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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见过往 倒吸一口凉 ...

  •   “你骗我——”
      话音戛然而止。

      秋绪如梦初醒,慌忙捂住那跑在脑子前头的嘴,生怕再吐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来。这清神丹给她的胆子,当真是愈发不受拘束了。

      怎么说呢,她对顾玉初的惧意更多是一种“略有耳闻他不得了的事迹”、“初次相见鲜血四溅的场景”或者“差一点点就被他一剑封喉”的死亡威慑。
      这些具象的夺命一刻,终究比抽象的阶级鸿沟更具压迫感。

      因此,她并不如本世界土著那般,会对“太子殿下”保持着刻进骨子里的敬畏本能。

      “——真是骗得好哇!”秋绪急中生智举起两根大拇指,绕着顾玉初的脸点了一圈赞,“一下子就看透我钱眼儿里打转的本性,真是慧眼如炬,慧眼如炬啊!”

      “怎么,现在倒舍弃了跳江捞钱大计?”顾玉初见她这一通胡言乱语,不禁嗤笑道,“可惜了,那是孤让人去买的砗磲粉,是捞不出夜明珠的。”

      “哎呀这,不捞了不捞了,本就不是该我得的富贵。”她挠挠脑门,笑得有些赧然,“只是一瞬间从暴富到两手空空,实在太过刺激,这才……”

      “果真仅止于此?”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语调舒缓地循循善诱道,“难道你不害怕梁家的追责?”

      “怕呀,但也没办法嘛,兵来将挡呗。”她掌心一摊,“毕竟我早就有言在先,会为殿下效命,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付出代价也很正常,天下哪有白讨的便宜呢?”

      她神色坦然,一双杏眼清亮得能照人影,倒把顾玉初方才的猜忌衬得见不得光了。

      顾玉初盯了秋绪半晌,确认她未藏些背叛的小心思,这才倦怠摆手:“此处还有残局需要收拾,你先回去歇着吧,会有亲卫护送。”

      秋绪眨眨眼,心中讶异。
      这一回,顾玉初竟然真是来看一场戏,那戏绚烂至极,盛大非常。

      她恋恋不舍的目光扫过江面,流萤正在顺着江流消散,唯余零星光点还在闪烁,最后还是顺从地离开了这热闹之地。

      兰心早已在马车旁静候,见她过来,忙抬起手撩起车帘子。
      她在登上马车之前,忍不住再次回首,却发现顾玉初的身影早已隐入夜色。

      回到客栈后,秋绪先饮红糖姜茶暖身驱寒,接着用了些精致茶点后,便洗漱安歇,仍然住在午间小憩的那间客房。

      正当她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有细碎声音破开黑暗而来,似是隔壁房间有人争执。
      虽然隔着帘子,空中却弥漫开蒸腾的苦香,与顾玉初衣襟间缠绕的淡涩药香如出一辙。

      “殿下,今日这药,您说什么都得用了,从清晨到现在还未沾过一口呢。”那声音听来,好像是阿山,言语间皆是急切焦灼。

      顾玉初倒是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今日诸事繁杂,忙得晕头转向,哪里有闲心记起这档子事儿来?”

      “奴一直替您惦记着呢!每日都是奴亲自熬药,这是顶顶重要的事情。”他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纵使殿下再事务繁忙,这药也万万不能断了啊,但凡能替您受苦,奴……”

      他有些说不下去,缓缓后再次轻声说,“公务放放吧,还求殿下暂且……这药快要不烫口了……”

      此番劝说后,顾玉初并未再反驳,只轻轻叹了口气。听那声响,似乎是他接过了阿山递来的药,开始慢慢饮下。

      秋绪有些出神,想起在原著里,阿山也当真是个忠心耿耿之人,只可惜,顾玉初命丧黄泉,他的忠诚也随着主家凋零,化进土里,落了个凄惨结局。

      想着想着,她的思绪渐渐飘远,似雾霭般昏昏默默,而后再次不知不觉地沉入梦乡。

      然而,秋绪这一次的梦境却很清晰。

      她瞧了半天,琢磨出来这似乎是原著里三言两语带过,却在这个世界真真切切发生过的片段,多半是系统给她放的顾玉初微电影赠礼篇。

      秋绪看见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似是已故的林皇后,靠坐在粗壮银杏树边,随意将饵料撒入湖泊,垂眸静看鱼群争先恐后涌来,搅碎盈盈春水。
      她的膝边有个梳着包包头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在玩儿着从树上落下的银杏果。

      许久,不知哪个宫人提醒道:“娘娘,起风了,回吧。”
      她轻轻应声,被搀扶着站起来,目光却被墙瓦上飞过的鸟群吸引,驻足许久。

      秋绪终于看清,她有一双美丽却衰败的眼睛,将枯未枯。

      林皇后本就心思沉郁,体弱带病,衣袖间总染着丝丝缕缕的清苦药香,就似她的人生,因为利益交换而被选入宫,却争不过圣眷独厚的梁妃。
      女儿天生不会说话,怀儿子时,又遭人暗算,受到惊吓早产。

      太医本以为这唯一的嫡皇子要胎死腹中,她却咬碎牙将孩子生了出来,像是剖出一枚浸透鲜血的珍珠贝。

      顾玉初打娘胎就带了病,头三年里,药炉子的熏烟没散过,乳母总说这孩子瘦瘦弱弱,哭起来像奶猫呜咽,瞧着就可怜。

      后来,林皇后给他一块冻玉海棠作护身符。

      魏衡帝当时瞧见,还皱眉不喜,说玉易碎,寓意不佳。
      林皇后却平静道:“若天灾人祸都要找本宫的孩儿讨命,这玉碎了,玉棠儿才能活。”

      也不知那冻玉海棠有什么神奇功效,自从佩戴了那护身符后,小猫崽儿顾玉初的身体逐渐好起来,在开始习武后,更是健康硬朗得像一头小豹子。

      可相反的,林皇后的日子却一天不如一天。

      她的话越来越少,时常倚在软榻上,静静看着儿子在院内读书练剑,女儿抱着猫伏案画画,而后她慢慢合上眼,呼吸浅浅地睡过去。

      最终,在顾玉初十岁那年——

      那天他还在华光殿的学堂里,听孟夫子文绉绉地讲大道理,真没意思,窗外正是好天气,春天要来了,小鸟吱吱啾啾飞来飞去,梅花都还未谢尽,朱砂玉兰倒抢先开了花,俏丽地挂在枝头。

      孟夫子见他神游天外,戒尺在书本上一敲,惊得顾玉初一跳,旁边大皇子见他糗态,嗤笑半句,他也毫不在意,脑子里还胡乱想着,母后软榻旁那支瘦梅没熬过立春呐,早上请安时瞥见瓶空了,要不就将那株玉兰送去吧……孟夫子怎么还拖堂?这都什么时辰了。

      国丧钟声就在此时响起,沉凝钝重,一声叠着一声。

      那一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被那钟杵捣穿胸腔。

      顾玉初撞开学堂门时,脸上血色褪尽,宫女侍卫都没拦住,他跌跌撞撞地在青石板上奔跑,承晖殿前那条走过千百遍的宫道突然蜿蜒得近乎扭曲,怎么也跑不到头,中途好似还跌了一跤,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直到远远望见母后寝殿挂上的白幔,他忽然觉得身体里力气尽失,腿怎么也抬不起来了,走了两步便软绵绵地跪倒在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衣摆扬起又落,他如同断线木偶,直直倒下。

      秋绪却在此时再次醒来。

      残梦仍绕在思绪间,她想着,顾玉初是否体弱尚不好说,但十岁的年纪,少年郎本该竹子拔节似的长身体,可他承受不住悲恸,竟会呕血昏迷。
      怪不得阿山说他这药可万万断不得,可见他打小儿积病已深。

      这般羸弱之躯,竟然还能在十五岁奔赴战场?
      魏衡帝的做法实在蹊跷,帝王家不缺锦衣玉食金银财宝供养病弱皇子,更不似小门小户要孩子搏命换功名,再者朝堂中武将如云,皇室儿女众多,怎么非要送个“玉棠儿”去那凶险战场?

      奇也怪哉!

      思索完这吉光片羽的梦境,她的意识渐渐清醒,终于睁开眼睛。

      清神丹的药效已经彻底消散,感受极为明显,她的五感从锐利如芒的状态中恢复正常,仿佛卸下沉重的枷锁。

      记忆如潮水涌来。
      她逐渐想起,在清神丹药性发作期间,自己荒唐的所作所为——在盐场与顾玉初对峙,结果惨遭撩拨,与太子出差突查仓库,被污蔑后怒而破锁,星落寒江时,错把流光当银票,指着一国太子的鼻子痛斥败家……

      世人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轮到她了,竟是按着老虎一通狂撸,还要发出邪恶夹子音:“小猫咪~喜不喜欢姐姐的摸摸啊?”

      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羞赧之余,秋绪又品出些别样意味来。
      上辈子二十年谨小慎微,何曾有过这般不管不顾的纵情放肆?简直活成了顾玉初!
      如今药效褪去,恢复正常,心里竟然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若失。

      她正想翻身蒙头,继续沉入梦中逃避现实,忽然感觉到有温热呼吸拂过后颈。

      霎时间,秋绪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慢吞吞回身,顾玉初沉睡的侧颜落入眼帘,近在咫尺。

      他就这么安静地卧在她身侧,薄唇紧抿,鼻梁如峰,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不是?清神丹就算失效了,她的感知力也不至于溃败至此吧?这么大个活人暖榻同眠竟然无知无觉?!

      秋绪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声音大的,好似倒吸一口凉皮,径直把顾玉初给吸醒了。

      顾玉初眉心微蹙,眼眸艰难撑开一条缝,又倦倦阖上。他伸手揉揉眉心,雾蒙蒙地叹口气,声音沙哑:“你好吵。”

      那一瞬间,秋绪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怎么在这里?难道还是为了亲自守着她?守着便守着,怎么还上了床?……这房里只有一张床,好似也别无他法。况且他俩本就是合法夫妻,同榻而眠倒也并无不妥。

      ——故而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僵在那儿,维持着那倒吸凉皮的姿势。

      “罢了,反正也睡不沉了。”顾玉初支起肘来,倚在枕头上,漆黑的长发流水般漫过来,眼尾仍带着淡淡的倦意,“倒是你睡得安稳,可做了什么好梦?”

      与如此美人同塌,秋绪竟心惊肉跳。

      她小心翼翼与他对视一眼,最终只剩乖觉的沉默,根本没敢说自己睡得也不大踏实,只因梦见他的幼年往事,见到他已故的亲生母亲,以及一段令人怀念,却难以怀念的痛苦过往。

      此时若提起这些,岂不是在揭他伤疤?
      很该打了。

      见她不说话,顾玉初转眸,一伸胳膊撩开床帷,淡淡的天光漏进来。

      他看一眼外头天色,又道:“想睡便接着睡吧,不过睡不了多久,陛下听闻你的砸锁壮举,急召我们即刻返京。”
      目光又转过来,落在她脸上,“待天亮了,就准备启程。”

      什么?!
      陛下急召?

      秋绪再次倒吸了一口凉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梦见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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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推预收~ 《献上的替身是正主》:关于我找替身找到死去老婆这件事。 《捡到一只狗灵媒》:世界离了狗狗还会转?硬撑罢了! 《杀了那个主神[无限流]》:从纸灯美人混成了战斗机器。 《醉酒后和死对头结婚了》:周太太每日KPI:提离婚 (1/1)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