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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亡国君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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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伏诛,朝堂却并未迎来预期的清明。
反噬来得比想象中更猛烈,丞相一党积患已久,如今丞相身死,留下的隐患反而彻底如雨后春笋般接连显露出来。
朝臣被清洗近半,各地漕运盐税账目接连爆出巨额亏空,另有一些余党闻到风声卷走大量机密逃逸......
这个百年王朝的沉疴旧疾,已非清理一人可以更改。
萧灼却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大梁已至穷途末路,他一力担起为姬怀玉扫清障碍的职责,白日清查亏空账目,夜间调兵遣将,每日忙得东奔西走,但还是抽出空档就往姬怀玉宫里跑。他全不在意外界目光,俨然将自己当作姬怀玉宫殿的另一个主人。
然而随着萧灼肃清朝堂的动作越来越大,参奏萧灼的折子也如雪片般纷纷落在了姬怀玉的案头。
“一手遮天、目无皇权......”姬怀玉搁下朱笔,看向身旁为他披衣的萧灼,玩味道:“参你的折子都快堆成山了。”
“那怎么办?”萧灼附身贴近,指尖抚过帝王腰间玉带,声音低沉,“陛下要如何处置臣呢?”
两人在交缠的呼吸中接了个吻,姬怀玉凤眸中漾着浅淡的笑意,“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奏折哗啦散落一地,朱笔滚落在垂落在地的绸缎上,拖出一道迤逦的红痕。
......
原先的朝臣班底到底是不堪大用,不久之后,前线传来战报,疆外异族作乱,守城的主帅竟弃城而逃。
姬怀玉将一众武将召集个遍,一看之下,连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姬怀玉朝系统感叹道:“要不是为了给天命之子谋反作铺垫,就这种朝廷班底,恐怕早就被人掀翻了吧。”
就这么些歪瓜裂枣,大梁到底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系统依然在生姬怀玉的气,装死不说话。
就在这急难时刻,萧灼站了出来,“臣愿为陛下出征。”
姬怀玉凝视他良久,轻轻颔首。
出征的前一夜,萧灼将他困在榻间缠绵不休,直到黎明时分姬怀玉才得以喘息,汗湿的墨发铺了满枕。
萧灼凝视他失神的眉眼,在嫣红的眼尾落下一个轻吻,“陛下,等我回来。”
姬怀玉懒懒抬眸,长睫上还挂着缱绻的泪痕,殷红的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好啊。”
萧灼出征后,除了第一个月发来一封捷报,而后便彻底失去了音信。
朝臣们对此议论纷纷,许多人劝谏姬怀玉,萧灼十有八九是率兵逃了,更有甚者还猜测萧灼有不臣之心、意图谋反。
大臣们说什么的都有,吵得整个朝堂沸沸扬扬。
姬怀玉坐在九重玉阶的龙椅上,一手支着下颚,好整以暇的欣赏着这出闹剧。
这段时间萧灼不在,系统也再没有被时不时地强制和谐,对姬怀玉的怨气反而消了一些,终于不再装高冷了,【呵,这帮老东西装什么蒜?要不是他们截断了粮草和驿站讯息,主角能杳无音信吗?】
“看来他前段时间得罪了不少人,都盼着他死呢。”姬怀玉笑吟吟道。
系统幽怨的说:【还不都是因为你。】
萧灼一心扶持姬怀玉,自己却把朝堂上下得罪了个干净。这些朝臣在腐朽的官场沉浮多年,隐私手段却数不胜数。
“反正他现在人也活得好好的,不是么?”姬怀玉毫无所动。
系统沉默,毕竟姬怀玉说的是事实。该说不愧是天命之子,萧灼早已预料到此番出征会有人作梗,所以早作了一些准备,是以虽然现在与朝廷断了联系、还被人断了粮草,但丝毫不捉襟见肘,在疆外愈战愈勇,已经将异族打得连连败退。
眼见姬怀玉与萧灼这副君臣相宜的样子,系统越发为自己的未来感到忧愁,【放弃吧,你当皇帝上瘾了吗?大梁大势已去,就算主角一力扶持你,也没有未来的。而且你现在断了太后给的汤药,活不了多久。任务不能再拖了,你到底有什么招数赶紧使出来吧!】
系统悲从中来,一想到万一真被姬怀玉玩翻车了,它或许将成为第一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新手系统。
呜呜呜呜呜......
“好。”
【呜呜呜......嗯?嗯嗯?】
姬怀玉像是终于良心发现了,他揉了揉耳根,扫视一眼底下吵得沸反盈天的臣子们,“萧灼什么时候回来。”
系统快速估算了下,【按照他现在击退外敌的速度,最快下个月就回来了。】
姬怀玉颔首,“好,那你放心,下个月我们就能完成任务了。”
【嗯嗯?】系统疑惑道:【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送他一份大礼。”姬怀玉红唇轻启,唇角绽开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边疆风沙漫天,萧灼一刀砍下敌军首领的头颅,随着对方首领人头落地,敌军连连败退,身后的将士们发出喜悦的呼声。
萧灼唇角也扬起了愉悦的笑容,“走,班师回朝。”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的陛下了。
在持续小半个月没有收到朝廷来信时,萧灼意识到有人在从中作梗,不过好在他在离开前便预料过会出现的意外情况,也在姬怀玉的身边安插了负责保护的暗卫,所以并不怎么担心姬怀玉的安全。
然而时间久了,他还是心中有些不安,不过好在,他很快就可以见到姬怀玉了。
萧灼带着手下兵马一路疾行,用比平常快了一倍的速度返回京中。然而在他快抵达京城的时候,却遇上了先前安置在姬怀玉身边负责保护的手下。
萧灼心里先是一跳,“难道陛下出事了?”
手下身上带着伤,显然是九死一生从宫里逃出来的,闻言摇摇头,着急道:“侯爷......侯爷快跑吧,陛下要杀你!”
这句话如惊天巨雷砸在了萧灼头顶,是以他的反应先是不可置信,“陛下到底怎么了?”
“陛下在宫中设下埋伏,只等侯爷您回宫,就要将您以谋反罪论处,当场诛杀!!!”
手下悲痛的声音响在耳边,萧灼心里如同被泼了一头冰天雪地的冷水般,寒到了骨子里。
萧灼只听见自己暗哑的声音问道:“陛下为何这样做?”
“您这段日子一直没有消息,朝臣们便传您已经叛变,陛下......信了。”手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唏嘘。
萧灼忽的冷笑了声。
若说姬怀玉会信这些人的挑拨离间,萧灼是不信的。姬怀玉才从丞相的掌控中脱离出来,怎么可能不了解这些大臣们心里的算盘,怎么可能再受这些人的摆布?
若手下所言是真,那么便只有一个原因——
萧灼深吸一口气,命令道:“一会到了京城外,一部分人跟我走,另外的人在城外候着。”
见萧灼一副仍然要回京的架势,手下惊愕道:“侯爷不可啊!陛下在宫里布下杀局,只等着您自投罗网啊!!!”
尽管已经下了决定,但听见这句时萧灼心里依然一痛,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不容拒绝道:“我意已决,走吧。”
此刻战事大捷的喜悦已尽数消散,萧灼心绪间各种复杂的情绪翻涌,理智告诉他姬怀玉如此行为的原因,但脑子里另一个意识却在辩驳姬怀玉肯定不会对他不利,一定还有别的内情。
毕竟他们曾那般亲密无间,姬怀玉眼里的柔情做不得假,怎么可能短短几个月就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进京城时守卫不让兵马随行,萧灼便点了几个亲卫随行,让其他人在城外候着。行至宫门,守卫又言道陛下有令,任何人不能带兵刃进宫,萧灼依言照做。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这其中有诈,手下登时急了,再次阻拦道:“侯爷,万万不可啊,现在进去岂不是任人宰割?咱们回去吧。”
萧灼眉眼平静,将佩刀递给守卫。一路上心中波澜万千,现在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缓缓道:“你们在这里候着,如果一个时辰后我没有出来,你们便走吧。”
手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萧灼抬起一手,阻拦了手下的未尽之语。
而后,义无反顾的大步跨进宫门。
巍峨的宫门在萧灼身后缓缓关闭,如同一张深渊巨口,将他彻底吞没。
今日的宫内和他离开之前的皇宫截然不同,一路上安静无人,阴森寂静得仿佛是一座空城。
但萧灼耳力过人,隐蔽处兵甲摩擦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到了他的耳边,光听声音,就能估算到这一路上埋伏了多少人。
他的陛下......为了对付他,还真是下了很大的手笔。
心脏处泛起徐徐锐痛,明明知道是必死的陷阱,可萧灼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带了一丝迫不及待,他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姬怀玉。
——万一呢?万一姬怀玉有别的苦衷呢?
即便不是万一,他也要见到姬怀玉,亲口问他——
为什么?
他得找姬怀玉要个说法。
萧灼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站在那座巍峨的宫殿前。他站在紧闭的殿门前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双眸沉静幽深,推开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