才玄霄的一句话,忽然醒悟到了什么……
(战斗前互撂狠话以及残酷的战斗过程略)
玄霄边笑边喘气:“云天河!我笑你以卵击石、自寻死路!更笑我自己!直到此时仍想留你性命!”
天河的脸色一瞬间像刷了层白漆,扣剑的手指跟着发起抖来。
梦璃注视着眼前的混乱局面,忽然开口:“你的确可笑。”
玄霄收了笑声,看着身形弱不禁风的柳梦璃,轻蔑的眼神、不屑的语气,完全不加任何掩饰:“哦?”挺好笑啊,你说来让大家都笑一笑吧。
梦璃的声音敲金断玉,冷彻非常:“玄霄,你被困冰中十九年,早已将琼华派视作夙敌。你并非为了‘琼华大业’而一心飞升,而是为了看不破的执念。”
“昔日你身为琼华飞升助力之一,却因此事不成而遭禁锢。如今成不成仙已无所谓,你只是要完成未尽的事业,不让任何人阻碍。听闻你才华天纵,心高气傲,一旦决心做一件事便一定要完成……”
“可是,即便琼华飞升,你就能心满意足吗?做完了这一切,牺牲了所有人,你……真的会觉得高兴吗?就算能得到什么东西,可是你原本就什么都不想要……”梦璃说到最后,起初的怨怒已渐化为悲哀。眼前这个浑身戾气的人,伤了她的母亲,杀了她的族人,她本应恨他入骨。可是,想起曾经为了救他,辛辛苦苦去找三寒器的旅程,梦璃只觉心酸。
——原来,我们也不过是一样的人。看到自己拼命的努力无法得到回报,就会放不下,看不开,堪不破。一旦沾染红尘,便注定为七情六欲所困,天地为炉,众生谁能逃脱苦苦煎熬。
——可怜,可叹。
玄霄的神情慢慢沉郁。不知为何,柳梦璃的容颜竟与另一人重合。他略微讶异,明明一个是人,一个是妖,眉宇间的那股轻愁却是如此神似,连语气,动作,思想,都似乎不谋而合。
他的手在袖子里动了动,似是想起了拂过青丝的感觉。
灵魂刻意忘记,然而身体却总是亲切记起。
玄霄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我高不高兴,是我的事,与你何干?成仙之后,我自当统御天界,将天下控于股掌间。什么日升月落、生老病死,我都要打破!这天地生我困我,磨我心志,想来便是要我醒掌天下!不就此做出一番大事,岂不辜负了上天厚待之心,又如何对得起自己?!”
他不再理会梦璃,转头看向天河,厉声:“最后一次问你,到底离不离开琼华派?!”
(中略。九天玄女驾到)
玄霄见她竟然做小伏低,急怒攻心:“夙瑶!!”竟然连你也要背叛我?!
菱纱却注意到天边异象:“那是……?好多光……往东方飞去了……”
九天玄女解释道:“天火即将落下,本座缚咒自会将琼华弟子带往东海漩涡。”
夙瑶听了,心中极是不忍。她本已有悔过之心,只是自己和玄霄两人的执念,却牵累了琼华这许多弟子,功德早已是负值了。思及此,不由长叹一声。
(中略。总之就是玄霄玄女两人互掐,天河只惦记着怎么救山下居民)
九天玄女一脸高深莫测:“天意难违。”
天河使劲摇头:“不对,你明明说过,万物就是天道,那人也算天道的一部分吧?!为什么不能自己定自己的命?!”
他脑中一闪而过云天青仰望天空时淡然又坚定的神色,终于有所了悟地高喊:“我命由我、不由天!”
九天玄女面无表情的扑克脸上竟似多了丝笑意,语调却仍平板无波:“云天河,你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难怪衔烛之龙和句芒都对你另眼相看。”
菱纱、梦璃、紫英均是钦佩赞赏地看向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代表,心中皆道:“吾辈外交事务御用发言人,非野人/云公子/天河莫属!”
天河听到烛龙和句芒的名字,漫出一身冷汗——因为自己把他们都得罪了个遍,“他们……!”有说啥好话么?
玄女只道:“逆天改命,何等大事!但你身具神龙之息与后羿射日弓,能否扭转乾坤,由你自己而定!”
天河眼见九天玄女要闪人,急得大叫:“等一下!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啊——!”你们这些人怎么都喜欢讲话留一半,我记得这是玄幻小说不是侦探故事吧?!
他求助地看过高智商的代表——韩菱纱、柳梦璃、慕容紫英。
菱纱摊摊手:“我不能玷污那把弓,怎么可能会知道。”(你还在为句芒那句话耿耿于怀啊
梦璃摇摇头:“我也一时无法参透。”
剩下的紫英却根本没注意到天河深情款款的眼神,只是看着昔日掌门,心情复杂之极。
饶是如此,礼数却仍是周到,拱手:“掌门……”
夙瑶也看着他,心想这孩子实在是够聪明,我只不过望了他一眼,他就知道我有话要交代。不过想想也是啊,琼华本来人就不算多,现在大家一起倒霉,就剩个光杆司令慕容紫英了,不交代他交代谁呢?
年轻人,任重道远啊。
夙瑶面露惭色,低声嘱托:“紫英……琼华派毁于我手,实在无颜面对历代祖师……昔日妒你才华,不再让你修习高深的仙术,实乃目光短浅,望你能原谅我……日后定要再光大琼华派,一切便交付于你了……”
紫英急道:“掌门!”却不知道下面要说什么好,自己毕竟无法留下掌门了。
夙瑶原地不动,没化作光束冲向东海。众人正奇怪间,忽见冰山美人夙瑶向他们微笑了一下。
容颜映着淡淡光彩,竟是绝美不可方物。
不光纱璃两大美女看傻了,连慕容紫英都是呆了一呆,想:我在琼华待了十几年,还从来不知道掌门原来也会笑……
天河除外,他一门心思都在入魔的大哥玄霄身上。
夙瑶道:“既是要去受罚,带着一身修为也是多余。韩菱纱,我想传功于你,虽然无法令望舒剑停止耗损你的元神,却可多少延长你的寿命,你可愿意?”
菱纱大吃一惊,下意识地答道:“我……”她看看梦璃紫英,要不要答应?这事儿听起来可够玄乎的。
紫英适时建议:“菱纱,此事对掌门而言也是功德一件,莫要辜负掌门好意。”
菱纱这才点头同意,夙瑶便上前渡修为于她。时间紧迫,所以能量运输太快,导致菱纱一时接受不来,脸红得像番茄。
梦璃见菱纱难受的样子,心下了然,上前相助。其运功原理就是为菱纱扩容,令她可以顺畅接受夙瑶的内力。
紫英心中却忽然不安起来,之前那股怀疑和恐惧于此刻拧成了一股绳,重新浮上心头。他牢牢看住梦璃,却不见任何异状。
那边玄霄双目血红:“我不甘心!我怎能甘心!!”
天河眼见玄霄走火入魔,心中一阵阵酸苦悲伤,他强忍热泪,轻唤一声:“大哥……”
不料此声一出,玄霄周围竟然煞气尽退,看他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以至于声音都微微颤抖:“你!……刚才喊我什么?”
天河沉默只得一瞬:“大哥……你……”他不由自主朝玄霄迈步,伸手想拉住他。
玄霄后退一步,长袖一甩:“哼!不必同情于我,玄霄行至今日,从未后悔!”
天河站定,一脸懊恼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不是同情!在我心里,你始终都是我大哥,从来没有变过……”
玄霄终于动容,天河小弟没心没肺,但正因如此,他说出来的字字句句皆出自真心。
——天真到了这种地步……
内心千里冰封的玄霄甚至觉得有几分恍惚。
——这少年无比珍贵,珍贵得就像……再也不能重来的时光。
他笑了。
几分欣慰,几分惆怅。
转瞬之间,都化为了淡淡的宁静。
玄霄目光恢复澄明,望向天河:“想不到我一生多舛,到头来竟还有你这个兄弟!”
他眼中倒映出天河鹿一般清澈又带着几分茫然的眼睛,倒映出的都是对自己的依恋关怀。
玄霄微微心酸,轻声说:“我和你一般大的时候,也曾有过……相互钦佩、肝胆相照的兄弟……他和你真是很像,都是那么傻……”
天河看到玄霄眼中似有光影掠过。他想,那是眼泪吗?
——他说的那个兄弟,就是在鬼界一直等着他的爹吧!
——其实大哥,从来没有真正怪过爹吧。
——否则,又岂会对爹的儿子这样疼爱?
玄霄缓声:“云天河,适才相争,大哥说了许多气话,你莫要放在心上,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大哥有多羡慕你……”你有这么多生死与共的朋友,有这样荡气回肠的侠骨柔情,以及,最重要的……有一颗不染尘埃的心。
以你之眼观大千世界,方能逍遥自在,一生心安!
天河怔怔地看着玄霄转身。
关键时刻,这个怂货总是沉默。否则这一段就是霄河(大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