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三生（清宫穿越）》浮生若梦

61、展才

　　今天是我当值的日子。我呆在太和殿的偏殿里待命，手里的帕子已被我揉得皱巴巴的，外头正殿上虽然没有什么异样的动静，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氛却越来越浓，连这偏殿里的空气也凝重起来。站在对面的秀雅也透着一丝紧张，毕竟康熙心情不好，我们这些伺候的人当起差来就战战兢兢的。
　　一大早，李德全就叮嘱我们今天要格外谨慎，说是罗刹国的使臣今天朝见皇上，分管礼部的八爷跟他们交涉很久都没让他们干脆答应朝见时下跪行礼，说是要心服天朝才甘心下跪，否则宁死不屈。本来罗刹鬼子在康熙初年时已是与大清相安无事了，可近年来看噶尔丹蠢蠢欲动的，朝廷也没有去收拾他们，想必也起了不安分的念头。看样子这几个使臣是试探来的。
　　大殿上隐隐传来四爷清冷的声音：“……奇技淫巧耳，岂能由此断言……”我不由好奇起来：这些红毛鬼子拿什么稀罕货色来大清炫耀，竟然能由此讽言国力？偷偷探出头去，看见一名使臣手中捧着一个打开盖的小箱子，里面赫然是一架手风琴！哈哈，就这玩意儿也敢来现眼？
　　听到一声熟悉的轻笑轻蔑地响起，得意地寻找这所见略同的“英雄”，却发现李德全向我走来，脸上既急且怒，蓦然回过神来：刚才轻笑的“英雄”好像就是区区在下！难怪声音这般耳熟！
　　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装作没注意李德全脸上的神色，不经意般的轻笑道：“李谙达，这就是罗刹国使臣？带个手风琴就想卖膏药，忒不开眼了！”果然，李德全一怔，紧跟着问了一句：“你认得这东西？”见我状似无辜地点头，又紧盯了一句：“你瞧准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声音里有一丝轻颤。见我肯定地点头，犹豫片刻，面带喜色地快步上殿，在康熙耳边轻声回禀。
　　康熙听了，略略偏脸扫了我一眼，沉思片刻，轻轻颔首。李德全赶着过来催我上殿，神色复杂地瞅我一眼，口中滑出一丝几乎不为人察觉的轻叹。我知道他庆幸我方才过关，却不知下一关我能不能过。其实我自己心里也不是很确定，不过眼下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谁叫我自己要命的好奇，要命地会闯祸呢！
　　吸口气，稳步走到御座前，跪下行了礼，起身时眼角瞄到殿上三、四、六、八、九、十、十三、十四，八名年长阿哥都全套朝服，整整齐齐地在康熙左手边侍立。走到一边侧身面向那四个使臣站定。
　　中间的使臣开口说：“尊贵的小姐，您认识这个吗？”居然是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轻轻施了半礼，淡淡地说：“不敢当，奴婢只是皇上的侍女而已。不过这东西倒是略知一二。”眼前的男子五官还算是英俊，可略带鹰勾的鼻子破坏了整个面部温文尔雅的气质，显得有点乖戾。微微一笑，转身向康熙回禀：“回皇上，那东西是罗刹国传统的一种乐器，叫手风琴。奴婢早年见过，说穿了也不值什么，其实跟咱们民间铁匠铺子的风箱是一个道理。”
　　那个鹰钩鼻子脸上变了颜色，，敢情还是个中国通啊，连铁匠铺子都知道。见他张口欲言，暗暗一笑，截住他的话头，说：“请皇上恩准奴婢演示，皇上一瞧就明白了。”康熙见那使臣急了，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说：“准了。”走到鹰钩鼻子跟前，轻声说：“不知尊使可否借琴一用？”在四双不可置信的眼睛注视下，从容地背上肩带，一手扣住键盘，一手套进腕带，略略试了几个音——拉起来虽比现代的手风琴沉重些，但好在不影响演奏。指尖移动，奏了一段《喀秋莎》，明快而略带激昂的旋律一停，不看那几个惊讶万分的使臣，自向康熙行礼。
　　卸下琴，还给鹰钩鼻，那捧琴的来使急忙问道：“小姐怎么会奏我国的手风琴，真真不可思议。”转脸淡然笑道：“尊驾没听见适才四爷的话吗？雕虫小技而已，于国于民并无半点好处，又有何值得惊叹的？”偷眼看康熙，神色略微松弛了，这才发现自己背后已微微出了一身冷汗。
　　八爷越众而出，对使臣说：“诸位先说道我大清若有人接下你们考较，便心甘情愿地下跪参拜，现下有何话说？”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边的一名来使开口道：“只凭这‘雕虫小技’便认定贵国国力强盛，不仅儿戏，更显得我等瞧不起贵国！不如比试三场为是。”脸上闪过一丝狡猾的笑意。康熙眼中一丝怒意一闪而过，沉声道：“好，就依你！若是三场试毕，尔等再食言，定斩尔等以惩藐视天朝之罪！”语中的威压竟让那人略略一颤。奇怪的是这家伙的脸跟中国人一般无二，难不成是混血儿？
　　这家伙定定神，开口道：“尊敬的皇帝陛下，大清文化源远流长，不才想讨教一二。”不待康熙开言，便接着说：“本人有两个对子，请在座诸位赐教。”清清嗓子，大声抬头吟诵：“水火无情，金銮殿因此大兴土木。”边说边斜睨着眼打量大殿，不屑与嘲讽之心显而易见。简直欺人太甚！不过他的对子倒也实在是刁钻，嘲讽了太和殿曾经被雷火所毁不说，居然还用上了“金木水火土”五行，难怪有恃无恐。
　　大殿上静静的，显然大家都在冥思苦想，康熙缓缓地说：“看你的面相倒好似我大清之人，不知家乡何处？”那来使脸上竟是悻悻然。草包大声说：“回阿玛，此人父亲是前明的读书人，不服大清得天下，逃去了罗刹国，娶了个罗刹婆娘，竟忘了祖宗，有滋有味地做起罗刹人来了。”什么东西嘛？！不服大清的统治，竟然甘心让俄国人统治，有没有搞错？好歹满族人还是中国人呢！简直就是数典忘祖！
　　突然想起看过的电视上纪晓岚骂和珅的那个对子，暗暗偷笑，转脸向御座偷忘，正好康熙也向我看来，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站好。却听康熙缓缓地说：“湘吟丫头，陪他们玩玩罢。”晕，怎么又是我？屈膝行了个礼，转身冲这个混血儿讥讽地一笑：“这等浅近的对子，各位爷自然不屑一顾的，奴婢替主子应对便了。”多了个心眼，话锋一转接着说：“要是奴婢不成了，再请各位爷和大人也不迟。”省得康熙到时候怪罪。
　　看看那个混血儿咬着牙瞪着我的模样，朗声答道：“北人南相，谒中使究竟什么东西？”在一群阿哥的笑声中，我转身向康熙跪下谢罪：“皇上恕罪，奴婢冒犯来使了。”三爷出列向康熙进言：“皇上，自古以来临文不讳，儿臣以为使臣大人既然幼承家学，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定然不会跟奴才计较。”好个三爷，果然好口才，这混血儿脸色涨得通红，连连苦笑。康熙也说：“三阿哥说得是，恕你无罪。”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看样子心情很好啊。
　　缓了口气，混血儿又开腔了：“小姐好才华，还有一联请赐教。”我也假笑道：“不敢，尊使承让了。请出上联！”面上从容，心里可直打鼓，要知道我虽然修的是汉语言文学，可是对对子这种专业的文字游戏对我而言实在是有点高深。眼光不禁往旁边阿哥们的队列瞄去，四爷神色自如地朝我微微点头，旁边的三爷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十三却是咧嘴一笑，心里定了不少。
　　“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头面。”哈哈，不会吧？！老天实在对我太好了！居然让这个家伙得意洋洋地出了这么个“千古绝对”！金庸老先生又一次帮了我！心里决定要是以后有机会回现代，有机会见到他，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我忍不住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回身冲康熙请示，声音里充满了夸张的为难：“皇上，方才奴婢对下联冒犯了来使，万幸的是皇上圣明，没有降罪。此次，奴婢怕是要一气儿冒犯四位来使，奴婢是在不敢。”不待康熙说话，那混血儿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偏偏装作宽宏大量地说：“小姐但说不妨，临文不讳嘛！”看他的神情，分明是以为我对不上来，找借口呢。
　　康熙笑着说：“听见没有？来使不计较这些，说罢。”我清清嗓子：“魑魅魍魉，四小鬼各自肚肠。”看看这四个家伙，两个中国通一脸尴尬，两个听不懂的一脸莫名其妙，康熙一脸喜色，众位阿哥一脸轻松，而我却作出一脸的惶恐。
　　那些家伙垂死挣扎，要求比试马术和火枪射击。者更是小菜一碟了——大清国马上得天下，八旗中女子骑术卓绝的尚且不少，更别说是皇子了；至于火枪，别人我不知道，可十三前一阵和十四比试得热火朝天的，小顺子说两位爷都有百步穿杨的本事。

　　几天后，那几位果然是灰溜溜回去了，据说临行前不得不向康熙行跪拜礼了。虽然我不是那种忠君报国的忠臣，可是不管怎么说也是中国人，哪能让外国鬼子随意藐视自己的国家呢？所以我倒是不后悔这次的出头，再说了康熙也没有怪罪我不是？
　　不过康熙说要赏赐我，我坚决不接受，一口咬定自己没有什么功劳。开玩笑，树大招风啊，我还不老实点？那以后还想不想在宫里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