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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无心死了 无心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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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皎月像一个眼珠子,俯视着他们。
夜晚不似白昼,四处漏风的黄沙堡冷如冰窖,几人吃完蘑菇便在一楼寻了个房间安置下来。
生起火堆后倒是暖和了许多。
谢辞安仰躺着,抱着李凄清的外衣取暖,脸上鼻青脸肿,嘴唇青紫,他打着冷颤,气息微弱。
李凄清俯下身,探手抚摸了下他的额头和脸颊,温度高的似岩浆。
在她的记忆中,谢辞安的身体一向很好,十年来,鲜少生病,最严重的一次,还是幼时舞剑不慎将剑尖插/到了脚掌之中,将养了好几个月才好,倒是温软月,时常头疼感冒。
豆丁和白隐尘的状况和他无二,更严重的是豆丁,他年纪小,如今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昏睡了过去。
风无栖把自己裹成了个木乃伊,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现下该怎么办呢?若是有灵力,我便能催动治疗蛊虫给他们治疗了……”闲跪趴在地上,抚摸着豆丁滚烫的小脸。
血腥气浓重,地上流了一地的血水,整个房间里透着股死气。
“闲,帮我去厨房烧点温水,可以吗?”李凄清温声。
闲一个人不敢随意走动,拉着无嗔一块去了厨房。
李凄清将几个人并排放在一起,他们都发了高热,身体烫的吓人,待会用温水擦拭身子不知会不会好些。
她伸脚踢了下不知是死是活的风无栖,问道:“风无栖,还活着吗?”
“嘶。”他吃痛一声,换了个侧身的姿势躺下,“本少主已睡下,不用管我。”
“那只祛病虫,为何不用呢?”
问出口之后她觉得自己很蠢,风无栖就是这么一个喜欢自虐的疯子,他不用,也不足为奇。
她想问他要下那只祛病虫,现下谢辞安伤的很重,不知能不能挺过今晚。
可是她拿什么跟他交换呢?
风无栖此人,可以说是没有软肋,若是想让他乖乖听话,俯首称臣,估计只能将他的老娘花雨柔绑来威胁他。
他虽没什么人性,却异常孝顺,和他母亲的感情很深。
书中写道,在他十三岁诞辰的时候,就因为他父亲的妾室对其母亲说了句大不敬的话,他便让部下将妾室的母家满门屠杀了个一干二净,就连同父异母的几个兄弟姐妹也被他暗中处理掉。
而他的父亲知晓此事后,还沾沾自喜,不愧是他的长子!魔宗也是后继有人了。
魔宗宗主此人十分看重嫡庶,当年他身为嫡子,却不被父亲所喜,少宗主之位不但被兄弟夺去,母亲也被父亲的妾室残害,若不是他使了些见不得人的雷霆手段上位,如今这魔宗根本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在他眼中,也只有风无栖这个嫡子才算是他的孩子,妾室所生的孩子,与豢养的猪狗无异,当年所受的屈辱,他绝对不会让这个嫡子重蹈覆辙。
自那事以后,那些妾室见到花雨柔无不谦卑恭顺,生怕被风无栖盯上,满门惨死。
“呵呵呵,李凄清,你是在关心本少主?”
李凄清见他还能笑出来,就知道他暂时是死不了的,伸脚又往他脚踝处轻轻踹了一脚。
“睡吧,明日还得去驿馆将那些金粟搬回来,若是你死了,倒是少了个苦力。”
“呵呵。”他阴笑了一声便再没声息。
后半夜,李凄清不停地将沾了温水的布条擦拭谢辞安的身体,体温倒是降下来了,但是身体越来越冰冷,气息也变的更加微弱。
白隐尘倒是起来过一次,只说肚子饿,去厨房吃了一个蘑菇后又回到了房间。
“辞安,睁眼,别睡。”李凄清眼里蕴着水汽,焦灼不安,她伸手将谢辞安的眼眶拨开,想让他醒来。
谢辞安眼神涣散,勉强睁开了眼睛,小小的一个人在她怀里蜷缩着四肢,看起来异常痛苦。
“师姐……回去后告诉师妹,说好的要护她一辈子,是师兄失约了,我……对不起她。”
李凄清眼尾滑下几滴泪,打湿了他的侧脸,她偏头,不敢去看他。
谢辞安伸出手,将她眼尾的泪痕抹去。
“师姐,你从未在我们面前落过泪,原来是因为……你这般的绝色,哭起来也是不好看的。”
李凄清哽咽道:“别说了。”
“可惜了,师姐的见面礼我还没有收到……”他深吸了口气道,“师姐,你知道,我一直很讨厌你……在镶都城,那般的无情,还有……老是喂我和师妹吃下毒物,总是拿我试针……”
“不过你做的那道小鸡炖蘑菇味道却是极好的,还有我冠礼那天,你代师尊赐我的字,云舒……我实在不喜,问你为何要取这两字,只道是好听,若是父亲母亲在,断不会如你这般草率……没法啊,这个世上除了师尊,我……我也只有你一个长辈了……”
“好,师姐依你,若不喜,待回了福地我重新给你取字。”她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泪水,抓住手中布条颤着手擦拭着他的头脸,“别说话了,有什么话回了福地再说……之前也不见你这般多话。”
她听不得这般遗言一样的说辞,可是事实告诉她,谢辞安确实要不行了,他的体温漫漫变冷,身体也越发僵硬。
“师姐……若有来世,我谢云舒还做你的师弟,若你是我亲长姐,就……就再好不过了……”
谢辞安的气息渐渐散了,身子往下坠,在她怀里冷成了一块冰。
李凄清抱住他,眼里渐渐地失了光彩,形容枯槁地痴坐了一晚上。
“豆丁!师叔对不起你啊!”天明后,无嗔的声音震耳欲聋,豆丁也在他怀里成了一具尸体。
“隐尘,也没了气息……”闲探了下他的鼻息,哽咽道。
白隐尘是在梦中死去的,面色还很安详,闲起身后走到了风无栖身边,风无栖安安静静地躺了一晚上,现在还没醒。
“不知道风少主是不是也……”她刚想探他鼻息,风无栖突然睁开眼睛,吓了她一跳。
闲收回手,“风少主,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
风无栖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气定神闲道:“闲,本少主昨夜梦到了那块佛骨,近在咫尺却始终不能得到,定是被无心这厮抢了先机,实在是可恨啊!”
他长叹一声,而后一瞥花容失色的李凄清,面色一沉,“这是……”
闲沉痛道:“昨夜姐姐的师弟和豆丁,隐尘都没了。”
“斯人已逝,不复往矣!”
他行的虎虎生风,离开了这个房间。
闲有些难以置信:“风少主的恢复能力果然很强,难怪他一直不用那只祛病虫,据说他们魔宗之人从小便自残其体,剔肉断骨,而后用灵药长期温养着,如此一来,忍痛能力远非常人,用灵药温养着的身体也比一般人修复能力强。”
李凄清这个时候才有了动作,她神情恍惚地将僵硬的谢辞安平方在地上。
师弟已经死了,她不能再让师妹一辈子痛苦的活着,现在,还不是伤怀的时候。
抹了脸上的泪水,她起身,正想出房间,没想风无栖正端着一盆炒熟的美味蘑菇迎面走来。
他抓住她的手腕,“李凄清,去哪儿?”
“正想做点吃食。”
风无栖晃了晃手中的蘑菇,沉声:“坐下吃,待风沙小些,我们便去几趟驿馆将金粟全部运回。”
“秃驴!还不将豆丁放下过来吃饭?!生老病死皆是定数,你一个禅修之人竟这般放不下。”他厉声呵斥。
无嗔和李凄清一样,抱着豆丁的尸体就这么坐了一晚,念了一晚上的往生咒,现在还抱着豆丁黯然伤神。
“阿弥陀佛,贫僧失态了。”
几人对坐,李凄清尝了一口蘑菇,面露难色,而后艰难地吞咽了下去。
“如何?本少主第一次做菜,想来也是不错的。”
“还可以。”她搪塞道。
闲也尝了一口,舌头颤了颤,一脸痛苦地咽了下去,迎上风无栖的目光,她一扯嘴角:“好吃,风少主。”
“秃驴,你也尝尝。”
无嗔吃了一口倒是没说什么,神色如常。
“贫僧收服妖兽的时候中了一种毒,味觉尽失,却也尝不出什么味道。”
风无栖自己尝了一口,而后神色一凛,将嘴里的那口蘑菇吐了。
那蘑菇咸的和吃盐无异,难以入口,他又重新去了一趟厨房,将这蘑菇兑成了汤。
几人吃完,便商议着如何将驿馆那些金粟运回,现在他们只剩下四人,多运几趟也能一天之内将剩下二十天需要的两桶金粟尽数运回,也省的诸多麻烦。
而且,黄沙堡外尤其不安全,今天的风沙正好小些,若是一天之内能运完往后几天只需休养生息即可。
白天,沙地重新升温,四人重新出发,身上都背着大大小小的陶罐、铁桶,以便用来装金粟。
按照记忆中的位置,他们重新找到了驿馆的位置,驿馆和昨晚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几人将金粟装满便想回去。
他们正想离去,玉石却传来了昆彼蜺的声音,“可有人在?”
李凄清失了师弟,心情不妙,又不喜她,将玉石拿起,语气淡然道:“有,何事?”
“李凄清……”昆彼蜺顿了下问道,“闲,可还在?”
“不在。”李凄清回她。
“这个不听话的奴隶,终究还是死了,非要进来,这就是不听本少主话的下场……”她咬着牙,几乎用气音发音。
闲将他们装好的金粟都搬至入口处,这会刚回来就听到昆彼蜺的声音,她快跑过去,喊道:“彼蜺!”
“奴隶,你还活着。”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阴冷潮湿。
“彼蜺,我很听话呀,我将祛病虫给了值得信赖的人,你赠予我的那些蛊虫我都带进来了,只可惜这里不能使用灵力……”她还想说,昆彼蜺却打断了她。
“闭嘴,我现在没空听你说这些废话,记住,别去黑石焦岩,地底下藏着几百个鬼脸食人猴,昨夜非卧龙和剩下的几个蠢货被抓走,无心那个秃驴又大发善心,深入地底下妄想救他们出去,可笑,凡人之躯怎能抵御妖猴?我有难的时候哪次他伸出援手了呢?那个秃驴,真是可恨至极!”
李凄清心弦波动,颤声问她:“无心现在何处?”
“自然是被鬼脸食人猴煮了分食,我与路修水在黑石后躲藏一夜,往地底下探了一眼,无心被分成好几段,在一个大锅里烹煮,风无栖,无心已死,可还快活?”
风无栖全身都包裹着白布条,僵直着身体,没有出声。
“叽叽……叽叽……叽叽……”玉石里传来了猴子的叫声。
“该死的!”昆彼蜺叫骂一声,玉石传来了一阵打斗声,猴子吱哇乱叫。
“彼蜺!”闲喊她,对面却再没回应。
李凄清面色苍白,犹如晴天霹雳,无心,竟然死了!
那她不是就只剩下五年的寿命了吗?若是得不到佛子的眼泪,她这身体便会被新的穿越者掌控!
她万念俱灰,心如刀绞,险些跌落在地,闲抬手堪堪扶住了她。
自她穿过来,她心中一直将无心当作一颗救命稻草,只要他还活着,她就有希望活下去,往后潜心修炼,更是有望飞升,获得接近永生的寿命。
可是现在无心却突然死了,她一时接受不了,这和她在现代得了癌症,医生告诉她只剩下五年的寿命有什么区别!
柳仙啊,当初可有虚言?
若是天赐良缘,如今我只剩五年寿命,要那短暂情爱又有何用,倒不如将那福报散了,保佑无心与天同寿。
不过,终究是没有如果,想到这里,她的心气散了一半,心海久久不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