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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换衣与蛇蜕 ...


  •   澹台霜的指节死死抠进石块,惨白如骨。

      脱掉里衣?!

      在这个狭小空间里,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

      哪怕他昏迷不醒?

      仅仅是动这个念头,胃里就一阵翻搅,冰冷的手指止不住地轻颤。

      可是——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回砾守青白死寂的脸上。

      落在他因严寒而不自觉痉挛的身体。

      落在他伤口不断渗出、被冷水晕开的暗红色血水。

      他死了,一切就都完了。

      隐牛村的线索,牛车的踪迹,甚至……他那点微弱却实在的“预警”价值,全部归零。

      更残酷的是——他若死,她一个人也未必能活着走到隐牛村。

      她对这片地域一无所知!

      活着。他必须活着。至少……撑到隐牛村。

      生存的冰冷逻辑像巨轮碾过所有情绪,毫不留情。澹台霜眼中掠过一丝近乎自毁的决绝!

      牙关狠狠一咬。

      “转过去!”

      她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强行压制的粗粝感。更像是在对自己下令——明明知道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她猛地背过身,面朝湿冷岩壁。手指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解开了腰间那根破旧束带。

      动作僵硬、迅疾,带着一种奔赴刑场般的孤绝。

      贴身里衣被剥离。

      ——后背瞬间暴露在阴冷空气中,激起细密的战栗。

      十年囚禁留下的苍白肌肤,在昏暗中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薄瓷。她强迫自己不去感受身后可能存在的注视。不去回想那冰冷手指触碰皮肤时令人反胃的触感。

      她快速将脱下的里衣揉成一团,系紧被撕破的外套,近乎发泄般地猛转过身,将那团还带着一丝微温的细棉布料直接砸向砾守!

      “换上!不想冻成冰雕就快点!”

      声音里夹着冰碴,用命令的强硬掩盖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砾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砸惊得颤了下。

      肿胀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丝。

      模糊的视线里,是那件叠放不整、却分明属于女性的贴身衣物。

      他浑浊的眼底先是茫然。

      紧接着像被烫到一样,骤然涌起巨大的惊愕和失措!

      那张青白交加、污浊肿胀的脸上,竟肉眼可见地腾起一片窘迫的红晕,一路烧到耳根。他下意识想躲,身体却因虚弱和寒冷动弹不得,只能慌乱又笨拙地试图挡开那件衣服,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眼神仓皇躲闪,像个被当场抓包、无地自容的孩子。

      写满了纯粹到几乎令人心软的羞赧和尴尬。

      澹台霜正强压着翻涌的恶心,打算亲手扒了他那身冰湿的破烂,却猝不及防撞上这样的表情!

      她伸出的手陡然僵在半空。

      十年幽禁。

      早已将“男人”钉死在“掠夺”和“占有”的耻辱柱上。

      可眼前这张窘迫得像个犯错孩子的脸。这双干净得不见杂质、因羞赧而无处安放的眼睛……像一道极细却异常锋利的光。猝然刺穿了她认知里厚重的铁幕。这完全陌生的反应,粗暴刷新了她被仇恨与囚禁扭曲的世界观。

      僵持只有一瞬。

      “磨蹭什么!快点!”

      澹台霜压下心头那点荒谬的异样,声音重回冰封般的强硬。但他依然没动。

      她不再迟疑,上前一步。动作依旧粗暴,带着某种发泄的意味。

      但先前因极度抗拒而产生的僵硬,似乎被这意外反应冲淡了些许。她三两下扯掉砾守身上那件结着冰碴的破烂上衣,粗鲁地将那件细棉里衣拽过他的手臂和头顶,胡乱套在他冰冷的上身。

      当布料擦过他肋下的伤口,引出一阵压抑的痛苦抽气和身体的猛烈痉挛。

      她无视他的痛苦,但动作不着痕迹地缓了些许。

      目光扫向他同样湿透泥泞的下裤,眉头锁得更紧。

      换裤子。

      ……这挑战超出了此刻的极限。

      可冰冷的湿裤像另一层裹尸布,紧贴皮肤,不断带走热量,只会让伤口恶化。

      更重要的是——她瞥了一眼缝隙外渐暗的天色。——他们必须趁夜离开溶洞。

      就砾守现在这状态,根本不可能自己走。

      她得背他。

      而一条湿透冰凉的裤子,不仅会冻伤他,更会在背负时打滑、冰冷刺骨!

      必须换。

      并且,这些湿透的破布,还有大用。生存的紧迫感碾碎了所有残余的犹豫。
      她眼中最后一点挣扎熄灭,只剩冷硬的决断。她不再看砾守的脸。

      他因上衣摩擦的剧痛和持续寒冷,意识已更加模糊,眼神涣散。

      澹台霜的动作快得近乎麻木。

      她粗暴解开他那条同样湿冷的破烂裤子,用力一扯!

      在尽可能少触碰他身体的情况下,迅速剥离那层湿布。随即将自己那条相对干燥的裤子脱下——这是她最后能蔽体的内衣。她飞快地给砾守套上自己的裤子,动作毫无温柔,只求速度和遮蔽。

      布料贴上皮肤,砾守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无意识的颤抖。

      现在。

      两件湿透的破衣像沉重的冰片攥在她手里。

      她毫不停歇,用石匕将它们撕成一条条相对坚韧的长布条。

      这些浸满泥水血污的破布,将是他们离开这里的关键——是用来把他牢牢绑在她背上的“绳索”!

      做完这一切,她微微喘息,额角渗着冷汗。

      她撕下一小块腥冷的生蛇肉,自己先强行咽下,压住胃里的灼烧翻涌。

      随即捏起一小条,塞进砾守紧闭的唇间。

      “吃!”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砾守被口中血腥冰冷的滑腻感刺激,喉头剧烈痉挛,干呕着想吐出来。

      “咽下去!”澹台霜的声音陡然锐利,带着能刺穿虚弱的威压,“想死在这?白费我力气?!”

      砾守身体猛地一僵。

      浑浊的眼睛睁开一线,对上她冰冷锐利、只写着“你必须有用”的视线。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的不是肉,而是棱角锋利的碎冰,刮过干涸的食道。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他才痛苦万分地、极其缓慢地,将那小块蛇肉吞了下去。

      澹台霜不再多说。

      只是机械地重复:撕肉、塞入、命令吞咽。

      她也强迫自己咽下那些令人作呕的生肉。

      她把剩余的蛇肉仔细包进洗净的蛇皮,做成简陋食囊,另一块蛇皮做了水囊。

      几块腥冷蛇肉下肚,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热量终于在澹台霜冰冷的胃里弥漫开。她立刻闭眼盘坐,不管不顾运转起那残破心法——每一丝能量都必须在被身体吸收前,强行炼化为内力。

      效率低得令人绝望。

      大部分热力都用于抵抗严寒和修复损耗,能汇入丹田的,十不存一。

      但她没得选。

      时间在滴水声中流逝。

      缝隙外的天光还未彻底沉入墨色,溶洞内伸手不见五指,只剩彼此呼吸。

      澹台霜猛地睁眼。黑暗中,目光锐利如初。

      她听到旁边砾守的呼吸依旧浅促,但之前那种濒死的涣散感,似乎被强行聚拢了一丝。

      “起来。”没有回应。他又陷入了昏沉。

      澹台霜皱眉,伸手直接按在他腹部伤口附近——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剧痛刺穿昏聩!

      “呃!”砾守猛地抽气,瞬间清醒。

      “我教你东西,只教一次。”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有任何温度,像在陈述规则,“学不会,就死。听懂了就点头。”

      砾守僵了片刻,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感受你肚子里那点热。”

      她开始下指令,直白到残酷,“别管多微弱,也别管身上多痛。找到它!像用手捏住一根快熄的柴火,捏紧它!”砾守茫然地努力着,呼吸混乱。

      “蠢!”澹台霜冷斥,“痛是让你清醒的鞭子,不是让你散神的迷雾!利用它!把你的‘念’钉死在那点热上!”

      她的话像冰冷的凿子,强行劈开他混乱的意识。他尝试着,将涣散的注意力艰难地集中到腹腔那丝微乎其微的暖意上。剧痛仍在肆虐,但这一次,他试图不再被动承受,而是像她说的,将其作为一种尖锐的背景音,反衬出那丝“热”的存在。

      “呼吸放缓。吸——吸进那点热。呼——带出冷和痛。”

      她示范着,呼吸声在黑暗中清晰可辨,带着一种稳定而强悍的节奏。砾守跟着尝试,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和伤口剧痛,但他咬着牙,努力跟上她的频率。

      这不再是单纯的吊命,而是一场粗暴的、填鸭式的内力启蒙。

      澹台霜将自己过去练功最基础、最核心的那点意念法门,拆解成最直白的生存指令,强塞给他。她不在乎他懂不懂原理,她只要他照做,只要结果——让他身体自己产生一点热力,减少对她本就微薄内力的消耗。

      同时,她自己的丹田内,那丝新生的内力也在缓慢滋生。

      她分心二用,一边用语言“捶打”着砾守,一边竭力引导内力流转,冲刷干涸的经脉。剧烈的消耗让她额角再次渗出细密冷汗。

      时间在一种极其古怪的氛围中流逝。

      黑暗中,一个冷硬地教,一个痛苦地学。

      没有温情,只有最原始的求生驱动。

      忽然,澹台霜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滴答。”

      “滴答。”

      水声的间隔,似乎……变长了?

      不。

      是某种别的东西停了。

      是砾守那无法抑制的、因寒冷和疼痛而持续的细碎颤抖,不知何时,竟然减轻了。他的呼吸依然沉重痛苦,但之前那濒临崩溃的、断断续续的节奏,变得稍微绵长了一些。

      他体内那盏即将油尽灯枯的命火,似乎真的被她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稳住了一丝火苗。

      澹台霜没说话,只是黑暗中,她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像压下了某个无关紧要的念头。她重新闭上眼,将更多心神投入自己的调息。

      离深夜还有一段时间。寒气越来越重。

      但在“活下去”这座孤岛上,他们成了唯一的、扭曲的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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