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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奈何人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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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携得知周子衿受了寒。
就在李修明要召幸她时,受了寒,无法侍寝。
秦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兵书,却半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棂上的纸微微鼓动,他盯着那扇窗,目光却像是穿透了窗纸和浓重夜色,落在了那座重重宫墙之内。
秦携心里很烦躁,他想成全周子衿不侍寝的打算,却不想害周子衿生病。
怎么就不能是皇上生病,得是她生病?
此时房门被推开,带进了一阵冷风。
郑越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肩上还落了几片细碎的雪沫子。
他看了一眼秦携的脸色,也不跟秦携瞎客气,自己拖了一把椅子上坐下,搓了搓手,又倒了杯热茶灌了一口,这才开口。
“大冷天的,你也不生个火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秦家连炭都买不起。”
秦携没有搭理他。
郑越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续了杯茶,捧着暖手,书房里安静,听得清北风呼啸。
“我一句听说了,皇后娘娘受了寒,得养些日子。”
秦携这才抬起头来:“你也知道了。”
郑越低头吹了吹茶盏里浮着的茶叶沫子。
“我还知道皇上昨儿个本来要去凤仪宫的,后来没去成。”郑越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笑,“也是,皇后娘娘病了,自然去不成了。”
郑越说完话便不再开口,只捧着茶盏慢慢地喝着,眼神却始终觑着秦携。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秦携坐在书案后,脊背挺得笔直,不知何时手指攥紧了桌案边缘,指节泛白。
郑越似是漫不经心:“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人力能左右的,你就算把自己关在屋里想破了头,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眼下能做什么。”
秦携不解其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郑越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今儿路过药铺,顺手买了点东西,大冷天的,用得上。”
说完,郑越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先走了,你早些歇着。”
走到门口,郑越还是回头:“秦携,有些事,本就不是你的错。”
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又很快被关上。
秦携坐在书案后,一动不动,独自思索了良久。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姜、几段桂枝,还有一小包红糖。
自责无法减轻她的难受,不如去做点什么吧。
秦携披上大氅。在风雪夜色中去牵了一匹马出门。
他去了一家距离较近药铺,坐堂的老大夫见秦携脚步匆匆,还以为是家中有急症病人,连忙上前。
“这位公子,可是要抓药?”
秦携抱了抱拳:“老先生,请问女子受了风寒,饮食上有什么讲究?用什么外敷的法子好?”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细细道来:“风寒初起,最宜用神仙粥,糯米一把、葱白七八根、生姜五六片,加醋少许煮成稀粥,最是温补。”
秦携一一记下,又问:“还有呢?”
“药熨的法子也好。”老大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方子,铺在柜台上,“用粗盐粒,混合花椒、小茴香、干姜末,装在厚棉布内袋里,用前隔火烘热,放在后腰或肩井穴处热熨,能驱寒散湿,通经活络。”
秦携将那张方子仔细折好收入袖中,又问了些细节,糯米用多少、葱白切多长、生姜要不要去皮、粗盐粒用海盐还是井盐、烘热到什么程度为宜……事无巨细,问得清清楚楚。
老大夫被秦携问得有些发愣,末了忍不住多嘴一句:“公子这般上心,是家中娘子病了?”
秦携被老大夫给问沉默了,他关注的不是自己的娘子,是别人的娘子。
回答不了老大夫的话,秦携便付了钱去买东西。
先去买了上好的糯米,又去买了新鲜的葱白和生姜,,将这些一一分装成小份,用油纸仔细包好,每份刚好够煮一次。
接着又去布庄买了厚棉布和锦缎,寻了一家针线铺子,请人帮忙缝制内袋和外罩。
针线铺的老板娘是个利落人,见他一个大男人来缝这些,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又见他买的锦缎是上好的料子,便笑着问:“给心上人做的?”
秦携面色不变,只将尺寸和用料交代清楚,便在一旁等着。
等内袋和外罩缝好,又去了一趟香料铺子,买了花椒、小茴香和干姜,按老大夫说的比例混合好,装进缝好的厚棉布内袋里,再将外罩的宝蓝色锦缎套上,系好口子。
一切准备妥当,秦携趁着时辰尚早,入宫一趟。
宫道上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靴子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北风从宫墙的缺口处灌进来,吹得秦携大氅的下摆猎猎作响,他浑然不觉,只大步流星地往凤仪宫的方向走。
守门的内监正拿着扫帚清扫台阶上的积雪,见他来了,连忙放下扫帚迎上来。
“秦将军。”
秦携:“烦请通传,秦携求见皇后娘娘。”
内监进去通传,不多时便出来了,面色有些为难:“秦将军,皇后娘娘还在养病,不宜见客,采芙姑娘说,有太医精心照料着,娘娘没有大碍,将军的心意她替娘娘领了。”
秦携点点头,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递给内监:“这些是给皇后娘娘养病用的。”
内监接过东西:“将军放心,奴婢一定转交到采芙姑娘手上。”
秦携道了一句“有劳”,没有在凤仪宫多停留,恋恋不舍地离去。
内监将东西送进去时,采芙正在煎药,小炉子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采芙姑娘,秦将军给娘娘送东西的。”内监将食盒和锦缎荷包递过去。
采芙接过东西,打开食盒看了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份油纸包,每一份都用细绳扎得结结实实,上面还贴着小纸条,写着“神仙粥”的字样,笔迹刚硬,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另一个荷包是宝蓝色锦缎的,上面用银线绣着兰草纹样,针脚细密精致。
采芙将食盒和荷包收好,又看了看炉子上的药罐,估摸着还要再煎一会儿,便起身往内殿走去。
内殿里,周子衿靠在床头,身上盖着绒毯,怀里抱着那块银狐皮。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昨日好了些,额上敷着的帕子已经取下来了,只散着一头青丝,整个人懒懒地倚在枕上。
采芙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床边站定:“娘娘,秦将军方才来过了。”
周子衿抱着银狐皮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又送了什么东西来?”周子衿都不需猜,便知晓肯定是秦携听闻自己病了,心里挂念。
采芙便将秦携送来的东西一一说了。
神仙粥的材料已经按份分装好了,每份够用一次,药熨的荷包里面装了粗盐粒和花椒、小茴香、干姜末,用前隔火烘热,可以放在后腰或肩井穴处热熨。
周子衿不由自主地把银狐皮抱得更紧了些。
银狐皮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暖融融的,可她脑海中装着的不是这块狐皮,而是另一幅画面。
中秋那夜,她踩空了,他伸手来接,她便落进了他怀里。
他的手臂很有力,稳稳地托着她,怀抱也很暖,比这块银狐皮还要暖。
周子衿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很想感受一下秦携的怀抱是什么样的。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周子衿的脸烧得厉害,连耳根都烫了。
她将银狐皮往脸上贴了贴,柔软的皮毛触到滚烫的脸颊,却怎么也降不下那热度。
“娘娘?”采芙见周子衿面色有异,“娘娘可是又不舒服了?脸怎么这么红?”
周子衿摇了摇头,将脸埋进银狐皮里,声音闷闷的:“没事,本宫就是有些累了。”
采芙连忙替她掖了掖被角:“那娘娘再歇一会儿,药煎好了奴婢再叫您。”
周子衿含糊地“嗯”了一声,不敢露出自己的脸。
采芙又轻手轻脚地离开,去看药煎得如何。
周子衿将银狐皮抱得更紧了,任由那股热度在脸颊上烧着。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只是心如蚂蚁啃噬,又如蜂群过境,实在难以安静下来。
银狐皮上似乎还残留着北疆旷野的气息,干燥、清冽,像他身上的味道。
周子衿贪恋这个味道,就像贪恋中秋那夜那个短暂的怀抱。
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棂上的纸微微鼓动。
“秦携。”周子衿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念完,又闭上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银狐皮里,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连同自己一同藏进这片柔软的银白之中。
她大概是病得不轻。
不只是风寒。
是另一种病。
这种病,药石难医。
窗外风雪渐紧,殿内的烛火又爆了一朵灯花,炸在周子衿纷乱繁杂的思绪上。
若是早早地认识秦携,早早地跟秦携相交,或许便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奈何人生在世万般难处,恰如初见,不可违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