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少爷看上我》笑犹

48、一别

　　萧默和掀起肿胀的眼皮，熟悉的环境，他在凌崇卿公寓，猛然扯开空调被坐起身，奇奇。眼泪不受控制滚落下来，很快爬满整张脸。

　　凌崇卿推开门时，见萧默和伤心欲绝，疾步走过去试图拥他入怀，又被他一把推开。

　　“凌崇卿，你为什么要开枪！为什么！”萧默和朝他怒吼，抬起的通红眸子里，眼泪仍止不住往外涌，“你把奇奇藏哪了？我要见我弟弟，我要见他！”

　　“在医院。”凌崇卿定定注视着他的脸，神色黯淡。

　　“他还活着吗？”萧默和急迫地问。

　　凌崇卿沉缓道，“没有。”

　　萧默和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着，失声痛哭起来。

　　“默，对不起。”当时凌崇卿预判柯泽宇分神时，一枪击中他，怎知道——即便他不开枪，柯泽宇那个疯子也肯定会做出疯狂的事，他身边就是悬崖。

　　“对不起有什么用！”萧默和扶着床沿下了床，试图站直身体时脑袋一阵眩晕，身体像风中的树叶轻微摇晃几下，“我要出去，凌崇卿，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凌崇卿拉住他的手，“我不会让你走的。”

　　萧默和转身，湿漉漉的眼睛里神采尽失，声音疲倦不堪，“我唯一的弟弟没了，都是因为你，我一个亲人也没了。”

　　凌崇卿黑沉眸底一片阴影，他将他轻轻拥进怀里，手臂将他整个人围困住，“默，你还有我，我是你老公，也是你的亲人。”

　　萧默和无力地摇摇头，“你不是，我要去找我弟弟。”他嗓音嘶哑，“你别阻止我见弟弟最后一面。”

　　凌崇卿终是放开他。他像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被他紧紧牵着，麻木地下楼，坐到他车里。

　　汽车驶过喧嚣的城区。

　　在医院太平间，他见到弟弟。萧奇是那么安静，好像睡着一样，平时奇一直那么乖，不吵不闹的。他真希望奇奇能够醒来，喊他哥哥。

　　是他没照顾好奇奇，不该送他去疗养院，不该和凌崇卿在一起的。都是他的错。

　　他再也听不到萧奇喊他哥哥了，萧默和双腿一软，跌坐到冰冷地板上。

　　凌崇卿要扶他，又被推开。

　　他就这么呆坐在冷硬的地板上，头埋在腿间，眼泪已经流尽，无声地抽泣着。

　　凌崇卿强行将他抱起来，揉进怀里，抚摸着他的头，一言不发。

　　到医院下班时间，工作人员进来催促他们离开，他被凌崇卿强行拉出医院。

　　他不想再去他的公寓，他哪儿也不想去，他只想陪着弟弟。奇奇一个人躺在那个冰冷冷的房间，肯定会冷，会孤单。他想陪他。

　　被凌崇卿强行拽进车里，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去挣扎。

　　车停在地下车库，他被凌崇卿抱着乘电梯上楼，直到放到他床上。过了一会儿，凌崇卿端进来饭菜，要喂他吃，他不理睬他。昨日到今天滴米未进，他没有丝毫的饥饿感。

　　“萧默和，你到底要怎样？”凌崇卿放下碗筷。

　　“我弟弟没了，你说我要怎样？你能把他还给我吗？”萧默和眼神空洞，死寂一般。

　　“默，接受现实好吗？”凌崇卿握住他冰凉的手。

　　“让我怎么接受，我弟弟好端端去疗养院，现在命没了，我怎么接受？”萧默和眼睛里又蓄积泪水。

　　凌崇卿心猛然一沉，俯身紧紧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别伤心了好吗？别哭。”凌崇卿抽出几张纸巾替他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你让我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凌崇卿缄默不语。

　　萧奇的后事是凌崇卿全程陪他办完的。他将奇奇的骨灰一半洒向大海，奇奇这辈子没怎么出过远门，没见过更大的世界，大海昼夜不停流向远方，去最远最远的地方，经过城市和村落，经过田野和山川，带奇奇看更大的世界。

　　大海也是最包容的，不像这世间，按照财产、地位、智商将人分为三六九等。不会再有人指责他傻，也不会再有人拿石子扔他。

　　另一半埋在墓园里。他才二十一岁，他那么年轻，为什么就不在了，是他没照顾好弟弟。在弟弟的墓前，他又哭到不能自已。凌崇卿抱他上车。

　　世界是灰色的，奇奇是他努力生存的目标之一，现在唯一的亲人没了，他该怎么办？每天一想到弟弟，就忍不住流泪。客房衣柜里悬挂着奇奇的棒球服外套和灰色运动裤，他呆坐在地板上，失神地长久望着那些衣服，只感到撕心裂肺。

　　凌崇卿连续陪他几天，没去公司。他半夜做噩梦哭醒，那个人紧紧抱住他，怕他消失似的。可是，他没法再接受他，他亲眼看见那颗子弹击中萧奇的心脏。

　　如果没认识他就好了，为什么要答应和他在一起，为什么惩罚不是落在自己身上。他又陷入无限自责中。

　　一周以后，柯家破产。

　　柯家从事钢材制造，是凌氏建材供应商之一。柯家钢材被曝出质量问题，几栋在建楼出现裂缝，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同时，柯氏董事长被曝出多年前的行贿案。

　　柯泽宇的父亲柯兆，当年是国有钢铁集团一名中层管理人员，后跳槽单干，创办钢铁企业。柯兆在二十年前创办钢铁企业时，凭借在国有企业工作的人脉，通过贿赂，低价进购大批钢材，倒手转卖获得第一桶金。

　　让凌崇卿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柯泽宇是如何发现萧默和与他的关系的。

　　凌崇卿将周围的人细想一圈，唯一想不通的是，李乔伊为什么接近他。调查李乔伊的任务扔给于尧，他信息网强大，凌崇卿自己派人查，耗时可能会久，他等不及，只想迅速将一切查清。

　　两日后，于尧发给他一堆资料。凌崇卿大跌眼镜，全城表白、向周若兮泼硫酸导致毁容，均为李乔伊所为。

　　李乔伊竟是柯泽宇的铁杆粉丝，疯狂爱慕这个人，她收集了柯泽宇所有唱片，海报，不落下每一场演唱会，是个毒唯。那么她知道柯泽宇喜欢男人，甚至知道柯泽宇喜欢他。所以她替柯泽宇全城表白，是为了替柯泽宇吸引他的注意，同时也为劝退其他接近凌崇卿的人。

　　向周若兮泼硫酸，目的再明显不过，阻止周若兮与他结婚。所以李乔伊与他订婚的目的，是为了柯泽宇。凌崇卿猜测，那日去看演唱会，李乔伊肯定是知道他与默一起去的。

　　李氏的康兰制药与凌氏集团属于竞争关系，许久之前的徐涛一案他再次派人详查，徐涛在监狱里被狠凑几顿后，供出李巍，即李乔伊的父亲，是李巍指使他与凌氏对着干，拼命抹黑凌氏，好处是一个亿买下他亏本的印刷厂，同时安排他全家移民国外。

　　所以李乔伊攀附凌氏，另一个是商业目的。虽然他尚且不知道李巍具体想从凌氏夺取什么。

　　终于理清一切，好一个李乔伊，一箭双雕。

　　凌崇卿站在落地窗前，心里忽然隐隐感到不安，他拨打萧默和的电话，无人接听。立即拿起车钥匙驱车回家。

　　他心急如焚地连续拨打他的电话，无人接听、无人接听……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越发强烈。他将车飙到超速，冲上楼，推开公寓门直奔卧室，空的！

　　他看到那枚星空戒指，他送他的婚戒。那枚戒指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萧默和甚至连一句话、一张字条也没有留给他。

　　凌崇卿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让他脊背发凉，“你害死了他，我也要让你最爱的人死去。”

　　他立即查萧默和手机定位，萧默和在往泷江方向移动，即将靠近泷江。凌崇卿来不及喘口气，立即下楼取车。

　　他飚得飞快，整个人几乎疯狂的状态，车开到泷江周边时，他发现萧默和地址定位在泷江大桥上，立即发动引擎前往。泷江大桥车流密集，他不停按喇叭，催促前方的车。

　　他终于看到了他，萧默和一个人站在大桥边徘徊，寒风撩起他的黑发。

　　凌崇卿开车过去，待他停车，推开门冲过去时，萧默和已经翻越到栏杆上。

　　凌崇卿目色赤红，心悬到嗓子眼，失声喊，“萧默和，不要！”他冲过去，萧默和漆黑的眸子深深望了他一眼，松开手，纵身跃下去。

　　凌崇卿在一瞬间眼泪模糊了视线，也迅速翻下桥。

　　*

　　三小时前。

　　萧默和坐在地板上，又靠在客房的床边发呆，望着弟弟的棒球服和灰色运动裤，看着看着眼泪掉下来。

　　他不知道今天是几号，星期几，也不知道此时是几点几分。

　　突然接到一通陌生来电，他似乎被惊吓到，浑身哆嗦一下。动作缓慢地接通电话，是个女声，问他是否想知道萧奇的真正死因。

　　萧默和什么也没想，便去赴约，地址是泷江边的小酒馆。

　　是个年轻女人，脏辫，嘻哈打扮，鸭舌帽。他不知道对方身份，也丝毫没有兴趣问，他只想知道有关弟弟的任何事。

　　眼前的女人一定是恶魔现世，“萧默和，害死萧奇的，正是凌崇卿，你居然还和他住一起，每晚和那个杀人犯同床共枕，你睡得着吗？”

　　萧默和捂住耳朵，想走。女人魔音灌入他耳膜里，“你还爱凌崇卿吧。如果你不离开他，我就向全世界揭发他是同性恋，揭发你和他的关系，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恶心的基佬，所有人都会唾弃你们。”

　　“你不要再说了！”萧默和再次起身时被拽住。

　　“萧默和，你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活下去有什么意义呢？与杀人犯一起过吗？你就不怕下地狱。”

　　“够了！”萧默和狠狠地甩开那个女人。

　　他不知不觉走到泷江大桥上，出神地望了望远处的夕阳，夕阳将江水染得通红一片，好像要马上掉落到水里了。

　　是啊，他孤零零一个人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这么想着，便走到桥边，翻越上栏杆。他居然看到凌崇卿冲过来，他第一次看见凌崇卿哭。

　　他心里也好伤心好难过，他爱凌崇卿，可让他今后如何面对他呢。

　　他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