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杀威 作为陆 ...
-
作为陆定渊最忠心的追随者之一，许温农对权之一字是极为敏感的。
毕竟他们追随的是这天下最利的一把刀，曾将这朝廷上下如庖丁解牛一般从上至下剖开检索过，没有这份敏锐，早就哪天在哪个角落流干了自己的血。
既然他们都是陆定渊的部下，自然就不只是许温农有这样的顾虑，只是其余人也都和许温农一般，体谅他们的大人在不久前才又一次遭遇君主的背叛，同时又要面临如今这般纷杂的局面，当次用人之际，实在不该计较太多，不如放手让封深这个世所罕见的才干之人尽情施为。
可能他们自己都不觉得矛盾的是，眼看昌江城内外事务一点点被封深掌握，他们一边心中本能地生出对封深的“喧宾夺主”的顾虑，另一面又同样是出自本能地，不相信这名少年能够对他们的大人造成真正的威胁。
因为无论有何等才干，何等能为，在身份上，封深至今仍是一个没有官身的“白丁”。
任何一个稍有眼光的人物都会想要将这等人才收入麾下，机会恰巧，一步登天也未必不可能，然而，现在，白丁就是白丁。
不依仗他们的大人，不以朝廷之名行事，谁会信任、谁会听从这样一个年轻人行事？
陆定渊的属下自己时常为来自上下左右的阻挠而感到志趣难以伸张，时不时也有打破枷锁，快意恩仇的心情，并在许多时候将自己的指望寄托在他们的大人身上，这是他们无论境遇如何改变，依旧对陆定渊忠诚不改的原因之一。
只有他们的大人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并且能给他们想要的东西。
哪怕这所谓的“自由”往往是微小的，短暂的，甚至有时让人清楚地看到是虚假的。
可是有总是好过没有的。
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就像被锁链栓久了的兽，就算归附到陆定渊这种离经叛道之人的麾下，也始终是遵循着他们自幼时起便被灌注的那一套规矩生存，从未挣脱束缚，就像陆定渊自己一般。
他们既不知道封深的来处，也不知道他真正要在这世上做的事——一旦知道，有几个人会继续坚定追随陆定渊，又有几个人会被他们要走的邪道吓得“改邪归正”，转而向上告发，将未来逆乱的微小火苗掐灭在当下，陆定渊自己都不能保证。
陆定渊从不以欺瞒的手段御下，但他同样不喜欢在做事之前同人轻飘飘地许诺，他行事的时候，每一步都能让人见到切切实实的成果，封深也同他一般。
他们只要像现在这样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他们自觉自己究竟做成了什么的那个时刻到来。
正月期间，昌江城那个热闹的年集成了乡下田间许多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这座小城展现在众人面前的稳定与繁盛，与那位陆大人这数月间在东南确立的权威，纵然平叛战事胶着，也依旧让许多人都感觉到了希望。
这希望自然不仅仅是百姓的希望，也是地方人物的希望。
正月过后，来往昌江城的车辆愈发增多，来往传递公务的书吏、将校与来自各地的商户堆集在城门外，拥挤在街道上，熙熙攘攘，不仅将本地人的身影都挤得难以寻觅，连那些为了城中价廉农具而来的农人见到这幅景象都望而生畏。
农具的售卖可以从城中的官店移到城外，摆在谁人都能看见的长长木板上任人挑拣，作为如今东南军民两事至少是默认的最高决策者，则是农具完全不能与之相比的重器，年前事急从权也就算了，如今在许多人眼中看来，这座小城早已容不下这尊大佛了。
他该移驾到一个更开阔，更适合他身份的地方去了。
差不多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除了既感念这位陆大人的恩情，又害怕他一旦离开，这座小城百年未有的繁盛场面便要立即沉寂下去的昌江城本地民众。
但就算是他们，因为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位——这两位大人的能为，也是知道或许他们去了下江府才是好事。
陆定渊却并不着急。
正月没过几天，城中工坊便又开工，生产如常，那些被以护城为名聚集起来的少年民兵的训练也如常，以及那些被选入了县衙的年轻侍女们的学习劳作也是如常。
既然一切如常，那么七日一次的小考也如常地开始了。
挎着土布袋子，衣着朴素的少年女子们依次走入窗明几净的教室，各自落座，拿出文具到桌上，静静等待开考。
同初入县衙的时候相比，这些最大不过二十岁的女子如今可谓是有模有样，即便她们每人都见到了拿着试卷走进门中的陆定渊，也没有一人发出不妥当的呼声，只是神色难免带上一点忐忑。
不论那宛若烈日骄阳的美貌，单单身份就令她们不敢造次。
仿佛只是突发奇想来监考的陆定渊目光从台上落下去，在一颗颗黑色的头颅上扫过。他的目光落在这里，人的思绪却一时不在这里。
近日人心有些浮动，年后各地消息传递，风声混沌，难以判断的的局势正在发生变化，如此庞大的，几乎是这个世界最强大、最庞大的集权帝国，每年，每月都有无数大事发生。地方的变动——东南这边的烂账也能算得上其中一件——影响中枢，中枢的反应自然又决定了地方新的变化。
，京中有消息来了。
不出意外——就是真有什么意外，结果也一定会如陆定渊所愿。
他不会再回京了。
他不会回京，也不会如某些人所期望的那般，就此隐匿山林或者扬帆出海。他还要留在这个曾令他厌烦至极的世界，甚至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做一个皇帝名下的忠诚臣子，替他经营好东南之地，为他的万世伟业添砖加瓦。
收到那封密信的时候，陆定渊几乎要笑出来。
应当说是他过去太会做人？还是说从初见时起，朱景泰就不曾真正了解过陆定渊这个曾与他“推心置腹”“无所不言”“君臣相得”过的近臣？
他已经认定中毒之事是陆定渊留下的后手，又已经验证过从经锦衣卫送去京城的那些轰天雷是多么可怕的兵器，他也许从未像如今这般感到陆定渊对他的威胁，他实在是很怕死的，所以现在不太敢让陆定渊去死了。
即使让陆定渊活着也不是他愿意的，可是他却不能不跟陆定渊来做交易了。
陆定渊很少向皇帝要过什么，而用这位陛下最熟悉的话术来说，如今他向他要求的，不过是过去十数年间陆定渊为他出生入死后应得的。
他不能不给，也不敢不给。
封深对陆定渊说，五年便会见到很大成效，陆定渊要给他十年。十二年，甚至十五年也无妨。
他对封深能够呈现给他什么样的未来是有期望的。
人只要活着就是对未来有期望的。
那么，眼下这些正在埋头做题的女子是否也想过她们的将来呢？
除了陆定渊，封深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对女子的打算，陆定渊则更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因为封深的念头不仅仅是离经叛道惊世骇俗，他若要去做这件事，并不比改朝换代更容易，甚至还要更难一些。
封深当然不会因此有什么犹豫，原本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做最难的事的。
陆定渊重生一次，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傲慢，他并没有因为封深的长远计划而对这些弱女子另眼相看。而她们也从来不知道头顶的大人们对她们是如何看待的，而是战战兢兢地、竭心尽力地完成自上而下安排的种种安排。
而她们也是如此战战兢兢、竭心尽力地证明了封深的计划确实有其可行之处。
沙沙的落笔声在如蚕食声在偌大的教室中静谧地传递，这份小考的题目出得非常考验人，即便是她们当中最聪明、进步最快的人，在二月的寒风中，也渐渐从额头沁出了汗珠。
她们被眼前的任务完全攫住了心神，全神贯注，甚至遗忘了现世的一切烦恼，连坐在台上的那位大人都不能令她们分心，自然就更加不会想到，就在她们和别处教室的上百人一同考试时，就在县衙之外，几乎已经焕然一新的城中街道，这几个月似乎已经改邪归正，成了正经人物的衙役忽然呼啸着闯入了一些良善人家的家中。
在四邻惊慌的目光下，这些已经换上了官皮“净街校尉”们不由分说地将几户人家的家长从各家院子里拖出到街上，抖出一张告示，向着众人大声宣告了他们违背政令，私卖人口的罪名。
这偌大的罪名一砸下来，原本十分愤怒，还想同这些黑皮衙役争论一番的家长们顿时白了脸，软了腿：
“这，这！冤枉啊大人！我等素来安分守己，从不作奸犯科，家中小女在衙们也得了受用，从不知何时何地犯下了这般大错！”
“青天昭昭，岂能有误？小惩大诫，先打十棍！”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杀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