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娲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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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深处，幽君跪在地上，身上的玄服早已被划破，血迹染着布料颜色更深，他嘴角染着血，不敢抬头看。
对面的娲渔近似妖孽的脸笑着，眼底却寒意不断，手中有力无力地甩着骨鞭，抽打着地面，声音冷淡：“幽君，你猜傲狠让你留下半条命，我会吗？”
他漫不经心地用骨鞭挑起幽君的脸，他竟然敢盯着娲渔不放，肯定道：“若不是有人帮助，傲狠一定死在了我的手下。”
娲渔笑，半媚半刚，“我是不给别人第二次机会的哦。但由于是姜山殊要你的命，我也只好送给他。”
娲渔狠地抽了幽君，他的脊背上一条血痕绽开，连同衣服都被零散地绞在了一起，他趴在地上，感知着背后的一阵火辣，疼得他不禁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意识消失前，只听见娲渔无所谓的一句话：“若是你能活命，我不介意再帮帮你。毕竟傲狠已经活成了这个样子。”
笑声遍布森林，不知多久，才渐渐消失。
僵幽城的天永是黑的，令人捉摸不透。
娲渔向来是个身于地狱的人，戏耍和眼见血腥似乎才能令他血脉里的疯狂觉醒，他就如僵幽城的天。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想的却是，如果僵幽城有两个疯子，那傲狠便会是另一个疯子。
他走到地牢，血腥味和压抑是第一感觉，墙上挂着烛光让周围的事物明亮了些。
关着猛兽、死尸。
最后一间是缦猷，自刎又被救起的缦猷被锁链囚住，联动着四方的墙，他的上衣被扒去了，上身有着许多疤痕，都是他保护傲狠时留下的。以前是荣耀的勋章，现在只会是一条条陈述的罪行。
傲狠为缦猷上药，他疼得身子颤抖，也不说一句疼，冷汗贴在额头上，连着头发粘在一起，嘴唇都在有意无意地哆嗦着。
“缦猷，连你自己都知道，孤救了你的命，给了你活的机会，伴在孤身边那么多年，却在孤最虚弱的时候妄图杀死孤。”傲狠看着缦猷的眼，寒冷而挑衅。
缦猷虚着声：“救我，是你...这辈子做过...最该后悔的事情。”
傲狠没有搭理他，还是自顾自地为他抹药，脖颈、脊背、手腕。
在自刎后，苍救了他，将他送进这无间地狱，鞭打声和血腥气斥散开来。他不知这是否是傲狠的安排，但无论如何，他该受这样的罪。
“你帮助幽君的目的是什么？孤猜猜。”傲狠故作深思，“我不再是僵幽城的第一强者，还是他给你更好的前程。”
“又或是，你仅此恨孤。”
缦猷猛地身子一缩，傲狠猜中了。
“猷蛇一族是所有生灵的噩梦，谁又知，猷蛇的噩梦。”缦猷猩红着眼，毫无遮掩的恨意上头，“天界整顿前，难道不是你的族人对我们赶尽杀绝吗？”
天地合一时，天界和地上被一根天柱连通着，在海的最深处，连接云天的地方，居住着神仙。妖是比人更早的事情，那时的人类视妖为恶，比杀戮更可怕的是人心底的恐惧和罪恶。
人类部落大肆虐杀幼灵，猷蛇一族是被屠杀最狠的妖灵。
“傲狠，我敬你尊你，甚至我可以原谅你。但我的族人不能，我所背负的责任和耻辱不能。”缦猷咬牙切齿，鲜血再次从伤口溢了出来，挂在白色药膏上，狰狞又恐怖，仿佛恶鬼般。
傲狠拿着上等的丝绢为缦猷擦拭血迹，眉头还是不好看地皱了起来，“你刺中了我的旧伤痕，要了我的半条命，孤不与你计较，算是我族对你们的偿还。”
缦猷苦涩地笑起来，“我早已不在乎了。傲狠，杀死我！”
傲狠将丝绢随意地丢在脚边，他挑起缦猷的脸，轻轻地抚弄他贴在额上的发，声音低了几分：“我不会杀了你，我还要你今生来世，都不能离开僵幽城。”
缦猷别过脸，这大概是世上最狠厉的惩罚。但傲狠不在意，他转过身，背影消失前，只有短短一句——“那便恨我吧。”
在不为人知的身后，缦猷笑，接近癫狂，连同锁链都在发怵。
姜山殊接过了苍海录，同时还接过了一段长久的故事，天界尘封，连禁书中都不曾写述的一个故事，关于苍和凛的故事。
他伴着琴声剥离了自己追求半生的权利，像凛说的“半生清贫一段缘，长久世间。”
在下一个长夜，苍对着那轮水中明亮，弹奏了一遍又一遍《凤求凰》，直到指尖的血将琴弦染红，也未曾停下。
凛的孤魂一直在竹琴中，随着苍一次次的波动而荡漾，他站在苍的身边，却模糊得有些可怜。
在最终的弥留之际，有人说是可以看见往生的魂魄。原本苍是不信的，但在那一刻，他好像真的看见了凛。
他轻声：“就让我，一直陪你。”
孤芳肠断声未扰，芳心向春尽。
僵幽城的天地都充斥着腥风血雨、阴谋狡诈，多少年，又是动荡。
就像一个朝代必然的更替。
同时，暗藏涌浪，又有多少真情。
姜山殊和蔺江厌回到了大殿，蔺落筠正听着大臣说话，面色凝重。
大臣察觉蔺江厌回来了，只寥寥说了几句便退出了大殿，与两人擦肩而过时行了行礼。
蔺落筠走到两人面前，气氛一时压抑起来，“兄长，边境的士兵大量消失，如若猜的不错，应是无虚。”
“那你打算如何？”像是千年前蔺江厌提问蔺落筠先生教的学识。
蔺落筠平眉，“已经派了精兵守卫边境，无虚一直在冥界游荡应是躲着天界的搜捕，我们必须更早抓住它，否则，便太多后果。”
三人都心知肚明，天界与冥界是不对付的，若是安一个私藏要犯的罪名，必将受到惩罚。人心惶惶，那种情况下就算无虚抓回，也会有麻烦。
“你们走后解家小姐来找过我，说了无虚的事情。希望冥界和妖族一起补缺空洞。但迟迟，未听见天界有什么动静。落筠不解，还望兄长解疑。”
蔺江厌与姜山殊对视一眼，开口：“我会前往长白山，一探究竟。”
蔺落筠点头，知道事情已然开始不简单。
两人回了住所，一进门便看见一条黄鼠狼的身影，他看见姜山殊便开始哭喊：“怪怪的天，你们终于回来了。你们都不知道我为了帮你们打探消息，箫大家差点把我杀了。呜呜，为你们买命是我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姜山殊一看便笑了，从地上拎起小黄鼠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没受伤啊，叫什么。”
随后放在地上，走到沙发上躺下，“讲讲，这些天让你查的怎么样了？”
黄鼠狼名为黄小二，六百年前被姜山殊救下，为了报恩一直陪在身旁。虽恩情报完，两人却成为了朋友。姜山殊也喜欢称它为小黄皮。
黄小二跳到桌子上，顺着自己的毛发，“你们说的那件事情长白山没有其他人知道，大概四大家瞒下来了。我当时偷溜进了箫府，四大家正在商议这件事，结果被发现了。要不是我跑得快，你真的见不到我了。”
“说重点。”
“箫大家说无虚的洞越来越大了，但天界迟迟不能给出一个答复。这件事情不能外传，怕引起恐慌，打算以什么龙什么琰珠试试看。”
“泉龙丹琰珠。”
黄小二立刻点头表示肯定。
姜山殊扶额，“听说当年天帝看着长白山有功就送了一颗泉龙丹琰珠，是西海龙王上供的物品。凝聚了先海神之力，世间仅此一颗。”
姜山殊注意到蔺江厌的目光，他才又补充道：“这是天官跟我说的，不是我偷看的卷轴啊。”
蔺江厌撇眼，“他们已经物尽其用了，我们需要立刻前往长白山。”
长白山脚下，一切如常。他们一路直奔箫府。门口竟没有侍卫守护，他们便直接走进。
门内的四大家都已经到齐，分别是萧家二郎箫玉庭，解三娘解婉玉，小九何九擒，柳家柳云渊。
解婉玉坐在椅子上喝茶，余光落在门口的两人身上，“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殊君仙官。”
姜山殊拘礼微躬，“诸位，许久不见。”
箫玉庭开口：“既然你们已经到了，便商量商量吧。”
姜山殊蔺江厌落座。
“黄小二应该告诉你们了，我们打算用泉龙丹琰珠暂且地封住空洞，但此法极为危险，搞不好大家法力消散，性命难保。法阵而言，天下没有阵法比道家法阵更安全。为了安托，希望殊君仙官担此责任。”箫玉庭直入主题。
姜山殊微笑点头，好不正经，“当然。”
他继续道：“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之前的方法都不行的话，可能需要我们配上条命了，有人不愿意加入吗？”
解婉玉是个女子，如今还身怀六甲，虽然看着女子气，却是第一个答应的人，“在长白山活了一千三百年，要是连死都怕，那便太不硬气了。”
何九擒：“我没意见。”
柳云渊抬眸：“把谁当胆小鬼呢。”
“最后一件事便是寻找无虚。还想听听蔺南王有什么办法？”
蔺江厌正喝着茶，撇了箫玉庭一眼。姜山殊替他说道：“无虚虽无形，不代表没有缺点。它即是女娲补天的残石，那便在昆仑境内找好了。”
箫玉庭：“既然蔺南王和殊君仙官有办法，那便劳烦两位了，如若需要人手或什么，可以直接和我们说。”
姜山殊眨眨眼，突然笑起来：“那，我看看泉龙丹琰珠。世间唯一一颗诶，大吗？”
解婉玉看着姜山殊小孩子般好奇的样子，突然母爱泛滥，嗤笑道：“殊君仙官怎么还是以前的模样。”
而后又解答：“泉龙丹琰珠在柳家手里，大是挺大的，还亮，就问他愿不愿意给你看看了。”
姜山殊摆手，“那不用了。反正不是我的，看着会难过。”
“先带我去看看空洞吧。”
箫玉庭带着姜山殊去到解家的院子里，解开法咒，原本如初的地上突然出现一个空洞，比三个井盖合在一起大，往下望去空空无也，是比深渊更深的一团黑暗，还能感觉到黑烟在不停地翻滚。
姜山殊盯着黑洞入神，那是一种神秘的感觉在吸引着他，吸引着他想要走进探索。却被蔺江厌一把抓住，他沉声：“不要靠近它。”
姜山殊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箫玉庭见此情景道：“黑洞像是有什么特殊磁场，吸引着我们，看来殊君仙官也不知为什么。”
蔺江厌看着黑洞，却没有任何的反应，“盘古开天地前的混沌一片，全被压进了地界。不要试图靠近它，它的背后是一种超越生死的东西。”
“箫大家打算何时封印？”
“今日。”箫玉庭掷地有声，“我已经让云渊带着泉龙丹琰珠来了。”
说完，柳云渊解婉玉等人就来了，来的还有各家小辈的徒生。都能看得出大家是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
箫玉庭已经安排了摆好了方桌黄布。姜山殊从包里拿出需要的明香、符纸、笔墨等做好准备工作。
点燃香后，姜山殊掐诀烧了符纸，结印行咒，“结阵！”
地上立刻显现出一个圆形阵盘，姜山殊厉声：“只有一柱香的时间，速度要快。”
“蔺江厌守着。”
柳云渊拿出一颗泉龙丹琰珠，足有半个拳头那么大，通体玉润圆亮，随着珠子飘悬在空洞上方，众人开始向中央输送法力，泉龙丹琰珠发出光芒，汇聚成一股力量将黑洞慢慢地补全。
而蔺江厌，在阵外用着法力稳固阵盘，尽量拖延一些时间。
不知多久，众人的法力都开始微弱起来，泉龙丹琰珠的光芒渐暗，蔺江厌在外喊道：“姜山殊。”
姜山殊知道没有时间了，正准备运动体内余力时，何九擒的手随着摆动输入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稳住身子，直到黑洞被填满。
泉龙丹琰珠落在柳云渊手上，同时何九擒吐血倒地，箫玉庭扶住他，“送回府，找医官。”
其他人被早已候在解府门口的医官接走。柳云渊将泉龙丹琰珠交到姜山殊手中：“保管好，还有一些法力在里面。”
箫玉庭虽不及他人那么严重，明显身子也单薄了些，“殊君仙官，这段日子我会守住长白山，你们定要带会无虚。否则临期，我们便再无法了。”
姜山殊握住已经小了些的泉龙丹琰珠，答应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娲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