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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没有时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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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从霄很早就醒了,其实他根本没怎么睡。他的心从跟父母通电话开始就躁动不宁。
他真没想过一切这么顺利,自己竟然被父母这样爱着,他既感激又惭愧,因为怯懦他疑虑了这么多年,始终不敢对父母说出口,他怕他们传统守旧不肯接受。
十七岁的时候,他上网查了很久,最终找到了一个同性交友的灰色论坛,在里面泡了几天几夜,看了很多人分享的故事。
全都是被发现之后亲人决裂的结局。
他便自然觉得最好不告诉任何人,就连边树也是两年前才知道的,因为他总是在黎从霄回国的日子里给他介绍女朋友,黎从霄总是不接受,边树自己猜出来的。
一开始他是选择不跟任何人说,结果藏着藏着也就习惯了,他坚信不说就可以避免很多争端很多解释。
这惯性思维太顽固,导致即使后来同性婚姻合法,父母从未对此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他也没透露半点,一过就是这么多年。
他的父母比他想的要豁达,是他小看了他们。
现在想想,是他荒唐滑稽。
就像程秋野说的那样,没必要这么怕的。
他很幸福。
他闭上眼,忍不住一再去想程秋野沉着冷静的样子,还有他那湿透了的白T恤,他身上的热度不顾一切的攀升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他伸手把薄被盖在身上,侧身蜷缩,手指从腰腹偷偷滑入睡衣内侧。
嘴唇咬着,直到再也关不住一声炙热的叹息。
快到天亮的时候他眯着了,梦里光怪陆离,五光十色,他似乎在金鹿湾看日出日落。
年少的程秋野蜷着腿坐在他身边,脊背上的骨节在皮肤下嶙峋起伏。
“我妈接受我。”
“只有我妈一个亲人。”
程秋野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孩的?
黎从霄睁开眼,身体疲惫但是脑子很清醒,很兴奋,这个问题出现在他脑海并不只是好奇这么简单。
他总觉得有些东西正在浮出水面,但还需些耐心。
黎从霄吃完早饭,喝了杯浓浓的咖啡,露露在院子草坪上低吠,黎之瑞跟它玩了一会儿,走进来抱住他的脖子说:“哥,我去上学了。”
“起开,一股狗味。”黎从霄佯怒。
“嘁。”
黎之瑞走了以后,黎从霄处理了几件必要的公事,才开车去找程秋野。
他直接上楼敲门,好几分钟都没人应,只好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终于被人接起,“喂……”
对面的人睡意很浓,呼吸都带着被窝的甜蜜沉重。
黎从霄微笑,“程秋野,我在你家门口。”
“哦。”
电话断了,人似乎清醒了些。
过了两分钟,门开了,程秋野睡眼惺忪的站在门里面,一脸无辜和迟钝,眼皮耷拉着,顶着一颗鸡窝头。
他有点朦胧的说:“你来了。”
黎从霄看着程秋野敞开到肚脐的丝绸睡袍,和光着的一只脚,另一只脚也穿错了拖鞋,他震惊了。
他记得程秋野以前可是个卷王,即使是暑假也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背单词练口语的。
就算现在他不用每天早起学习,也不像是会一觉睡到十一点的人。
程秋野没等他说话,转身趿拉着拖鞋游魂一样往卧室走,还踉跄了一下,把黎从霄吓了一跳,他见他稳住身体,头稍微回了一下,含混的说:“你等会儿……”
然后继续往卧室走去。
黎从霄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听见卧室里一声倒在床上的声音,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跟过去,卧室门半遮半掩的,好像在邀请一般。
“程秋野。”
“唔……”
黎从霄脑袋一转,喊道:“程总?”
“唔……进来。”
半句迷蒙,后半句还是迷蒙,完全是下意识的。
黎从霄却不管,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像是怕吵醒一束光一样,呼吸都放轻。
他想起有一天姥姥让他叫午睡的程秋野起床,他便去了,那时候程秋野的房间就在他隔壁,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发现小光头正趴在凉席上看课外书,看得入迷,根本没有乖乖午睡。
小光头看到他来,愣了一下,问:“你看过哈利波特没?”
黎从霄说:“看过。”
程秋野从枕头下拿出一根树枝魔杖对他说:“一忘皆空!”
黎从霄笑翻了,从那以后再也忘不了这一幕。
那时候程秋野没有现在贪睡,他看着床上的男人,不忍心打扰他的睡眠,他退出卧室,点了个外卖。
程秋野的回笼觉没睡多久,半个小时之后他就清醒过来,十二点钟,外卖也来了,饭香味飘进鼻腔。
他坐起来,懵了一下才想起黎从霄刚才来了,他就这么把他放在家里然后睡回笼觉。
怎么说都有点过不去,挺失礼的。
他整理好头发和脸,穿了家居服走出来,看到黎从霄穿着休闲装正在餐桌上摆外卖。
这似乎没什么问题,问题就是,他摆的太多了。
满满一桌子菜,而且一看就不是普通饭店的外卖。
还有一碗热乎乎的汤,一看就是顾念他昨天胃不好,给他专点的一份儿。
程秋野感受这番关切,觉得有点惭愧,怀疑感和陌生感顿生,他走过去,客气的说:“黎总,抱歉,我睡迷糊了。”
黎从霄心情本来很好的,结果他这么一说又把两个人之间的亲近感涤的荡然无存。
他在餐桌椅上坐下,看着程秋野,“程总,难道以后我们生活在一起每一天都要这样生疏的打招呼吗?”
程秋野顿了一下,在另一张椅子坐下,才说:“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黎从霄在他的注视中喉咙发紧,然后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调侃:“也许我喜欢你呢。”
程秋野无奈,黎从霄又开始口花了,“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了十年也可以说变就变?
黎从霄有点抓狂,程秋野的重点是不是错了?正常人不应该先以为这是句试探吗?
他这个痴情人设是不是把自己给坑了,喜欢了十年的人确实不能随便移情别恋,可是他也没移情别恋啊,虽然此刻真的很想移情别恋就是了。
如果能做到早就做到了。
他扶额,把头发往后梳,笑着低声说:“程秋野,真拿你没办法。”
巧了,程秋野也这么想,黎从霄这人对他来说是特别的,跟他建立的关系也是特别的。
有生以来最特别的。
他很想知道这能带来什么,人生就是不断找点有意思的事做嘛,和黎从霄结婚这回事看上去无害,但暗地里又代表一切未知,程秋野很好奇,很有探索欲。
“你父母同意了?”
黎从霄松开手,额前的碎发落了回去,搭在他眉毛上,“嗯,我们计划不变。”他把勺子递给程秋野,“吃饭吧,你要先喝汤。”
程秋野挑眉,把勺子接下来,“嗯。”
他说:“我妈也同意了。”
他跟黎从霄互看一眼,默契感顿生。
黎从霄勾起唇角,说:“程总,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
程秋野觉得黎从霄这会儿有点引诱的意味,他的眼神和声音都在向他传递一种无法描述的信号,像海面的粼粼波光,让人忍不住凝望。
“因为我想程总是值得结交的人,我很信任你,也很看重我们的关系,如果以后在一起生活,免不了互相打扰,互相照顾,你觉得呢?难道我们要向那些假结婚电视剧的两个主角一样,因为认识不清,判断力不够而搞出一堆麻烦吗?”
黎从霄像是坐在谈判桌上一样,循循善诱,有理有据。
“而且我的想法略有些改变,程总,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我现在在想,如果你未来依然对任何人都不动心的话,那我们也许可以一直维持这种关系,不谈离婚的事情。”
先是确定非开放式婚姻,现在又要求不离婚。
程秋野觉得黎从霄这人真的很会步步深入,一点点的提出要求,每次都不过分。
重要的是,没一次都让程秋野觉得,这很简单就能做到。
简直是狐狸。
程秋野笑了一下,直视着黎从霄的凤眼,“你只设置了对我的条件,你自己呢,你喜欢的那个人如果出现的话怎么办?你爱上别人了又怎么办?”
黎从霄下意识反驳:“我不可能爱上别人。”
说完之后他觉得他好像又把自己坑了。
他找补了一下,“那个人不会出现。”
程秋野眨眨眼,忍不住脑补了一下狗血小说剧情,他不敢置信的问:“他去世了?”
黎从霄尬住了,他瞪着程秋野,这人的脑子是怎么做的,怎么一到感情问题上就会这么奇葩?
他嘴角抽了抽,为了摆脱这个十年来喜欢一个人的人设,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去世了。”
他心里觉得自己残忍又好笑,脸上不禁露出痛苦神情,程秋野难道就真的对他半点印象都没有?
究竟是为什么?
他很想问,但是自尊心不许,他开不了口。
程秋野默了一下,把勺子放在碗里,深棕色瞳仁里溢出些许怜悯和敬佩。
他本以为黎从霄是爱上一个直男或者那个人心有所属,却没想到这个故事的悲惨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上一层楼。
黎从霄是想要一直忠贞的怀念那个人,所以才会寻求这种权宜婚姻吗?他说:“你别太难过。”
黎从霄点头,不禁有些窃喜,这下他们之间没有障碍了,“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程秋野又想了一下,严肃又认真的正襟危坐,“我们的关系是非开放的,这一点已经说过了,存续期内保持专一。”
黎从霄点头,他觉得程秋野好像一只顺着诱饵走来的猫。
“现在你的想法是撤销存续期这个限制,尽可能延长,是吗?”
以后会离婚和尽量不离婚是有很大差别的,尽量不离婚的话,他们就要认真的经营两个人共同的生活。
黎从霄喉咙抖了一下,“是。”
程秋野抿嘴笑,脸庞在秋日午后的冷光之中洁白,光影流连,他眼睛深邃,黎从霄在这一瞬间觉得程秋野懂了,但又好像他只是在观察、考量。
程秋野想的简单,他们的婚姻是已成定局的事情,再加上妈妈昨晚的话,让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去体验一下独身之外的生活,黎从霄是个很合适的人,他于是说:“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