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如梦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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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宇层层叠叠，车辆川流不息。
“我们分手吧。”
咖啡店靠窗的角落里，女人搅着咖啡杯，淡淡说道。
“千明，我说过，对姐姐，我只是……”男人似乎有些激动。
“怜惜？”千明看着咖啡在杯里打转，口气仍是淡淡的，“不管是怜还是惜，都不重要了。”
男人被她飘乎得有些空零的眼光吓到了，急忙说道，“无论如何，我爱的只有你！而且她……过不了多久就……你就当忍忍……”
“我说过，那些不重要了！”女子皱了眉。
“……什么比较重要？”男人在女人那样的表情下露出了惊慌的眼神，脸色有些苍白，表情却镇定下来。
“重要的是，我们本来要结婚了，”女子皱了皱眉，“但你却和她在一起了。”
“重要的是，她过几个月就要死了。”
“而最最重要的是……”女人看着几度想开口的男人，一口气说了下去，“我不能装着没有发生。”
说完这句话，几度欲开口的男人愣了一下，半晌，苦笑道，“……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吧？”
“不能装着没发生，所以要和我分手！”男人重复道，眼神有些凶，“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吧？！”
女人搅拌咖啡的手停下了，皱着眉抬着看着对面那个熟悉而陌生的男人。
“你一定在想，明明是我先对不起你，凭什么还在这大呼小叫对不对？”男人看着千明的表情，冷笑了一下，脸色依然苍白。
“……我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一个男人，面对着马上就要死去的女人如烈火般的感情，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一个马上就要结婚的男人。”女子眉头更皱，“面对着未婚妻的姐姐。”
“……不得不承认，我很虚荣。”男子埋下头，“被人那样强烈地爱着，被人那样需要着的感觉让我……”
“……很爽。”
女人忍了忍，终于没把“无耻”两个字说出来。
“……但我没有对不起你。”
“可是我用我的命保证，我和你姐姐，没有在一起，没有发生任何事！”
男人眼睛直直地盯着女人，“我享受她的爱慕，她的依赖，她的浓情……但我从来不曾忘记，我的未婚妻是你！”
“我从来都知道，我只会爱你！”
女人愣了愣，然后眼神就有些鄙视。
“……你当然会鄙视我……”男人揉了揉头发，眼睛都红了，“我既然那么爱你，为什么又去招惹你姐姐……”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男人……”男人的表情有些愤怒，“我需要女人的仰慕，我需要女人的称赞，我也需要女人在必要的时候为我吃点小醋、在关键时候装点糊涂……而这些，你全做不到！”
女人皱了眉头。
“你那么特别，那么优秀。又聪明，又果断。”
“所以你知道我的成功是努力后的理所当然，对我，你甚至不曾有半点崇拜。”
“……很多时候，我甚至觉得你不需要我。”
女人愣住，眼神有些愤怒，有些悲哀，然后……笑了出来，“那你为何当初要和我订婚？”
“……因为我爱你！”男人再度红了眼，“哪怕你不像普通女子那样温柔体贴；哪怕你不懂耍点脾气吃飞醋……我还是爱你！我的妻子，也应该是你！”
“你姐姐就快死了……你最多就忍几个月……而我，保证也不会和她做什么……”
“够了！”女子站起来往门外走，脸上有些薄怒，“你和她怎么样，或不和她怎么样，跟我要和你分手，是两回事！”
她的眼睛，从来容不得半点砂砾；她的世界，一直都黑白分明。
“关于分手，我已经决定了，只是知会你一声。”
心已离，情亦休。
“你同不同意，都没关系；你要和谁在一起，我也管不着。”
闹了半天，是要和她绕那红玫瑰白玫瑰的情节。
说了半天，是说她不能装糊涂。
“千明！”男子的声音哑了下来，“你就真的，不能装装糊涂？……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就非要把什么都看得那么清清楚楚？”
为什么不？
千明皱眉，终于忍不住要转头说那人无耻。
只是周围的景色晃晃悠悠，一转之间，竟变了颜色。
那钢筋水泥的城市瞬间散去，那喧嚣的汽车如烟般袅袅扭曲。
奇形幻形，纠缠辗转。
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院。
一潭清澈却宁静的湖水。
一棵寂静的老树。
一个简陋，却又充满创造力的秋千。
千明立于院中，看着空中纷纷扬扬，竟下着雪。
好大的雪。
只是那雪花上隐隐有些字迹，看得千明心里发疼。
“小姐……为什么要说一些墨书不懂的话……”
“小姐……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坚强……”
“小姐……墨书很想保护你……”
“小姐……墨书可以保护你……”
“小姐……”
“小姐……”
风之声，雪之声。
还有那雪融入湖水之后，心碎的声音。
墨书。
墨书！
千明踉跄着退了两步，看着漫天大雪，神色木然。
我从来不可爱，也不特别。
我不会婉委奉承，更不会故意胡涂。
我没有故意坚强，也不需要别人特意保护。
即使是痛，也要清清楚楚。
我就是这样的啊！
你为什么……
你何必……
梦醒了。
悠悠地睁开眼，看见的是诸葛小花有些严肃，也有些慈爱的脸。
无情在诸葛小花身旁，脸色仍是苍白，表情仍是清淡，眼神却有些欣喜。
冷血立于无情身后，没有什么表情。
然后就是金银四剑僮，明明很高兴，却又拼命压抑的脸。
铁手和追命不在。
千明微微抬眉。
“……铁手和追命被我派出去了。”
仿佛猜到她想说什么，诸葛小花说道，脸上带了淡淡的笑意，“神侯府一屋子男人，还望傅姑娘不要介意。”
千明有些吃惊诸葛小花的解释，但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自己何时介意过这些？
……他们，又何时，正正经经把自己当成了个女人？
诸葛小花还要说什么，外面匆匆进来一个下人，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
无情脸色微变，冷血皱了眉。倒是诸葛小花笑意未减，看着千明又问，“傅姑娘还想找沈文舟夫妇么？”
千明一愣，点了点头，就要起床。
“……傅姑娘还是歇歇吧，百花会的事……”
看着她冷清的模样，无情忍了又忍，终于控制不住，“在下可以……”
诸葛小花古怪地看了无情一眼，扬了扬眉。
冷血眼神一动。
“不必。千明没有什么大碍……”
千明看了看无情，又看了看众人的表情，脸色未变，“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叫你休息就休息啊！你知道什么！你知不知道大夫们都说……”银剑吼起来，却被无情横了一眼，剩下的话自然说不出口。
“如果傅姑娘执意要去……无情愿意带路。”无情看了看诸葛小花。
诸葛小花微微点了点头。
冷血垂下了眼。
千明微微皱眉，看了看无情，确定他的眼神安定，表情平和，并没有特别的同情或怜悯，心里轻轻微叹。
——怎么又是他！
自己第一次毒发，是在紫柏山上。
那日轻风落霞，她因为从温如玉口中得知墨书的事，心乱如麻。
眼前隐隐发黑，却因为知道无情在背后，而强忍下心中郁闷，胡乱着扯了一些话，把这事揭了过去。
而欧阳谷外，却因为正在对敌对手，终于压抑不住，不支倒地。
……他们应该知道了吧？
之所以会百毒不侵，之所以以血为引……与自己这一身巨毒，有着莫大的关系。
但他们，什么都没有问。
——幸好没有问。
千明微微有些走神，终还是点了点头。
“追命捕头，谢谢你这几日的陪伴，我和拙荆家中有事，实在不能再在京都逗留了……”
沈文舟看着门前的这位名捕，觉得他原来如此可恶。
沈文舟是地道的东北人士。
家中靠贩卖人参，貂皮，乌拉草为生，虽谈不上良田万倾，倒也富甲一方。
作为商贾子弟，这沈文舟却酷爱习武，偏偏悟性也高，算是习得了一身好本领。
虽为沈家独子，他却自小走前闯北，行使着“少年侠士”的职责，在江湖上也略有薄名。
但沈文舟最为出名的，倒不是那些仗剑江湖的侠义之事，而是他是江湖上第一个，正大光明娶了个青楼女子——为妻，并以此为荣的男人。
他和倾月亭玉筝姑娘的相识，便是在百花会上。
当时，他父母病故，本来的夫人也难产而死。他受江湖朋友之邀，来这京师百花会“散心”。
可这“散心”，在碰到了霏烟之后，变成了“上心”。
霏烟容貌虽称不上绝色，但弹得一手好琴，且对人接物均温柔有礼。在沈文舟眼里，更是变成了仙女。
而霏烟更是从沈文舟身上看到了什么叫盖世英雄。
这位“英雄”帮她打跑了几位不懂琴音，只知道揩油的登徒子后，霏烟就更是彻底倾倒了。
为了替霏烟这位“花魁”赎身，沈文舟自然是花了不少银两。而为了报答“英雄”的心意，霏烟坚决不“接待”其它客人——连专门来听她弹琴的文人都不行。
最后，沈文舟更是找上官媒，改了霏烟的“贱籍”，变了身份，直接八台大轿接回去了。
他们的“爱情”，在江湖女儿中，留下了一段“佳话”；但在不少江湖豪侠中，却仍是变成了“笑话”。
特别是霏烟出嫁之后，居然还“友情”出现在百花会为“表演嘉宾”。
但不论旁人怎么看，沈文舟仍是把“百花会”做为自己和霏烟的相识定情之“会”，有着几分感情的。
只不过这一次的百花会，实在让他有些郁闷。
因为此次会上拔得头筹的玉筝姑娘的失踪，让本来莫名其妙的“百花诅咒”披上了一层真实的阴影，一时间竟是人心惶惶，连带着自己的妻子也受了影响。
本来准备直接回辽东，却因为收到了温家温如玉的邀请，便和妻子去“应酬”了一下。
——京都如玉公子的“邀请”，本就是不容人拒绝的。
只是没有想到，客人全部到场，受邀的舞姬居然失了踪。
得知那舞姬就是在此次百花会上表现非凡的绮罗姑娘，沈文舟心里就有些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又是那“诅咒”吧？
——该不会，绮罗姑娘也失踪了吧？
这京都，不能再呆了。
宴后他本欲直接回辽东，却被他夫人的眼泪留了下来。
——沈夫人沈霏烟，本来就是京都人士。嫁了沈文舟后，鲜少回来。
只有借每两年百花之故，回来看看故土，回访故人。
现在却因那玄之又玄的“诅咒”，连去给父母上香的时间也没有。
一看到霏烟的眼泪，沈文舟的心都碎了。
这才同意陪着她再在这充满诡异气氛的京都再呆几天。
没想到这一呆，果然呆出了麻烦。
四大名捕中的追命上了门。
名捕上门，沈文舟当然十分紧张。
没想到追命居然是自荐当“导游”，陪着他们在京都左右晃了几天。
几度说京都还是熟的，自己的老婆也是京都人士，不用劳烦追命捕头，却被追命用“最近京都变了很多，治安不是很好，百花会的诅咒也让人心惶惶之类”的给挡了回去。
自己也是一代大侠，这追命，莫非是看不起自己？
这话还没出口，却见听到百花会三字的沈霏烟眼泪掉了下来。
果然，还是怕的吧
多一个名捕陪着，还是比较安心吧？
沈文舟不好再反对了。
却没想这名捕一“陪”，居然“陪”了好几天。
沈文舟越来越不安，终于有些冒火了。
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走了！
如果这追命还执意要“陪”，就别怪自己动手！
“谢谢追命捕头这几日的陪伴，只是，确实不能再在京都逗留了……”沈文舟看着门外的追命，口气虽然还算有礼，眼睛却快要冒出火了。
“沈大侠太客气……”追命提着个酒壳，表情有点吊儿郎当，“……既然要走，我也不好再强留……”
“只是，尊夫人呢？”
沈文舟心里一怒，然后又是一惊。
这厮居然开口就问自己的老婆？！
……只是霏烟，确是今早就没有看到了。
这……
他思绪翻转，还来不及反应，就听门口一个沉厚的声音说道，“沈夫人回来了。”
然后，他看到站在门口惨白着脸的霏烟以及……她身后的名捕铁手。
这算什么意思！
沈文舟再好的家教，也终于怒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如梦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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