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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看官 宴会&醉酒 十(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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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青莲苑的确是个好地方——养人的好地方。
璃璟已经在青莲苑里修养了三个月,他身上的伤痕已经逐渐淡去。
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璃璟冷笑了一声。
真是有劳天帝的一番苦心了。
可是,奈何——此景惘矣!
在他璃璟的心中——早已惘矣!
他披了件外套,来到苑中的小池边,饶有兴致的沿岸坐了下来。
而他那消瘦的身形也被隐没在了衣间。
璃璟盯着小池看出了神。
他在回忆——回忆往昔,回忆故人……
“国师真是好兴致啊!”耳畔突然传来天帝的声音。
璃璟闻声一惊,迅速转过头来——天帝站在离他不远处。
司空璧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璃璟用手撑起身体,本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又牵出了他一身冷汗。
最终他还是站了起来。
“陛下圣安!”他向司空璧欠身福了福。
司空璧笑了笑,走上前扶起他微躬的身子。
“国师身子尚未痊愈,就不必与朕讲这些虚礼了!”
听了司空璧的话,璃璟的眉头微蹙。
“君臣之礼,不能废!”他说道。
司空璧笑道:“国师的话真是言简意赅!”
“朕觉得总是‘国师’、‘国师’的叫,怪生分的。倒是‘忠卿’叫起来要顺口些。不知忠卿——介不介意朕如此称呼你啊?”他又说道。
璃璟微翘薄唇,说道:“微臣不敢。陛下如何称呼微臣,自有陛下的道理。”
司空璧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随意的看了看这苑中的景色。
其实,司空璧也是第一次细看这里的景色。
果然,那人住在这里,苑中的灵气也平添了不少。
回了回神,司空璧问璃璟道:“忠卿觉得这青莲苑如何?”
“陛下特赐的青莲苑——岂有不好之理?”璃璟答道。
司空璧苦笑道:“朕,总会从你的嘴里听到一些——‘恭维’的话。”
此时,璃璟张了张口,终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他无话辩驳。
司空璧指了指苑中的景物,说道:“忠卿能为朕介绍一下吗?”
璃璟看了看司空璧所指的方向,答道:“这是陛下建的苑啊!”
这话似乎还没有说完。
于是,司空璧就等着他的下文。
最终却只等到一阵沉默。
“咳!”他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道,“去内室里坐坐吧!”
说着,他转身向青莲苑中的内室走去。
璃璟便也随着他想内室走去。
侍女为他们沏上茶水后便离开了。
屋里,只有司空璧与璃璟。
司空璧端起茶杯,细细的品了品。
他笑道:“好茶!”
璃璟冷笑了一声,说道:“陛下来青莲苑,总不会只为喝一杯淡茶吧?”
司空璧放下茶具,答道:“朕觉得心情烦躁,便出来散散心。”
璃璟暗自叹了口气。他端起茶壶,为司空璧将茶水斟满。
“这次,定安侯要反了呢!“司空璧又说道。
闻言,璃璟端着茶壶的手略微颤抖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对司空璧说道:“定安侯权倾朝野。他的势力过大,日后对天朝必定是个威胁。就算不是这次,陛下也迟早会对定安侯削权吧!”
对于他的失态,司空璧看在了眼里。
他只是笑了笑,说道:“忠卿,真是朕的知己啊!”
司空璧起身走到璃璟的身边,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为了答谢忠卿的坦诚——朕决定今晚设宴好好款待你!”
说完,他便甩袖离去。
璃璟实在是不知道这“宴”究竟会是哪种宴。
他甚至无法理解司空璧在离开时所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真是让人——忐忑不安啊!
在经过侍女的一番“装扮”后,璃璟终于走出了青莲苑。
说是“装扮”,其实只是为他理齐了衣摆,梳好了发髻。
他身着一件白衫。
那是一件素白的长衫,上面还用金缕绣着几朵金莲。而金莲只是在衣摆处,浅浅的,却又不易被忽略掉。
临行前,他问身边的侍女道:“宫中可有……”
“可有”什么——璃璟没有说完。
侍女便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璃璟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没事。”
他没有说完,侍女也不敢多问。
难得出来一次,璃璟推了侍女预先为他准备的轿撵,带了侍从便向天帝大宴百官的群芳殿走去。
前脚刚踏入殿门,璃璟就听到有太监唱传道:“国师大人到!”
听了这话,璃璟憋了憋嘴,满脸的无奈。
再看看这群芳殿里,原本比较嘈杂的气氛,就在他进来的一瞬间变得肃静了。
很多种眼神汇集到自己的身上。
有鄙夷,有轻视,有挑衅,有嘲笑,有厌恶……
璃璟突然感到有个焦灼的眼神,便顺着感觉望了过去。
原来是定安侯。
他瘦了很多。
是为了与皇帝的有关么?
璃璟回了慕琉辛一个淡然的笑容。
他又巡视了一下,意图找到自己的位置。
此时,慕琉辛竟缓缓地向他走来。
“国师大人!”
璃璟意识到有人在叫他,寻声看了去。
原来不知何时起身边竟站着一个太监。
“不知公公有何指教!”璃璟问道。
那个太监向他行了个礼,说道:“大人,陛下吩咐奴才来为您引路。”
璃璟笑了笑。
这皇帝真是想得“周全”啊!
他说道:“如此,就劳烦公公带路了!”
那瞬间的肃静没有持续多久,大殿内便又变的嘈杂起来。
见有太监在与璃璟说话,慕琉辛便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食案上的酒壶被慕琉辛握在手里,他为自己斟满了酒。
随后,那酒就进入他的腹中了。
璃璟看看食案上的食物,却发现了与旁人的不同之处。
自己的食案上全是些清淡的食物——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他的身子虽然恢复了,却也无法再沾上油荤了。
“……这样子,真是祸水啊……”
“……真是佞臣当道……”
“……就是凭着这张脸,才被陛下看中了吧……”
耳边渐渐传来那些刺耳的议论声,好像都是指责他的。
璃璟暗自苦笑一声。
无意去理会他们,璃璟端起食案上的酒杯,细细品了起来。
“天帝驾到!”
在璃璟已经失神许久后,终于听到主角到了。
殿中又恢复了肃静。
所有的人都俯在了地上。
璃璟也随着众人跪在了地上。
可是,刚一跪下——他就被天帝搀扶了起来。
“国师身体未愈,就不必多礼了!”司空璧对他说道。
璃璟微感窘迫。
这全场的权臣,司空璧独独扶起了他。
“谢陛下关心,臣已无恙!”璃璟回答道。
司空璧用眼神暗示他坐回自己的席位去。
璃璟也不做推辞,又行了个福礼便安心坐了下来。
璃璟深知自己的状况。
刚刚一路行来,早就让他疲惫不堪。
司空璧坐到自己的席位上,扫了一眼殿下还依然跪着的群臣们。
他笑道:“众卿家都是天朝的大功臣。朕今日摆宴正是为了感谢众卿家为我天朝做出的贡献!”
全场的官员齐声答道:“此乃臣等分内之事!”
司空璧又说道:“众卿家平身吧!”
此后,司空璧站起身来。
他走到璃璟身边,牵起了他的手。
见状,众人的神色都变了一变。
司空璧笑道:“今日的晚宴还有一个目的。朕要与众卿家介绍朕的国师大人——莲忠卿!”
此时,众臣便又交头接耳起来了。
“莲”,只有原莲之国的皇族才会用。
而天朝改治以来,没有人敢冠用这个姓。
“莲忠卿”——很显然,他与莲之国的皇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位大臣站了出来,说道:“陛下,‘国师’乃一国之重臣。陛下今日如此随意就赐官——怕是有些草率了吧!”
听了这话,璃璟在暗地里笑了笑。
好一个“赐”字,明显是说这莲忠卿是得了皇帝的“恩宠”才得的这个官职。
“你是在质疑朕?”司空璧沉声说道。
那人回道:“微臣不敢。只是——微臣怕陛下为奸人所迷惑!”
司空璧挑了挑眉,问道:“‘奸人’?”
“是!陛下礼贤下士的心境臣等都能理解,只是对于眼前的这个人,臣等还望陛下三思啊!”
司空璧没有看那个大臣,反而是含笑着望着璃璟。
他问道:“朕的记性越发是差了。忠卿,还记得你曾给我说过,先师是……?”
璃璟淡然的回答道:“先师景黎!”
先师——景黎?
一句话,四个字,却足以震住这殿中的众人。
景黎是谁?景黎可是连先帝都赞不绝口的人。
只是他这个人——志不在此。
虽然仅仅被称为“贤者”,他却是这天下文人最敬重的人。
只是,这位贤者在许多年前就杳无音讯了。
而世人也仅仅是知道在空之国与莲之国关系决裂前,他曾经在莲之国出现过。
殿中那位的大臣亦是不知该如何辩驳,他满脸鄙夷的盯着璃璟。
璃璟转了转自己的眼神,却一眼瞥到了慕琉辛。
他的神色很迷茫,很哀伤。
璃璟挑了一挑眉,心里哀叹道:多情总被无情扰。
司空璧看了璃璟脸上丰富的表情,亦是淡然一笑。
“今日朕亲自为众卿家引见了国师,还望大家日后都能好好相处,这治国之道自然是少不了众卿家的帮忙。至于‘奸人’、‘佞臣’这类词——朕不想再听到了!”
听闻天帝的言语里的霸气,众臣也不敢再说什么。
“臣等谨遵圣谕!”
宴,好不容易才散了。
璃璟自然不会多喝,醉酒多误事。
只是那慕琉辛却喝了个烂醉。
每个要来与璃璟祝酒的人都会被他缠上,而且还是一口一杯。
璃璟淡然的看着那人任性的举动,只是浅浅的饮了自己杯中的酒。
那是甜甜的果子酒。
看着在小厮搀扶下蜿蜒行走的慕琉辛,他的脸上只是冷冷一笑。
“莲大人!”又有声音在耳边响起了。
璃璟回了个神,看到那个急匆匆赶来的人,他笑问道:“公公匆匆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仔细一看,却是天帝身边的德顺。
“大人!陛下怕您的身体受不了夜风,命老奴为您准备了撵车。大人请随老奴来吧!”德顺悠悠说道。
璃璟也未多做思考,便答道:“有劳公公费心了!”
璃璟坐在那撵车里,突然觉得酒劲上了头,便一手支着头小憩了会儿。
“大人,到了!”撵车外传来了声音。
璃璟迷迷糊糊的走下车来,也未看那门上的牌匾,径直走了进去。
模糊看到了一张床榻,他便懒懒的躺了下去。
原本坐在桌案前的司空璧看了来人的一串动作,不由得笑了出来。
他起身来到床榻前,随意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便坐了下去。
“这可是朕的寝宫啊!竟然这么随意的就睡了上来!”
说着,便伸出手指,细细的勾画着眼前那人的轮廓。
“知道你的性子倔。皇兄是怎么惹了你,你竟然如此狠心的对他!经历过那种刑罚的人,可不是人人都能活下来的啊!”
说着,他解开那人的衣襟,抚着那熟悉的伤痕。
是的,熟悉。
在那人昏睡时,那人身上的伤口全是由他亲手处理的。
这些伤痕是淡了、消了。
可是人心里的伤又该如何来消去呢?
皇兄与你也算有过交情,却也被你如此对待。
若是他日,我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你是否也会这么对我?
亦或是——更加决绝?
榻上的人睡得好像有些不安稳。
只见他浅浅的呻吟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传绝进来。”司空璧对着殿外轻声说道。
不一会儿,绝犹如往常一样出现在了殿下。
“主上!”他单膝着地,行了个礼。
司空璧依旧注视着榻上的人。
“将国师送回去吧!”他吩咐道。
“是!”
绝起身来到床榻前,轻轻的将榻上的人抱了起来。
“别让人乱闲说话!国师今日喝多了,让人好生照顾!”司空璧又补充道。
绝看了眼怀中的人,又看了看司空璧,犹豫道:“主上,……”
司空璧皱了皱眉,他显得有些恼怒:“还不快去!”
“是。属下告退。”绝无奈的说道。
抱着璃璟离开的绝仔细观察了下周围的状况。
在确定没有人后,他便迅速越过高高的宫墙。
他翻入的自然是青莲苑。
绝将怀中的人轻轻的放在了榻上,还不忘为他掩好被子。
此时,榻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
那人浅浅一笑,说道:“是小风吧!”
绝听了这话全身一震,迅速上前将榻上的人抱在了怀中。
“卿儿!”他唤道。
璃璟笑道:“是‘卿哥哥’!”
看到他的笑容,晓风却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璃璟顿时觉得刺骨的痛传入了心里,头上的冷汗也冒了出来。
见状,晓风迅速松开自己的手,惊道:“璃!”
璃璟回看了他一眼,只见眼前的人满是担心。
他细声宽慰道:“不碍事。”
晓风的眼眶微红,满是愤恨。
他说道:“是我当时鲁莽了,不然也不会害你变成这样!只是当时却是情势所逼——他竟然认出了我是假的!”
璃璟笑道:“他是定安侯,自然不会那么好骗,你不必自责。”
晓风见眼前的人满是不在乎,心里的气却怎么也撒不出来。
“你……”
璃璟却打断了他的话:“你代替‘绝’这个位置多久了?”
“七天前我才将一切部署好了。”晓风答道。
“我就知道。近来是在想为何会觉得安心了许多——原来是身边多了一种熟悉的味道。”璃璟笑道。
晓风沉默不语。
璃璟又继续说道:“这次,你自己小心。”
晓风郑重的点了点头。
璃璟长吁一口气后便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
他对晓风说道:“早点回去‘复命’吧!不然,皇帝会起疑心的。”
晓风虽有不舍,却也觉得璃璟说得对,没过多久便也离去了。
在晓风离去后,璃璟又闭上了眼。
他在心里感慨道:这一天的事真够折腾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