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戈为武》似世中人

38、旧仙新神

　　在方也日复一日的滋养下泥塑的高眠渐渐变了颜色，从最初的暗黑渐渐变白，就好像不知不觉间泥人变成了真人。
　　她的肌肤，她的头发，她的一切都像一朵枯萎到极致的花重获新生一般渐渐恢复如初。
　　高青被关在结界内只能透过一条狭窄的缝隙看到站着的泥人的脚，从他记忆里方也看到了高眠死前那旖旎的一幕，方也捏着他的下巴看着他红润的唇，恨不能捏碎他的头。
　　可他还需要高青。
　　方也似乎是故意的，泥人脚上皮肤越变越接近人皮的时候他半跪在一旁细细摩挲着那些柔嫩的肌肤，被封了嘴巴的高青说不了话，暴躁的锤打着灰蒙蒙的结界，脚上的肌肤越来越好，他不敢想象上面又是何等风光，更窒息的是方也可以肆无忌惮的欣赏完完整整的高眠。
　　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抚摸着高眠逐渐变白的脚，方也的动作并不下流，他捏着湿润的手帕一点点认真擦拭那些好的肌肤，仿佛在细细擦拭最心爱的宝物。
　　那种折磨比杀了高青还难受，他红着眼眶愤怒无力的透过缝隙看着这窒息的一幕，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愤恨着疯狂锤打结界。
　　他的姐姐，在他面前就这样毫无意识的被方也看遍摸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或许方也做了更恶心的事。
　　终有一天，他一定要杀了方也。
　　一定要杀了他。
　　方也似有所感，挥手将缝隙关闭，他清幽的目光从光洁的双脚往上移，高眠身上的肌肤已经全部恢复，心脏的跳动非常有力，只有一双眼睛还未变色，泥塑的眼睛闭着，看不见方也爱慕的目光。
　　“阿眠，要快些醒来。”
　　方也执起面前一只柔软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下去，指腹不断摩挲着她带着温度的手背。
　　面前的身体尺寸与神女高眠上一世无异，她不会知道方也记住了她的一切，正是靠着这些记忆日复一日支撑自己。
　　只要高眠尚未苏醒，这具身体便毫无意义。
　　方也为她穿上他亲自缝制的衣裳，一层一层穿戴整齐。
　　柔软的裙子如盛开的花瓣垂再脚边，方也抱着高眠坐在梳妆台前小心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则在她身后拢起散落的黑发细细梳着。
　　仔细将头发梳顺之后方也拿起一盒头油沾在手上为她涂抹在头发上，茉莉清香萦绕开来，丝丝缕缕的柔发随着他的动作滑在手上，肌肤与发丝纠缠在一起，增了几分旖旎。
　　很早很早之前他便想这样做了，他不是天君，她也不是神女，像一对平凡夫妻那样执手偕老，他日日为她梳妆打扮，夜夜与她相拥而眠，不管天下，也不管苍生。
　　他动过把她神力永远封印的念头，那样就可以永远把她留在身边了，可没有神力的高眠，还是她么。
　　衣袂飘飘，杀伐果断的她堪比天上皎月，他喜欢那样的她，即使万众瞩目，他也愿意做抬头仰望她的追随者之一。
　　爱是自私的占有，也是无私的支持。
　　抬手轻轻捻了捻高眠柔软的唇，方也从背后弯腰环抱着她，低头靠再她肩上，耳朵贴近她的脖颈感受到经脉跳动，他低喃道：“阿眠，我既想让你快些醒来，又怕你醒得太快，恢复神力的你，会记得我么。”
　　外界传来异动，方也低声道：“等我回来。”
　　自从二十七年前方晋整合九州六城之后，他以雷霆手段取得其他州城的支持，可由天纵门带领的反对派铁了心不认同归一派坐大，便携着另一半有异心的门派与归一派作对。
　　先前暗地里的较量全都摆到了台面上来，这半年来双方势力明争暗斗，而天纵门近日不知从何处请来了几位高手，硬是以势如破竹之势将支持归一派的几个门派灭了门，这些年方也不在，天纵门便领着一干人等杀上了归一派。
　　方也悬于高空，透过千里镜看到归一派内异光乍现，许多不属于归一派的力量汇聚于此，他急忙结印封住灵山而后赶往归一派去。
　　如今高眠身体越来越有活人迹象，体内流转的灵力很是旺盛，近几年经常会引来许多山野精灵靠近，有着方也的结界，旁人也无从窥探，最后一个阶段浑厚纯澈的灵力溢出结界，这洞府内竟开始长出奇花异草，如何也遏制不住。
　　随着南宫正攻上归一派之后领头那两位高壮的将领化为光束飞向后山，南宫正一句话都来不及多问，只能带着人与方晋纠缠着。
　　靠近方也的爆焰和峭岐对视一眼，感受着方也身上浓郁而纯澈的仙力，爆焰道：“看来占星书上所言非虚，这里，果然有神。”
　　他们二人会下来帮天纵门，全然是因为天女下令，说占星书占卜到人间有神诞生，想来是个初神，便让他们二人前来斩杀。
　　他们二人跟在玹星身边多年，自然明白自己这位主子如何心狠手辣，但凡有人危及她的地位，便会在最开始被抹杀，不会给其半点壮大自身的机会。
　　这两个人是玹星下凡亲手点化的恶人，他们二人作恶多端本该惨死，却因能力强大而被玹星看中破格提拔为仙人。
　　这二人对玹星忠心耿耿，可却是出了名的噬杀凶狠，仗着玹星撑腰，没少在穹灵境横着走，冲撞了他们的小仙被当场活活打死的不在少数，后有人时常去告状，顾及脸面，玹星这才收拾了他们一顿，这才不敢轻易出手伤人，但在天界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如今玹星派他们二人下来，直言可以将这位刚出生的神力据为己有，纵使他们无缘化神，但从未吞噬过神力，他们还是充满期待与兴奋。
　　后山动静很大，山顶被峭岐两斧劈开，在前面战斗的众人被后山动静吸引，南宫正率领众人直奔后山，方晋带着归一派众人竭力阻拦，双方展开激烈的战斗，一时间厮杀声四起，血染长阶。
　　水凝师伯率领两位长老摆脱纠缠飞到后山，只见消失二十多年的方也提剑与两位下手狠戾的男子缠斗在一起，两仙一神战斗规模非凡人可比。
　　“妖人！休要伤我派少主！”
　　水凝师伯与两位长老的加入为方也取得片刻喘息，但凡人修为再高也比不过成仙逞凶多年的他们，他们二人很快被打得口吐鲜血无力再战。
　　打斗中峭岐手中斧头即将劈到方也身上时一道白光擦过他的脖子，令他下意识后退。
　　寒冷的气息将他脖子处汗毛逼得立起，定睛一看那是柄修长接近透明的长剑，浑身彩光流转，他被迫接招，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方也神色从容，他另一只手中射出长箭直逼爆焰面门，冰箭穿过他喷出的火焰射过来，他脸上因一开始掉以轻心而被两箭擦过，沁入骨髓的寒风将他脸颊割破，鲜血渗出，他摸了摸伤口，笑道：“受伤真是久违了，有意思。”
　　冰箭步步紧逼，爆焰同峭岐不知不觉间后退数步。
　　他们从未见过方也，但他身上却透着着浑厚浓郁的神力，峭岐蹙眉道：“你不是人，你是神，我怎从未见过你？”
　　方也笑了笑：“区区下仙，不配问我名讳。”
　　天界。
　　派了爆焰与峭岐下去，玹星以为占星书中所提的神是她那个不足为惧的弟弟，可不多时占星书中又缓缓浮现出一句话：“旧仙新神。”
　　与天君行欢的她收到侍从仙女传来的这个消息之后脸色剧变，立即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两位侍卫派遣下凡，她下了死令，务必将所有神斩杀，神魂打散。
　　旧仙，是谁？
　　方也扭转了局势，爆焰不敌化形的池南雪，被打得节节败退，最后被封在冰块中动弹不得，而峭岐也敌不过方也，方也下手准而快，很快便将他攻得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战局已定，谁知又从天而降两位身穿铠甲的武将，这两位武将被方也一眼认出，这是当日在有思山守护在玹星身边的两个人，那个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浩元阵便是以他们二人为主力设阵的，想来便是穹灵境最顶尖的战力了。
　　交手后方也立即发现这两个武将的强跟前面这两个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无论是近身缠斗还是远程阵术，他们都配合得无懈可击。
　　方也不知道得是灵力鼎盛时期的高眠也曾惜败于他们的暗算里。
　　眼看方也神力毕现，二人对视一眼，面容较瘦的灸域蔑声道：“不过是区区初代新神，看我等将你彻底斩杀。”
　　晴空万里的天上突然飘落白雪，方也手持冰扇迎风而立，化了形的池南雪面容冷峻，另一名武将落溟持着火光冲天的长枪袭来，炙域则结印布阵将方也困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火笼之中。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也懒得多费口舌或者做一些花里胡哨的虚招，方也擅用冰，那么便直接用火对付他。
　　他们这个想法本是没错的，可池南雪并非寻常冰剑所化，他手中冰剑碰上火枪时冰霜便顺势而上欲将火焰吞噬冰封，而方也扇动扇子，凛冽的寒风夹着白雪攻击过来，他们二人躲过之后那些雪攀附在火笼上，迅速将其扑灭，而后覆上一层冰霜，方也挥扇，那火笼瞬间碎为粉尘。
　　武将二人面面相觑，似是下了决心要认真对待。
　　二人手掌相触，随后二人合二为一，幻化出更高壮灵敏的一个人来，他双手结印召唤出两个修罗前来助战，方也一人应对倒也游刃有余。
　　双方战斗也愈发激烈，那两个修罗突然变成无数骷髅头窜过来攻击。
　　那些骷髅头口吐黑气，方也结印布阵将其困在结界内，寒气护体，漫天黑气无法近他的身，在一片黑雾中武将化身为雾持刀攻向方也。
　　一旦黑气放出去，便会危及外面的人，可锁在结界内，他视线受阻，骷髅头还发着诡异的叫喊声，扰乱他的判断。
　　武将与黑雾化为一体，他怎么打都打不到实体，可武将的刀却能将他刺伤，他挥扇扇出一股风，风将黑气卷入其中，结界内渐渐恢复清明，方也却被武将猛烈的攻势逼得一直后退。
　　方也一半灵力寄在高眠躯体内，武将二人加上先前来的两人，四人联手围攻他，不过半个时辰，方也浑身灵力被消耗甚多，缠斗下池南雪维持不了人形化为剑身，精准捕捉到这一细节，两名武将乘胜追击将方也逼到结界角落，又长又宽的刀眼看就要落在方也头顶，刹那间一道风刃狠狠劈开结界，在他们心思微微被那道突如其来的风刃动摇的那一刻一道强劲霸道的力道遏制住他的咽喉封住他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