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名门辛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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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明在“梅厢”之外。
梅厢三面是墙。唯一是门的那面，有一棵大树。枝叶并不茂密，却够高够大。千明就坐在上面，看着梅厢里发生的一切。
她没有想到，西门公子重要的客人，竟然就是追命。
她更没有想到，西门公子竟然是四大名捕的凶嫌之一。
所以西门公子刚对追命出手时，她没有来得及出手阻止。
之后，无情和冷血来了。她自然也不用再出手了。
看着追命踢飞了张傲虚，看着无情和莫三给给分别掷出了自己的暗器，看着西门公子折断了冷血的长剑。千明知道，胜负已分。
张傲虚被追命踢飞，咳了一口血，再无对战之力。
莫山给给和无情互攻一招，就成了死人。——谁和无情比暗器，都只能成为死人。
西门公子刚折断了冷血的长剑，就被那柄断剑刺穿了喉咙。——冷血的剑断，本就没人锁得住。
然后三个名捕齐齐逼向唯一的活口张傲虚。
胸口挨了追命一脚，腿上中了无情一篷银针，喉咙上紧贴着的，是冷血的断剑。
三个名捕没有说多余的话，张傲虚已知道，自己完了。
而树上的千明，也已轻轻跃下，准备走了。
只是她刚刚转出外院，却听得梅厢里局势又变。
张傲虚短促的惨叫声，有人破窗而出撞出的声音。
千明皱了皱眉，想了想，又转了回去。
张傲虚死了。
当他正准备讲出同伙的名字时，被破窗而入的两股疾风断喉索命。
冷血即时破窗而出，追寻凶手。
无情却陪着伤重的追命，等待四剑童的到来。
千明转回院时，追命正在重新包扎已裂开的伤口，而无情，正坐在门旁，垂头想着什么。
千明刚来到梅厢外，无情突然似有所感，正好抬头。
四目相对。
无情竟是愣了一愣，然后便是满脸戒备。
看到无情的表情，千明也是一愣，恍然想起自己此时正扮女装，而夜色渐浓，朦胧月光下，无情认不出她，也是自然。
“姑娘是西门山庄的？”
无情没有说话，倒是包扎好了伤口的追命望了过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你们少庄主命毙于此，你难道都不害怕吗？”
千明心里暗叹口气，缓步靠近。
“我……”她话未说完，却见银光一闪，两根细长的银针堪堪立于她身前，在月光下发着银银闪光。
“姑娘站在那里就好。”出手之人一身白衣，玉面微沉，却仍是表现得一如既往地有礼，“在下成崖余，这位是我师弟崔略商……”
千明心里再度叹气。
这无情大捕头戒心重的毛病，真是一点未改。
“我们是诸葛先生座下捕头。西门公子命毙于此，实在是因为他……”无情皱了皱眉，突然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这突然出现，来路不明的女子是敌是友，所以先以银针示警，然后表明身份，再看这女子反应，以免错伤无辜。
谁知这女子竟似完全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也不顾先前他掷出的银针，就这样缓缓而来。
月光洒在她的裙边，抚过她的两条长辫，然后，映出了她清秀的五官。
有些熟悉，却不并真切。
这夜色中踏月光而行的女子，竟让无情有点失神。
“不许再靠近！”
四条剑光从院外蹿入，剑气如电，乘月而行，攻向千明。
千明皱了皱眉，终于往后退了一步。
四道剑光隐没在她身前。
四个持剑的童子如临大敌般立于梅厢前，狠狠地盯着她。
正是无情座下四剑童。
“住手！”
四剑童正待联手再攻，却听得追命一声高呼，有点愣神，剑也垂了下来。
“你的剑童到了，那我就走了。”
千明皱眉说道。
本来，她就是因为担心他们有什么事才回转的。
既然四剑童都到了，伤重的追命有人保护，无情想必也定会继续去追击那个凶手，那就真的不关她什么事了。
四大名捕有他们的案子，而自己，也有要继续追查的事。至于无情没有认出她的事，倒没有让她有多不快。
“……你没有话对她说？”待千明已走出院子，追命看着皱着眉的无情说道，语调有些奇怪。
“我为什么有话要对她说？”无情抬头看着追命，表情有点疑惑，语调有些奇怪，“……她是谁？”
虽然熟悉，却并不真切。
隐隐觉得应该认识，却又想不出为什么会认识。
所以无情有此一问。
只是这么一问，让追命愣住了。
半晌，他似乎想通了什么，表情带了些尴尬，语调却多了些笑意，“今晚的确夜色朦胧……所以我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本来那位姑娘，你应该比我更熟悉。”
“……是慕容姑娘。或者，应该说，傅姑娘？”
追命话一出口，愣住的人变成了无情。
那眉，那眼……虽然对那人感觉确是很熟悉，但他怎么也没有想过，那月下款款而来的女子，竟是傅千明。
那个一直做男子打扮的傅千明。
那个一直比男子更坚强，处事比男子更绝决的慕容姑娘。
他虽然一直知道，她是个女子，但下意识里，却并没有把她当成女子来看。
因为她并没有一般女子的温柔可人，也没有江湖侠女的傲气刁蛮。
和她相处之时，她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女子而对他有所要求；而他下意识的，也没有因为她是女子而对她有所照顾。
所以，当看到那个踩着月光而来，在夜色中犹如精灵一样的女子时，他有些愣神，有些疑惑。
反而是只和她见过一面的追命认出了她。
所以此刻，无情反反复复想的是：她竟然……真的是个女子。
心情有些复杂，一时似乎还没有消化掉这个事实。所以他的表情就有些暧昧不明。
追命看着无情的表情，表情也复杂了起来，拍了拍这个平日聪明冷静的大师兄的肩。
“大师兄，她其实，还是个蛮好看的女子。”
“你为什么还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
同一时间，温如玉看着端坐在自家客厅作悠哉状喝酒的温润，眉心渐渐聚拢。
“……又缺钱了？”温如玉的脸色阴晴不定，声调却仍是平稳，“上次我就跟你说过，对你的资助到此为止。而且唐家十二少也来了京师，你怎么不去找他？”
“小唐不姓温。这不关他的事。”温润的拿酒杯的手顿了顿，看着温如玉的眼光冷了几分，“……你总是姓温的。”
温如玉的双眉顿时飞了起来。脸上浮出了惯有的笑容，对着撤去了纨绔伪装的温润，眼光也冷了下去，“我想你现在要说的，应该不是资助的事吧？”
“绮罗死了。”温润眼也不眨地看着温如玉，“你不报官，却找了慕容千明。”
温如玉的双眉展了开来，笑容更是深了几分，“……你现在是在为你曾经的未婚妻报不平？”
“……她是个女人。而且，她不姓温。”
提到千明，温润的脸色顿时有些闪躲，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你不该把她卷进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温如玉的脸色未变，声音更冷。
“绮罗，曾经是某家大户人家的歌姬。”温润站起身来，“那户人家，姓何。”
“是‘下三滥’何家的何。”
温润一字一顿说道。
“下三滥”何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家，但也擅于制毒使毒，门人更是精通偷窃骗盗、跳梁越货，行事颇有一些“下三滥”，叫人防不胜防。所以在江湖上仇家不少，名声自然也有些。
老字号温家作为江湖大家，当然是不屑与这种门人门派扯上关系。
但是温润所在的“活字号”擅于救人，少不得就救了几个何家的仇人，而能来温家求救的，自然也是有些江湖地位，有些仕途权力，少不得又有些小心眼的人。
这种间接关系，让何家倒了霉。
再加上温家小字号和何家同行相冲，当然也不会给何家的人什么好果子吃。
此番种种，何家就把温家彻底恨上了。
但温家却对何家有点瞧不上眼。——狮子吃兔，兔吃胡萝卜。狮子和胡萝卜，又能有什么关系？所以温家对何家，自然也没有上心。
何家门下弟子本来就分歧颇多，种种问题，叛的叛，死的死。这几年何家在江湖上算是销了声匿了迹。
却偏偏是从这时开始，温家在扩张发展上遇到了一些阻滞。
擅长制毒的、擅长救人的……门下凡是专精于一方，对各字号很有些用的弟子，屡屡遭到暗算。轻则残疾，重则身死。温家明面上的经营也受到了重大影响。种种明的线索和暗的推理，都隐隐暗示着：幕后黑手就是已销声匿迹的“下三滥”何家。
何家弟子各自为政，温家也找不到确切的指使人，虽然知道未必是何家家主意思，但老子号温家却已经被惹火了。
宁杀错，不放过。
温家一方面加紧了门下弟子的培养与人才搜罗，另一方面对行迹诡秘的何家门人（不论立场）均采取了毁灭的打击手段。
毒门大家温家的手段，当然不像何家那样“下三滥”。但却非常狠毒和有效。
在这场无声却又激烈的“战斗”中，许多不得重用的温家旁系弟子趁势冒起，成了各字号的顶梁柱。——如温如玉；另一方面，许多在江湖上隐藏极深，甚至已经不怎么和何家主系联系的何家弟子也被温家暗探挖、曝光、然后动用一切手段从□□上消灭、从经济上铲除。——如绮罗原来的主人。
这是门户之争，很难说是谁对谁错。
温润本来只是想查查慕容身边那个叫墨书的书僮和温如玉的关系，却不知怎么查到了另一条线上去。
关于温如玉的，一些很隐秘，很黑暗的过去和一些很古怪，很暧昧的现在。
所以此刻，坐在温如玉府上亮堂堂的客厅之中，温润看着对面的温如玉，手心有些冒汗。
他本来，不打算现在说出来。
他本来想掌握了更多的证据，再来质问这个远房“表叔”，或者直接，让温家长辈来处理这事。
——近几年藏得很隐秘的温家弟子接连被害，家中长辈都怀疑家里出了内奸。
所以他借故翘家，常年不归，家中也无人过问。
——他本来，就是温家暗探之一。
这几年在各地“流浪”，明面上是逃婚，却实际是在执行“清理”任务。
但如果被“清理”的对象，是温如玉……
温润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没有把握。所以他一直在等。
但是没想到慕容千明插了进来。
温润不肯定百花会的失踪和温如玉有没有关系。但是绮罗……总是死在温如玉府里的。
而温如玉，却找来了慕容千明调查此事。
温润有些担心那个看似精明，实则莽状，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冷漠女人，却又不能让温如玉离开自己的“监视”范围。
所以他有些沉不住气，就在今晚对温如玉挑明了。
挑明了温如玉的过去，去赌另一种可能。
“……你知道了些什么？”
温如玉的表情似笑非笑，温润也回了他一个很让人思索的笑容。
“知道表叔你是多么无情又多情；为人是多么忠诚又无耻。”
门户之见。
有你无我。
很早之前，温家与何家弟子心目中，这观念就已根深蒂固。
不论直系旁亲。这是一个家族与另一个家族的对抗。
但偏偏却有那么一两个年轻人，不把这事当回事。
一个姓何的女子，一个姓温的男子。
她是何家旁系血亲，家底荫厚。
他是温家旁系的普通弟子，除了每月温家补贴，再无其它。
但她爱他。
她认为他们都是旁系，跟直系的战争自然没有什么关系；而有没有钱，更不在她所考虑的范围内。
她只是爱他，所以不顾一切。不理父母的苦苦哀求，不管兄长的好言相劝，义无反顾嫁给了他。
而他，却在他们成亲之日，对前来贺喜的，她的所有亲朋好友们下了特制的毒药。
她只是爱他，却从来没有想过，他是否爱她。
然后……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然后。
从爱上那个姓温的男子起，何姓的女子，已经没有了然后。
她的一切成了他的。包括她家人与朋友的死亡，也成了他青云直上的有力砝码。
至于她本人，至死守着的，也不过是一间“温夫人”的空房。
何姓女子的故事完了。温姓男子的故事却仍在继续。
甚至因为她的死，而更加波澜壮阔，璇琦无比。
因为她与她家族的灭亡，他被他的家族另眼相看，青云直上。
因为她的死，他在江湖上得了至情至性的雅名。
他成了京师最有名的如玉公子。
而她只是灵牌上一个没有真名的“温夫人”。
她的家族唯一在江湖上留下的痕迹，便是两年后一个青楼为妓的普通歌姬。
就算花名满京华，红粉遍天下的温润公子，在查清这事之后，也觉得心头一寒。
他没有心情去猜测那个“温夫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死去的。他反反复复想的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对慕容千明，有那样特别的态度……
温润接着查了下去，结果却更让他困惑不已。
对那个曾经小看的如玉表叔，他有了更深的忌惮。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为什么对那个叫慕容千明的小姑娘那么在意？”
温如玉脸上终是没了笑意，“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了答案？”
“这个答案……我想得到表叔的肯定。”温润脸色不变。
“肯定了又如何？”
“……如果是我想的答案，表叔自然还是表叔。”温润答得飞快，“我的记忆一直不太好，出了这个门口，也许就会忘了今天的事。”
“我总是，姓温的……”
温润突然有点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眼前有些发花，身体也不怎么听使唤。
……终还是，赌输了。
温润脸色铁青，身子也顺着桌沿滑到地上去了。
“既然查到了我那么多事，对我多了那么些了解，你怎么还敢喝我的酒……”
迷迷糊糊之中，温润似乎听见温如玉轻轻叹息，“如玉公子的酒，不是那么好喝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名门辛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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