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对不起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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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棠，你要相信我。我真是被冤枉了。”
沧州唐府，温润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对唐小棠说这样的话。
他不知道那日诗诗为何在他身旁，但他能够肯定，那晚和他在一起的，是千明！绝不是诗诗。
唐小棠微垂着头，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盯着墙壁，似乎在发呆。
温润皱紧眉头。
那日小棠破门而入，看到床上衣袖不整的他和诗诗时，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不看他，不问他，不说话。
他当着小棠的面安排温婉去找千明，就是想告诉小棠：他和诗诗，是清白的。
——当然是清白的！
温润给自己打着气。
虽然他的确是醉极了，但还不至于把那晚的女子弄错。
她的轮廓，她的眼神……
他已在心里想了千遍万遍，又怎么会弄错！
至于诗诗……
温润隐隐觉得自己被她陷害了，可这事……也怎么都说不通。
——以温润在江湖上的花名，真论起来，诗诗才算是“受害人”。
——反正自己没和诗诗干什么，她为什么会在那里，千明又为什么不见了……
温润相信，找到千明后，就会有答案。
——本来应该是他自己去的，但是……
温润瞟了眼此时在门口站着的青年，又看了看面前的小棠，心里微微叹息。
门口站着的青年叫唐奇，也是唐门排名第七的少爷。
和小棠关系最好的亲兄弟。
为了参加小棠的婚礼，偷偷从唐门跑出来的，小棠的弟弟。
本来对自己也是很亲近的。
可是现在……
温润看着唐奇，觉得自己如果踏出这沧州唐府门口一步，他就一定会拼命了。
——他一定是认定自己背叛了小棠。
温润又看了看面前犹如僵木的小唐，眉头皱得更紧。
“……我们是十多年的好兄弟，你应该相信我。”
——自己真的没有和诗诗有什么，自然没有对不起小棠的。
温润努力地想解释清楚。
“我真的和诗诗没什么！我如果真有对不起你……”温润发自真心的说道，“我说过的，我可以把命陪给你。”
一直沉寂的唐小棠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看着小棠平静得似乎没有聚距的双眸，温润突然觉得一股冰冷之意似涟漪般从心里慢慢向外扩散。
——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这里是沧州唐府偏院。
不久之前，他还曾和小棠在这里喝酒嬉闹。
不久之前，小棠曾真心地告诉他，自己即将成亲，非常高兴。
不久之前，小棠很认真的告诫他，如果他开诗诗的玩笑，自己会非常非常生气。
温润抿紧了唇，眉头再度缓缓皱紧。
事发之后面对小棠，他一直思的想的，都是自己并没有对不起小棠。他一直说的讲的，都是自己很冤枉。
没有对不起他，自然没有太过愧疚。
自己很冤枉，他自然不该生自己的气。
但是他却忘了，不论他有没有对不起小棠，他是不是真的冤枉，那日诗诗和他，是一起在床上被发现的。
——不论他有没有做对不起小棠的事，诗诗的名节，算是坏在他手上了。
虽然唐家采取了措施让这事不要传出去，可自己，却已经安排了温婉去找千明，当然也把这事告诉了温家的人。
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对不起小棠，所以下意识的，并没有把这事当成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做为温家活字号、花名满天的温润少爷，在江湖上的风流传闻还少么？更何况，这次还压根没做什么。
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冤枉的，所以对这事的真相，自然要追查到底。
但他却忘了，这次的女主角，是唐家六少即将迎娶的新娘子。
——那是个让唐六少为了娶她，险些与家族决裂的女子。
——那是，他最好的朋友唐小棠心爱的女子。
这事发生后，他从头到尾想的都是，既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这事有些诡异，也不过让他多了件“花闻”。事实是，他的确是被冤枉的，他没有对不起小棠，小棠自然就不该生他的气。但他却从来没有想到，伤害了诗诗，就是伤害了小棠。
温润的眼神沉了下去。
“我曾给你说过，为了她，我做什么都行。”小棠站起，转过身去，走到偏院一棵树旁。
已到深秋，树上还余一两片枯叶没有落下，留恋在快秃光了的树枝上颤微微地抖动着。
“发生了那种事……不论什么原因，不论你有没有做什么，只要她还愿意嫁给我，我……就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润听得愣住。
“……可是她不愿了。”
小棠的声音渐低。温润听得心中一跳，皱着眉头，“她为什么不愿？我又没有和她做什么！”
“……她不愿意，并不是要你负责。”小棠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润从没有听过的讥诮，温润的眉头又皱了皱。
“她不愿意，是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小棠的声音渐缓，一字一顿说道，“——我最好的朋友。”
那日的情形，小棠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刺目红色的喜房，那暧昧慌乱的脸庞。
那日，他看着他最好的朋友慌乱地穿着妥当，然后朝着自己说，“……棠少，你冷静些听我说，不是这么回事的。”
……不是这么回事……那是什么事？
他看着他心爱的女子，她眼里闪着泪，却又倔强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他的脸色雪白如纸。
他很想冲上去，身形却僵硬如石。
他很想怒吼，声音却哑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已经不记得跟着自己随后进房的人是什么表情，他甚至不记得房门是什么时候被人关上的。
房里只剩他们三人。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明白。
他心里反复想的只是：为什么！为什么！
他看着温润慌乱得有些苍白的脸，很想揪着他的领子，问问他，为什么？！
他明明知道的，自己为了诗诗，做什么都行。
他明明清楚的，诗诗是自己心中最温柔的那个角落。
他怎么能？！怎么可以？！
“……滚出去。”小棠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
他仅留的神志在庆幸自己今天，没有带剑。
——他真怕自己会杀了他。
他的怒火如实质燃烧着神经，却又冷漠飘乎地只能点燃他自己。
温润一怔。
看了看还未穿着妥当的诗诗，他的脸色又白一层；又看了看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小棠，温润的眉头纠成一团。
他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有些狼狈地出去了。
门再度关上。
然后，只听得外面的喧闹也渐渐归为了平静。
小棠隐隐明白这是唐奇在解散迎亲的队伍。
——婚礼，彻底没有了。
小棠觉得自己心中最神圣的角落，猛然崩塌了好大的一块。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默默地穿好衣服，然后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他觉得自己应该要说点什么，却又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能看着她靠近。
她没有表情，赤着的脚光洁而美好。她的步伐灵动而优雅。
小棠有些恐惧，仿佛看到她一步步，踮着刀尖慢慢走过来。
明明那样近的距离，却又那样的远。
她终于走到了他面前，然后……慢慢地拜了下去。
小棠突然觉得心痛了起来。
他想扶起她，他想告诉她，她什么也不用解释，她什么也不用说。
他终还是僵硬着身子，看着她拜在他的面前，喉咙动了动，只是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别，这样。”
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别这样，那应该哪样？
在这样的情景下，在这样的她面前？
不出意外地，听见了她低低地笑声。
她的笑声一直很好听。可此时此刻，听着这样的笑声，小棠却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小棠少爷，诗诗，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如往常般平静温柔，可小棠却从里面听到了世界破灭般的绝望。
——他要失去她了。
小棠突然恐慌起来。
——他不想要她道歉的。
——他虽然难受，但却，并不想让她也难受的。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反应，所以，才几乎没有反应。
——他只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所以才什么都没说。
他虽然想知道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却也不是……真的想知道的。
最重要的是，无论如何，他从来没想过，他要失去她。
他慌乱地伸手去拉她，“别这样……”他顿了顿，“你如果不想说……我……我也可以当什么也没发生。”
对，她不解释也不要紧……她如果不说，我，就不问。
小棠艰难地想着，看着垂着头的诗诗，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她是诗诗，她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她是自己认定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自己怎么可以……嫌弃她，怎么可以，在事情还没清之前，就放弃了她。自已怎么能……失去她。
想到最后一点，小棠心痛得近乎窒息。
看着她，他的眼神一点点温柔起来，声音带着心痛的疼惜，“……我，可以当什么也没发生……你也不要多想了，好不好。”
一说出这些话，小棠就觉得自己清醒了些。
开始脑里心里那些慌乱与焦躁以及荒谬的空白慢慢散去，理智与冷静同时回来了。
无论如何，面前这个，是他唐小棠认定了一生的女人。
“……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也不要多想了。好吗？”再次说这句话时，小棠的语气已经由恐慌游离变得坚定而温柔。
他在等待她点头，他在等待着她扑入他怀中大哭，然后他会告诉她，他不会放弃她，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他都愿意相信她。
可是他却听见面前这个女子清冷地说，“不好。”
小棠扶她的手僵住，满腔柔意还没来得及化成愤怒，脑中又是一片空白。
然后听得她一句一句，如刀刻般，入耳入心，在他空白的脑子里刻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不论有没有发生什么，今日发生的事，不久之后，都会传满江湖。”
“一边是花名满江湖的温家公子，一边是唐家少爷未过门的新娘子……两者还是很好的朋友。这样的故事，无论真相如何，大家都会觉得唐家少爷有些丢脸。”
“温少爷这方面，本来就已很有名了，大家不会再多说什么。这事就此而止的话，大家也只是觉得温少爷又让唐少爷吃了次亏而已。”
“为温少爷这样的好朋友吃亏，对唐少爷来说，已是常事。不必大惊小怪，过段时间，这事也就过了。”
“可若唐家少爷还要和这个与温少爷有关的女人在一起，那大家就会笑话唐家少爷不但已经吃亏丢脸，还要确确实实丢一辈子的脸。”
“大家会说唐少爷，实在不像个男人。”
“而这个女人存在，也会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唐少爷的好友温少爷，他对不起唐少爷。”
“唐少爷不会，也不能为她与十几年的兄弟翻脸。”
“毕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诗诗身形有些颤抖，却又坚定地把背挺得笔直，如一朵寒冬中傲立枝头的腊梅。
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清冷地让小棠觉得有些陌生。
“而且，还是一个曾在勾栏院中生活过的女人。”
“这样女人，本就不值得已经相交了十几年的兄弟交恶……”
“……也不值得，让唐家少爷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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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是什么意思？”温润听到这里，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小棠，突然觉得他的身影陌生而单薄，皱着眉头说道，“难道我会因为她和你绝交？”
“难道你会因为她和我交恶？”
“开什么玩笑？！我们本来没什么！”
“……我本来也有些不明白。可看着你的反应，我又好像明白了些。”小棠转过身来，温润终于看到了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
“我自然不会因为她和你绝交，因为你和我是十几年的好朋友。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小棠的声音有了些奇怪的笑意。
“你自然也不会因为她和我交恶，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觉得你有对不起我！”
小棠眼睛眯了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不论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这事都会让我成为江湖的笑柄！”
“如果我还不肯放弃她，我更是会被江湖人笑一辈子！”
“……对江湖人而言，或者对你而言，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
“你就从没想过，她是我唐小棠认定的，一辈子的女人！”
“在你还不停跟我解释你们没有发生什么，在你还一直说着你是冤枉的，甚至把这事传得江湖皆知的时候，她却为了我不会被江湖人耻笑而决定彻底消失在我生命中！”
小棠看着温润终于吼了出来，“你，倒真是我的好朋友！”
温润看着小棠有些幽深的眸，有些陌生地脸，想到了一个从未猜想过的可能，声音终是颤抖了起来，“……诗诗……死了？”
小棠不说话，眼神幽深得让人看不分明。
一个下人进来，在小棠耳边说了几句。
小棠突然对温润笑了笑，“……傅姑娘来了。”
“你可以证明你的清白了。”
温润不说话。只是看着小棠。
他十多年的好朋友，好兄弟，现在却陌生得完全不认识了。
他深深地知道，千明来了，也解释不清了。
有些事，有些人，在自己的莽撞冲动与任性之下，似乎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对不起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