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往日 ...
-
从知道怀孕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我要亲自带这个孩子,也就是说,我要用自己的观念、自己的方式来教养这个孩子。这在宫里是不可能的,但是在贝勒府却是完全可能的。于是我按自己的心意动手做各种小衣服,只要宝宝穿着方便,不论是清代的还是现代的样式统统实施。所以这对衣服中不光有斜襟的贴身衣服,也有对襟的外套,甚至还有连体式的“田鸡皮”,看得胤祥眼花缭乱,惊异莫名。
胤祥不在身边时,我不论手上是否有东西在做,嘴里总是轻声地对宝宝说话,天南海北,古往今来都说,二妞和小顺子初时以为我有点问题,大惊小怪的悄悄向胤祥禀告,搞得胤祥紧张兮兮的从书房奔来。无奈之下,我粗粗解释了“胎教”这回事后,听天由命地等着胤祥的大惊小怪。谁知道胤祥的脑袋还算是比较管用,听说宝宝在肚子里能听见父亲母亲的话语时,兴奋得不行,居然马上接受了这种观念,并且立刻付诸实施。于是小顺子和二妞经常可以看见胤祥蹲下身子对着我的肚子絮絮叨叨的,深深后悔当初轻率地报告胤祥,以至于让他也传染上了这种毛病。而我只能在胤祥不在身边的时候过过对宝宝说话的瘾了。
这天我正跟宝宝天南海北地胡说八道,偶尔砖头看见胤祥石雕般地站在门边,脸上满是震撼。呆了几分钟,我才反应过来:刚才我正在跟宝宝说他的阿玛是将来功在社稷的怡贤亲王,他最亲的皇伯伯是清代历史上最勤政的雍正大帝。跟宝宝扯惯了,我竟然忘了,这话即便是在贝勒府也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否则一旦传开了,不光自己是“妖言惑众”,更重要的是会给四爷和胤祥带来灾难。
看着胤祥的眼睛,我深深吸了口气,其实在第一次看见贝勒府的三生石后,我几次想将我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胤祥,只是不知道怎样开口,也不知道胤祥听了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既然胤祥没有怀疑,我也就很鸵鸟地不再触及这个自己都无法面对的问题。而今天既然问题摆在面前了,我决定不再隐瞒了。
我站起身走近胤祥,拉着他坐在椅子上,缓缓地说:“胤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也缓缓地点点头,神色凝重,以他的心思缜密,应该知道我要说的绝不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红帽的故事。
“有个叫叶蓝的女孩……”听到叶蓝这个名字,胤祥身躯微微一颤,眼光灼灼地望着我。我定定地迎着他的目光,艰涩地笑笑,继续往下说着我铭心刻骨的故事。
“长在人间天堂杭州,自小就看惯了父母之间为了或大或小的事不断地争吵和冷战。每当父母吵架时,小小的叶蓝就将自己仅仅蜷缩在墙角小声地哭着,他怕父母吵架时狰狞的面目,更怕闻声而来的邻居那种带着些许同情和不屑的劝解,更怕第二天小伙伴在学校同学间的议论。久之,叶蓝不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都变得沉默寡言,谨小慎微,甚至被人欺负了也不敢据理力争,尽管她的功课在班里是最好的。她不敢跟同学玩,不敢请同学回家,不敢去同学家,她怕同学看见自己家的状况,也怕看见同学家里亲情流露的情景,更怕同学的父母问及自己的父母。”
胤祥默默抬手拭去我腮边的泪水,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记忆深处的场景一一复活,往日的恐惧一点一滴回来了。勉强笑笑,接着说:“这样的日子终于有一天结束了,因为她的爹娘离婚了,就是分开不在一起过日子了。这在别的孩子来说是一件可怕的事,意味着家庭就此破碎,可是对叶蓝来说,似乎是一件无足轻重甚至是让她松一口气的事,因为这就意味着以后她不用再面对那种彻骨的恐惧和难堪了。小小的孩子只悄悄地觉得轻松,却不知更大的问题接踵而来——爹娘谁也不要她这个累赘,娘怕做个女儿再难嫁人,爹更是从小就嫌她不是男孩,自然不会要她了。幸好爷爷将她接到家里,从此叶蓝就跟着爷爷过日子了。”
“爷爷是个退休教师,在他的悉心呵护下,叶蓝渐渐地开朗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靠着爷爷菲薄的收入,祖孙俩的日子平静而朴素,要不是经常会看婶婶的脸色,生活就是无可挑剔的了。叔叔婶婶跟爷爷住在一起,叔叔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成天读书做学问,对柴米油盐不太有概念,家里的事都是婶婶做主的,而婶婶一开始就对叶蓝怀有简单明了的恶感,她认为叶蓝的出现将爷爷对孙子的爱夺走了。倒是那个堂哥,跟叶蓝相处得很好,每天一起做功课,一起玩耍,形影不离。”
“生活环境使叶蓝从小就会帮助爷爷打理家务,爷爷和叶蓝的日常起居都是叶蓝动手。闲时,爷爷会教叶蓝跟他一起写毛笔字,画画,唱歌。爷爷拉一手好二胡,叶蓝耳濡目染,多少也会一点,可爷爷却从不真正教她。爷爷觉得二胡太悲凉,他希望叶蓝不再回想以前的生活,有开朗的人生。”
“就这样,叶蓝渐渐长大,而爷爷也日渐衰老了。到了初中毕业,以叶蓝的实力本可以考上重点高中的,可是叶蓝却选择了师范,因为读师范不用交学费,只要交很少的书本费,还有伙食费发放,这样爷爷的负担也就不至于很重,重要的是三年后立刻可以教书拿薪水养家了。”
手上传来胤祥渐渐加重的力道,转眼看向他,满脸是浓浓的怜惜,看来尽管那些“初中、高中”的名词对他来说很陌生,却还是清楚地了解到那是我的生活了。
“师范学校是住宿制的,叶蓝只能每天住在学校,在周末才回家陪伴爷爷。生活变得单纯,叶蓝的沉默使同学由初时的好奇渐渐变得客气,同学中不乏亲密无间的“死党”,但是叶蓝仍然是独往独来,她性格温和,对同学客客气气的,但是几乎所有的同学都觉得难以走进她的内心。于是她没有朋友,但也没有敌人。两年平淡的师范生活过去了,叶蓝原本以为可以这样过完三年,然后回去跟爷爷相依相伴,但是爷爷没有等到那一天——在那个秋天,爷爷永远离开了她。从此,叶蓝在世上只有孤身一人了,那个家因为没有了爷爷也不是家了,周末叶蓝不再回去了,直到毕业。“
“毕业了就不能再住在学校了,因为是本地人,工作的小学不提供住宿,叶蓝必须要替自己找一个房子住下。师范最后一年的生活使爷爷留下的存折里的存款数字急剧下降,幸好找房子的时候遇到一个中学同学,在她的帮忙下叶蓝在学校附近找到一套舒适的小房子,租金也极便宜。后来才知道,这套房子就是她家的空房子,对于叶蓝的情况,她知道一点,在叶蓝读师范的期间两人也断断续续有些联络,是她说服父母,将房子给叶蓝住,知道不收租金叶蓝必定不会接受,所以以极低的价钱租给叶蓝。”
“上班后的叶蓝,生活过得平淡而忙碌,每天面对一群叽叽喳喳、性格各异的孩子,面对形形色色讲理的不讲理的家长,面对学校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却复杂得要命的人际关系,每一天都必须仔细地过。每天下班后的时间,叶蓝就蜷缩在自己的小窝里,静静地休息,静静地调整自己。在同事眼里,叶蓝是一个文文静静、稳稳重重、朴实单纯的小姑娘,与人无碍却拒人千里。如果不是静极思动,一时的心血来潮,叶蓝的生活或许今天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那个周末,叶蓝在书上看到一篇有关于‘三生石’的传说,想起爷爷也曾经讲过这个故事,一时好奇,就去灵隐后山寻访这块有名的石头。找到后觉得不过尔尔,无聊之下便靠在石头上打了个盹,这片刻小水整个改变了叶蓝的人生。”
见我说得口干舌燥,胤祥默默递上一杯茶,我浅浅地啜了一口,继续讲道:“叶蓝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是身在千里之外的北京一座府第的花园,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一刻居然是三百年前的大清朝!那是一个四品京官的家,他们收留了她!”胤祥浑身一颤,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我苦笑笑,继续讲道:“那家有个女儿叫湘吟,是待选的秀女,那时候他们全家都为此事郁郁寡欢。叶蓝知道这是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纵有本事也不能抛头露面,更别说重抄旧业去教书了!要以一己之力养活自己实在是难。为了报答他们的收留之恩,也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安身之所,叶蓝凭着自己对康熙朝的历史略知一二,便自告奋勇地代替湘吟参加选秀,指望平安混过二十五岁就能出宫。”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离开了二十一世纪的叶蓝,似乎没有了以往那些烦心事,恢复了被自己深深压抑的活泼本性,在进宫前其实就注定要被卷进康熙年间阿哥们夺嫡的漩涡——一次偶然的偷溜出门,她遇见了一位阿哥……”看着胤祥的眼睛,我缓缓地说:“还要我往下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