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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抱紧你,用尽全部力气 发糖了,发 ...

  •   这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没有之一,江山觉得。
      “下一周就轮到我们班国旗下讲话了,有没有人愿意报名?”沈永爱这个班长又竖起尾巴装开大尾巴狼了。这是期末考试前的倒数第二周,而那个所谓的国旗下演讲的时间刚好安排在期末考试之前,七点二十开始讲话,而考试在第一节课上课也就是七点四十开始,也就是说需要刚一讲完话就飞冲回教室参加考试,而这次考试关系到未来文理分科之后的分班情况,老头在这件事上不知道强调了多少回。
      在这种背景下,愿意报名参加,主动挑战这个高难度动作的,要么是真正的疯子,要么是真正的傻子。
      当然这世界从来就不缺疯子,江宁直接举手报名,似乎完全没把一个演讲当回事儿。沈永爱长舒了一口气,这么个烫手的山芋就这么扔出去了一半,疯子是有了,但是还是缺一个傻子,沈永爱还是满面愁容,要是实在没有人报名的话他这个班长就只能自己赤膊上阵了,但是他灵机一动还是想出了个馊主意,抓阄,足够公平还没有人会有反对意见。而且只要自己运气不差到当非酋的地步,就可以完美摆脱这颗雷。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解决问题小天才。要是张婕参加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这个机会,他不禁这么想。
      于是乎,1班史上第一次抽签活动就这么开始了。
      每个抽到了空白签的人都兴高采烈,为自己终于甩掉这个达摩克里斯之剑而开心。但是,江山根据自己学过的粗浅的概率论知识,知道自己成为那个倒霉蛋的几率越来越高了。他甚至觉得那个写有“就是你了”的纸条必定会被自己抓走,这种玄学感被江山命名为“坏事预见定理”,因为这一定理的适用范围只有坏事。
      果然,他打开字条,立马被“就是你了”四个一路斜气的破字脏了眼睛,一看就是沈永爱的杰作,只有江山受伤的世界达成了。他这么个上课回答问题有时候都会声音发颤的人,怎么可能承担得起这种重任,代表班级在全校发表演讲呢?
      他下意识想推拖,但是好不容易把锅甩出去的同学们是不可能站在他这边的,而且沈永爱还有自己的一套嗑:“就当作一次锻炼了,你也不能总是害怕在公开场合讲话吧。“
      他觉得这话本身就很流氓,为什么一定要逼着在某方面存在着明显劣势的人去做那些他们不愿意做的事呢,仅仅是因为这些事儿更加符合他们公认的有用的标准吗?再说了,他们从来没有意识到吗,很多事情,锻炼、努力在他们面前就像一个小丑一样,越努力表演,带来的只有更加过分的嘲笑。甚至那群无聊的看客,还会在事情发生后,鼓励你,下次继续!
      现在不就是把他当作这种小丑吗?他想反驳,但是以他的语言表达能力,说出来的保证是一堆碎成渣,上帝都无法理解的垃圾。他大概是第一次这么恨自己这张无能的嘴。
      但是他还是想到了突破口,那就是主动请缨的江宁,既然这人这么喜欢出风头,那就让她出个够好了,虽然这种国旗下讲话通常需要两个配合来进行讲演,但是偶尔破个例也不是不行。
      “这绝对不行!我最不爽的就是你这种一遇到点困难,都不用别人做什么,自己就把自己劝退的性格,很多人都能做到,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做不到?凭什么不努力尝试一下,只知道两手一摊,把困难和责任都甩给别人?“
      江宁听到江山说自己负责写稿,江宁一个人去讲就好的建议之后。莫名其妙地发了火。这是江山印象里,江宁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如此失态。本来,江山觉得江宁这个人拥有一颗大到离谱的大心脏,可以在一切事情面前保持波澜不惊,安之若素。但是这次好像是触碰到了她的逆鳞一样。
      江山又一次怂了,没有办法怼回去,只好摆烂:“那就死马当活马医了,虽然我也不抱什么期望。“
      顿了一下之后发现这么说好像并不太合适,又补充了一句:”无论如何,我会认真做的。“
      江宁一听这话,脸上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脸上泛起平常一样柔和的曲线,声线似乎都柔和了许多:“明天把稿件交给我,就这么定了。“
      江山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江山委屈巴巴地说:“啊,我都答应要演讲了,写稿还是我的工作啊。“
      江宁看着他这一惊一乍的状态,嫣然一笑,说:“我自己也会写一份的,不要心理不平衡了,就是先写两份稿子,比较一下,选一个比较好的用来演讲。“
      “哦。“江山拿出了他惯有的那副不在乎的语气。
      “你这是什么态度?“江宁皱了皱眉,似乎有点想发火。
      “没什么。“江山嘴上这么说,但是腹诽甚多,谁不知道你喜欢搞一言堂,这么下去我这一份注定是要被替掉的,就算闹到张老头那里去也没用,江宁的文章向来受宠,短短一学期,她的文章都不知道多少次被印成范文,全校传播了。
      用谁的稿件不是用啊,管它是谁写的呢,江山安慰自己。反正自己在小学三年级看三国演义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辈子是不大可能吃上写文章这碗饭了。嗐,如果可以,哪一个语文成绩好的人心中不曾有过一个以文学冠名的梦呢,只不过,这个梦太过镜花水月,看似简单,它的大门却从来不曾为凡人而开。
      江山抓耳挠腮了一整个晚自□□算搞出了一个能够勉强符合国旗下讲话那种又红又专不说人话场合的文章,都说文章是自己的好,老婆是人家的好,他没有老婆,还无法知晓偷情的乐趣,但是这篇文章写的,属实是连作者自己都不愿意读第二遍的程度,也许他就是一个烂人吧,无论是什么正事都会被他做得稀烂。
      他看了自己的稿子叹了口气:“耽误了复习进度就写出了这么个烂东西,真是不配我花费的时间。“
      第二天在学校里班级楼上的空教室里,江宁和江山讨论起写好的稿件。
      江山读着江宁龙飞舞写出来的马屁文,觉得自己一笔一划写稿子真的是逊爆了。但是更让江山恼火的是,就算是马屁文,江宁写得马屁文也看起来更高级一点,引经据典的,有一种诡异的腔调,甚至让人无法在第一眼发现这是一篇溜须拍马的官样文章。
      但是,江宁说:“还是你写的这一篇好,文风更加口语化,举例也更加贴合学生的生活实际,就用你这一篇吧,虽然有一些地方文辞并不贴切,就像这里‘我们曾在ABCD间游荡’就改成‘我们曾在ABCD’间徘徊更加合适,更能体现那种纠结的心态,而且这样还与上一句形成了押韵,更加具有音韵美。“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你的语文水平确实比我高不少,但是这是一个事实,还请你帮我修改一下。“江山看着江宁长长的眼睫毛,表面上很顺从很谦逊,其实满脑子都是“爱咋地咋地吧,不用我干活就行”。他上次这么逻辑清晰地女孩子面前用嘴表达自己的观点应该还是在上辈子。
      江宁也不客气,揶揄了一句,直接拿上稿子就打算回班级。江山静静地跟着江宁的背影,那个明显故意用力来挺直的身板,只有在下楼梯的时候,最像个小女孩,双脚一前一后,一蹦一蹦地下楼去,活像一只刚刚学会走动的小袋鼠。长长的马尾辫在夕阳中不断跳动着,跳着心动的节律。。
      第二天,他的桌面上就多了一份改过的稿件,与其说是一份改过的文档,不如说是重新写了一遍,满纸荒唐的修改符号,龙飞凤舞,颇有几分王羲之喝醉酒之后写嗨了的既视感。甚至还毫不客气在题目下题了两个名字,江山和江宁。江山心想,这个人还没有那么霸道,起码没给自己安排个一作。
      他静静地摸了摸了江宁那两个字,张牙舞爪但又带有一丝温柔,这两个字代表的是南京吗?他幻想起六朝古都的风采,那座饱受战争摧残的瓮城,那些在屡次屠杀中死去的无辜人们,乃至于那个他无法靠想象模拟出来的血染的雨花台。也许她的名字真的与那座遥远的南方古城有着某种渊源,都有着一种厚重的气质,如同城下滚滚东去的长江,豪放的让人迷醉。
      他第一次没有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在上语文课时给江宁传了一个小纸条,问她名字的由来。
      传回来的纸条上多了一句话:因为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太吵,我妈希望我能安静点。
      江山脑子里又出现了爷爷的那只绿猴子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在江山认真誊抄了一遍江宁那份文采斐然的“改稿“,交到老孙头那里审核通过之后,就进入了他最讨厌的演讲练习环节了。
      依旧是那间空教室,地上甚至肉眼可见有一层灰,江山极其不情愿地跟江宁在教室里练习朗读,似乎能闻见空气中的灰尘味。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让江山想起了《倚天屠龙记》中的张无忌和赵敏,他们是不是就是在这种密室里互生情愫的?现实中的敏敏穆特尔怎么可能去喜欢一个魔教的头子?张无忌口中“刻骨铭心的爱“,怕不只是一场刻意安排出来的幻梦。如果未来晚上在冰火岛的卧室里睡觉时,看见张无忌大腹便便,听见震天的呼噜声,失眠的赵敏会不会后悔自己放弃了郡主的身份,来到这个荒岛了此残生?会不会怀念自己那个憨憨的王爷父亲和那个在史书上以逃跑著名的将军哥哥?
      又在胡思乱想了,这种女神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对凡夫俗子垂怜青眼,是玉盘珍馐尝尽,想要下凡啃窝窝头了吗?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小子就开始幻想婚后生活了,真的是想象力有余,行动力不足。
      江山内心其实是想跟江宁建立一定的联系的,但是又害怕自己沉溺到这种关系之中。他更害怕的是只有他自己沉溺在这种关系之中,而对方却早已上岸离开。而他最害怕的是自己没有能力去守护这些东西,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喜欢一个人,单纯是想想小说中那些俗套的情节他就感到头皮发麻。什么摸头杀、什么大庭广众之下示爱、什么极致浪漫约会、什么牵手接吻,光是想想这些,江山已经觉得自己的头大了一圈,好麻烦、好社死啊,人类为什么会做出这种无厘头的事情,而且那种叫做女生的生物,似乎还挺喜欢这种迷惑行为。反正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电视剧里也是这么演的。
      他又想起那些在教室后门转悠试图跟她搭讪的男生,开始浑身的不自在,在班级内也有好几个男神级别的人物跟她玩得很开心,几乎天天都能看见这几个人一起吃饭、学习、讨论题、疯闹他心里并不开心,但是觉得这倒也自然,苍蝇见了蜜,自然会趋之若鹜。他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做苍蝇,觉得一件事物美好,就安安静静地欣赏好了,反正看看又不花钱,顶多被当作神经病。
      江宁不知道江山这一会儿心思都溜到南太平洋去了,还在教他怎么演讲。
      “这种排比句最好的读法是先不断升高音调,然后在排比句的最后一个分句声音下压,这样会更有节奏感,也会更加铿锵有力。”江宁在江山死亡一般平稳的朗读之后,给出了一段貌似很专业合理的建议,虽然江山早就知道这世界有一种人,可以在毫无道理的情况下讲出道理,关键是大家还愿意信服。
      但是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真正达到反驳江宁的效果。因为他一个天生社恐对讲演属实无感,更不可能对怎么演讲提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说法。只好像一个不怎么情愿但又不敢违背家长的孩子一样,仔仔细细地按照江宁的要求调整着自己朗读的方式。
      “那个… …”,江宁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吞吞吐吐了起来。
      “怎么了?”江山一脸疑惑。
      “那个,背着张婕的感觉怎么样?”江宁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啊,这个啊,好重,害的我的腰疼了好几天。”
      “别的呢?”江宁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意。
      “还有什么别的,不就是给同学帮一个忙嘛。”
      “就这?”江宁摆出一副很嫌弃的表情,但是语调明显活泼了好多。
      “就这。”江山不知道这段无聊的对话有什么含义:“这问题与讲演有关吗?”
      “那倒是没有,我们继续练习吧。”江宁清了清嗓子,随手翻了翻稿件,“你身体可真虚。“
      “虚就虚呗“,江山说。
      “男人可不能说自己虚。”
      “沈永爱也这么说,凭啥不能虚啊。“
      江宁一阵无语,心想:“确实是根木头。“

      两个人的朗读越来越熟练,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江山心里略微有了底,但是他清楚自己怯场这个毛病简直与他的人生一样长,在他印象里,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说出过一句完整的话。虽然,在复兴中学,因为学校学生太多,操场装不下,所谓的国旗下讲话只是在学校的播音室念一份写好的稿件的,但是江山一想到将会有接近五千名学生听自己的讲话,心里还是非常打怵的。
      江宁看出了他的纠结,说:“只要你当他们不存在,他们就真的不存在,你就只管讲好自己想要讲的东西就行。”
      江宁没什么说服力的鸡汤,却真的稍稍缓解了江山的紧张情绪,那种建立在不断积累的信任或权威上的语言果然拥有着超越逻辑的神秘力量。

      终究还是到了讲演的那天,江山顶着两个黑眼圈,跟着江宁,像一只听话的小柴犬。国歌响起,国歌结束,到国旗下讲话的时间了。江宁自信满满地把自己要讲的第一部分讲完了,轮到江山了,江山本来以为自己准备了这么多之后可以平静地面对这场并不复杂的讲演,但是从说出第一个字开始,他就知道自己错了,他的手开始抖,开始看不清稿子上的字,他就像突然陷入了深渊,周围安静无声,他无论如何努力都发不出声音,恐惧让他窒息,他知道自己完了,挣扎着闭上了眼睛,眼泪似乎就要迸发。
      但是这时候似乎有一双手把他从深渊往外拉,他似乎看见了透过水面折射下来的光,他睁开了眼,稿子上的文字一下子竟然变得分外清晰,他朗读得格外流畅,甚至连身体都没有继续抽搐。
      这时他才发现,江宁已经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一种莫名奇妙的安全感让他忘记了恐惧,正正常常地读完了全部的稿件,最后的共同朗读部分,两个人甚至是用一个话筒完成的。江山能够感受她的体温,像夏日灼烧后的海水,温暖却依旧给人带来一阵沁凉;又像一份烤得恰到好处的蒜蓉牡蛎,麻辣鲜香却不失入口即化的柔顺。
      当演讲结束时,她的头顺势倚在了江山的肩膀上,停顿了一会儿,那几秒在江山的感觉中,就如同滑过喉咙的牛奶,香香甜甜的,又无比丝滑。连江山自己都很惊异,为什么脑子里都是各种好吃的,难道是因为,自己其实是食人怪化身,想要吃掉江宁?
      他的心情很好。这等于废话,被漂亮的女孩子抱,任何一个男孩子都不可能心情不好吧。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完成了这项貌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能大家说的是对的,挑战自我没有那么困难,有时候需要的仅仅只是一点点勇气而已。
      江宁松开了江山,伸出了一只手掌,江山一愣。
      江宁揶揄道:“果然是根木头,击掌啊。”
      江山把自己的手掌轻轻地靠了上去,他感觉自己的面颊热的都能蒸糕了。
      “走吧,木头!还要考试呢!”
      两个人逃一般地冲出了演播室,冲向教学楼去参加考试。
      天晴了,他们看见了远处天空一道淡淡的彩虹。
      “不知道在哪本书里看过,冬天看到彩虹会给未来的一年带来好运。”江山总是喜欢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掉书袋。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许愿了。”
      “像你这种学霸也会相信这种事儿啊?”
      “女孩子都喜欢信这些事情的。”
      “额”,江山一阵无语,直接说出了一句更加让人无语的话:“在班级的流言里,你可不算是女孩子。”
      江宁倒是很淡定:“男人、女人和江宁那个梗是吧?没关系,只要你把我当成女孩子就好。“
      江山品味着话里的滋味,品味不出来,倒是被噎得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江宁双手合十,一顿乱比划念念有词,在江山眼里,跟农村跳大神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许完愿,江宁威胁江山,要是敢把她许愿这事儿告诉别人,她就把江山打到生活不能自理。
      江山看着她那细胳膊细腿,一脸敷衍,装作好奇地问:“好好,都听你的,那你许了什么愿呢?”
      “如果一年后实现了我就告诉你。”江宁欢快地一步一蹦,似乎在故意保持神秘感。
      “不愿意说也不用找这么敷衍的理由吧。“江山在脑子转了个山路十八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随便她吧,反正也不会是成为江山女朋友这种的愿望,所以跟自己有个屁的关系。
      “别废话了,快点冲回教室准备考试吧。“

      时间是最好的解题神器,会给一切安排上一个答案的,虽然这答案可能跟合理相差十万八千里。
      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开始了,姗姗来迟的江宁和江山进入考场,开始奋笔疾书,书写起了自己的下一段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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