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失眠产物 ...
-
内疚会转化为爱吗？
一般来说，内疚就只是内疚，它提醒着你这事儿做得不够好，你去弥补，也只是想在受害者那里讨一句原谅，才有理由自我攻略这事儿不是问题。
那什么时候会转化成爱呢？
是你打算好了，去趟她走过的路，挨过的骂，去看看当年她躺在那个乱杀的漩涡里是怎样的无助，是你准备去帮她顶起所有指责，把祈求原谅变成帮她扛。
最开始，周屿焕就只是内疚而已。
他对自己的极高要求不许他恋爱期间看向温锁的眼神有杂质，那一记记，夕阳下的，冷风里的，玻璃上的折射，泳池上方的对视......
他把这些眼神叫做无解。
解不开，就是没意义。
订婚即将到来，他家早在半年前就定好了酒店，他妈隔三天就会检查礼单，他爸把要请的宾客手写下来，他带沈叙逛了七家店试订婚礼服，他知道她在第二家就已经有了选择，这后面的五家，是她要从他这里讨到重视。
手机不停震动，手头有个研究得推翻重做，杜迦佑一个人忙得像狗，一直催，他摁了静音，这时候但凡看一下手机，陪她逛这后五家的路段就会全部被她打回。
她会在她每一次不爽的时候把这事儿翻出来，以他不够细心来给这场订婚套上“不忠诚”的枷锁，试到八点，他问她喜欢哪件，她说去第二家看看。
“好。”
结束后，他去找杜迦佑，杜迦佑手头已经满是烟蒂，“你他妈的，累不累？”
周屿焕接过他手头的活儿，“回吧，我来。”
“回什么回。”熬到了后半夜，杜迦佑撑不住了，拎钥匙回家，“你别熬啊，明天再来干。”
“嗯。”
虽然这么回，但还是点了杯咖啡，有时候他也不喜欢自己性格里这样的一面，他总是想往前走一点，再走一点，离终点就会近一些，本质是喜欢自己扛，那么他身后的人就会有避风港。
对杜迦佑是这样，对沈叙也是这样。
不过朋友跟女朋友的区别在于，杜迦佑是跟他目标一致，步伐才如此默契，但沈叙......
他要是不拉她会怎样？
他会在走到终点的时候，回头，身后茫茫大雾，他不知道她停在哪个拐弯的路口，她会在每次往前扑空的时候向外寻找外援，而这分崩离析的雾气内，一片落叶掉进来都会引起鸡飞狗跳，更何况，外在因素这样多。
同频。
才能共振。
他也曾试图融入过沈叙的世界，那里藏着她父母的争吵，奶奶生病时家里凝重的氛围，她随意涂画的前路，他想告诉她，人有能力走得更高一点，去爬过那满是荆棘的围墙，登上山顶后，看到的不仅是日出。
于是他向她伸手，告诉她，别弄乱，走进来。
咖啡见底，脑袋被很多东西塞满，勉强能把资料输进去。
有些时候，他也会做得勉强，勉强在他这里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强行，一个是累了。
累。
捏着鼻梁，巨大的精神消耗让他感觉，今晚的咖啡有些不耐受，首先麻起来的是手背，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力不从心，体内有东西在跳动，心发慌，守在情绪风口的那团东西，终于露出了笑脸，趁他精神恍惚时，一枪命中。
谁说他打不倒？
心脏渐趋平静的时候，他终于知道这东西叫什么。
那是冲破了周到和周全的天平，骨子里的坏突出重围，教养和准则被迫下压，一对一其实还有另一种意思，于是可以，放肆一点，不那么累一点，信仰一旦重洗，猎杀就会成为新的人生教条。
没有第三次的。
入冬之后，研究也进入了尾声，收尾阶段得严谨，杜迦佑不让他离开一步，矛盾在这时候爆发。
沈叙忍不住。
每次她在这段感情里寻不到她想要的东西，就会把目光投向外面，他知道，第三人总是在场外候着。
第一次嘴角的伤。
第二次脖子上的红。
第三次，周屿焕抬头，看了眼酒店名字，在车里抽了两根烟，细细回想这些年。那两人出来后，回忆停止，烟头灭，他开了车灯。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这么多年，她从没想过他想要的是否与她背道而驰，而这么多年的迁就退让是否会让他真的够。
分手之后，他又去看了外公，他说：“外公，其实错了，爱她要把她从地狱里拉回来。”
然后送他一句：“死老头子。”
那一身碎渣是怎么来的呢？
是你走路的过程中，遇到了两个人，一个往东，另一个要往西，这是个很拖延主线进度的事情，你去抓一个，回来时另一个人已经不见了，那时你以为抓的是对的，带着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前面出现了一个“如果”。
“如果”一旦开始拦路，假设就会铺天盖地地袭来，逼你去扪心自问，直踹你的主心骨，你从小筑起的内心秩序，没那么容易被击倒，可有一天，身后传来巨响，你回头看，发现丢掉的那个，就藏在你踩过的断壁残垣里。
你怎么捞？
所以粉身碎骨的时候，其实是跳了下去，去找底下的路，去直视自己的一团糟。
去外婆家吃饭的那天，桌上有两份虾，白灼和油爆，温锁在吃虾的时候很开心，提到成绩的时候满脸皱，扯东扯西，外婆问他这个分数怎么样。
他说挺好。
温锁没有跟他眼神对视，他大概猜到她丢失的是哪部分记忆。
这么多年，他走得太远了。
风雪覆盖了他来时的路。
他已无法返航。
在下一次的定点抛锚后，岔进了一条偏僻的小道，找到当年那个泥沼，挖了很久，很深，一开始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倾盆暴雨，夜以继日，泥坑总是被污水注满，不知道她躲在哪里，他挖得小心翼翼，狂风吹走了泥泞里的枝叶，暴雪包裹住干枯的树皮。
好久，好久。
初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一只手终于搭上来。
他握住。
“温锁吗？我是周屿焕。”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失眠产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