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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多弗朗明哥 ……嘘,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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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已经工作了很久了。
于是杜尔西内娅放下工作。她疲惫地抬起了眼,同时伸了个懒腰。
海洋的咸腥似乎能唤醒沉静的记忆。她的思绪逐渐放空。
这些年,她像株在礁石缝里野蛮生长的野草一样顽强坚定地扶持多弗朗明哥,过着不那么肆意自由却定有归宿的生活。
「天夜叉」的犯/罪/集/团臭名远扬,罗西南迪很快也和他们相认了。正直勇敢的冒失小男生果不其然在拥有海军小米果的内在的时候披着joker红心干部的皮就敢左右逢源。
……
总得来说,一切正常。
杜尔西内娅翘着二郎腿,又把腿蹬在桌子上,让自己坐着的椅子倾斜。她沉吟着吮吸自己的手指。她调整蹬腿的力度,让自己能随着椅子的起伏摇摇晃晃。
“皇后”的头衔从不是虚名,整个船队的衣食住行、弹药补给皆由她统筹。但她的个人信息却保护得很好。
是的,多弗朗明哥的保护密不透风,连她偶尔登上甲板透气,都有专人在暗处警戒。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这份谨慎,是他用多年打拼换来的底气,也是对她独有的纵容。
而她也没有辜负大哥的信任和关爱,她自信自己是位称职的「皇后」。
想到这里,杜尔西内娅轻快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并光明正大地离开了岗位。
她晃了晃已经记录得差不多了的账本,像只小雀一样活泼地在空旷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现在,多弗朗明哥肯定知道她在溜号了。
于是杜尔西内娅毫不客气地对着自己的心脏说:“吶,我要吃咖喱面包鸡和奶酪布丁。”
她心脏上缠绕的丝线隐秘地颤了颤,像是多弗朗明哥宠溺而无奈的一声叹息。
*
在察觉到多弗朗明哥异常澎湃的保护欲与独占欲以后,杜尔西内娅主动让他给她的心脏缠绕丝线,也是她要主动要活在强势哥哥划定的“鸟笼”里。
(她心虚的成分更多一点。她是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共犯当成自己的哥哥一样敬爱的。与其让上司不满,不如献祭对她来说并不重要的器官。)
罗西南迪对此并不感冒。知道妹妹被残暴的哥哥戴上枷锁的时候,他固然是皱眉了,但不是叹息妹妹的“不知轻重”,而是责怪长兄的“毫无分寸”。
罗西南迪有时候会愤愤地想:
西娅还是个喜欢围绕哥哥转的小姑娘,她的很多想法都不能算是她独立的主观意识,多弗应该考虑这点。
如果西娅做什么事情前都能或多或少地和他分享一下,就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尽管罗西南迪清楚杜尔西内娅从小手上就沾满了鲜血,某种意义上比多弗朗明哥还残酷,但他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为了哄骗他吃讨厌的面包时又哭又闹的可爱模样。
现在的杜尔西内娅性格也和小时候没什么太大区别,也愿意不求回报地把他喜欢吃的卷心菜料理留下来,所以罗西南迪相信他们会永远生活在一起,他们会永远地深爱着对方。
罗西南迪始终以为她不知情,每次完成任务回来,还会像从前那样,拉着她絮叨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松——他大概觉得,“迟钝”而“善良”的妹妹从未察觉他言行间的破绽,也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
他不知道的是,每次他深夜悄悄传递消息时,是杜尔西内娅提前让人关掉了那片区域的监控;每次他差点被核心成员察觉异常时,是杜尔西内娅用后勤检查的名义,使用巧妙的手法,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
某天,杜尔西内娅“刚好”撞见罗西南迪护着个男孩站在船舷边。
那男孩身形瘦削,黑发金瞳。他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未脱的桀骜与警惕。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脸颊与脖颈上蔓延着不规则的白斑,像被寒霜冻过的痕迹。
博学全能的杜尔西内娅一眼就看出,这个男孩得了铂铅病。
“西娅,这是特拉法尔加·罗。”因为是偷偷溜上船的,罗西南迪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还刻意将男孩往身后藏了藏,“以后他会和我们一起。”
杜尔西内娅审视这位“罗”的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罗手腕上隐约的刀痕,又扫过二哥衣襟下未完全遮住的划伤——是新鲜的伤口,边缘利落,显然是被锋利的匕首所伤。
无需多问,她瞬间便明白了,这男孩不仅刺杀过她二哥,还被二哥刻意包庇了下来。
“呵。”她冷笑一声,收回目光,语气冷得像甲板上的海水,“罗西,你倒是好心。”
听出她的阴阳怪气和对他的敌意,早熟的罗立刻皱紧眉头,仰头瞪着她,白斑覆盖的脸颊涨得微红。
「皇后」挑眉,往前走了一步,周身的冷意让罗下意识往罗西南迪身后缩了缩。
她看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他是我二哥,你动他一根手指头,就与我有关。”
罗西南迪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发现了他包庇了一位刺杀他的犯人。
但他知道自己冷汗直冒。他慌忙地劝说,调解。
杜尔西内娅被逗笑了。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船舱,翻出了珍藏的药箱。
铂铅病被压制住的时候,罗的眼睛瞪大了。
慕强的男孩一下子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对于他们关系的变化,罗西南迪无疑是最高兴的。
某种程度上,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多弗朗明哥只是一句尊敬却有些疏远意味的“兄上”,而罗和杜尔西内娅则是被他真正选择的、理想的家人。
……虽然但是,罗西南迪每次听他们大声批判海军的腐朽,就尴尬得要死。
*
走马灯。
先死的果然是他——
杜尔西内娅跟着罗西南迪来到一片废弃港口。
不知道是幸福还是不幸福,她“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多弗朗明哥带着手下等候在此,他们把负伤的罗西南迪团团围住。罗西南迪的表情显得有些视死如归,因为多弗朗明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怎么看都是要杀了他。
一种冰冷的麻木感从脚底爬升,像蜡一样封住了她的耳朵。哥哥枪口的火光在她看来,成了一团无声闪烁的、丑陋的斑点。
——很久之前,多弗朗明哥也是这么当着弟和妹的面,要枪杀他们共同的亲人的。
杜尔西内娅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听到了自己的呜咽,而创伤的松动更让她“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给现场带来了骚乱。
最先反应的是正好正对着她的罗西南迪。他用花了的脸挤出了个一个苦笑,表示歉意。
已经对弟弟起了杀心的多弗朗明哥见到突然赶来的妹妹应激了,先是反应迅速地把枪丢到了她的脚边,让她安心。
但他并没有放松对“叛徒”的桎梏。他颤动手指,操控丝线,束缚住已经注定要命丧黄泉的罗西南迪。
多弗朗明哥靠近因为枪械砸在地上而抬头的杜尔西内娅,用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多弗朗明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太阳镜下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掌控一切的冷酷。
长兄手刃亲族前的眼神早就烙印在了她的灵魂里,所以和他对视的杜尔西内娅只感觉自己的血液凝固住了。
在她怔愣的时刻,多弗朗明哥挪动了身躯。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捧起妹妹的脸,仔细端详她的表情。清楚她空洞的眼神里没有脱离掌控的憎恨以后,多弗朗明哥学着父亲的样子,蹲下身子,略显笨拙地给了自己的妹妹一个拥抱,让杜尔西内娅从此都因为他的“温柔”,活在他的庇护与阴影下。
杜尔西内娅的脸埋入长兄坚实的胸膛时,只能听到他稳定的心跳,而听不见他牵扯丝线割裂一具身体的响动。
这么近的距离,他们两个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脏在共鸣。
——“砰——”
记忆中的枪声仿佛再次在耳边炸开。
这一次,杜尔西内娅的心情,比被杀父时更痛,更绝望。
猜到发生了什么以后,杜尔西内娅身体软软地蜷缩下去。
在歇斯底里之前,杜尔西内娅首先想到的是要完成罗西南迪的夙愿,保护可能还没有脱离险境,并且可以说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罗顺利出逃。
于是她果断地咬破了舌尖,并快速抽动自己的手臂,去撕咬自己的其他部位。
点点滴滴的鲜血很快濡湿了多弗朗明哥的胸膛。
多弗朗明哥到底是心疼自己妹妹的。他默认妹妹哭泣的时候,自己是要放下身段的。
于是他没有舍得通过使用缠绕在她心脏上的丝线来控制她,而是用很原始的方法站起身子,把妹妹从地面抱起来。
泪水混合着鲜血模糊了视线,抬起眼看向哥哥的杜尔西内娅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像被折断翅膀的幼鸟。
认为妹妹再怎么绝望也不会咬自己,多弗朗明哥单手把她抱起,另一只手则掰着她的脸,让她不要自残。
多弗朗明哥永远不会对自己的妹妹,用缠绵的语调说:
“现在,我们终于是彼此的唯一了。”
他会蒙上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的妹妹的眼睛,一边背着弟弟的尸体往海贼船的方向行进,一边用平常那种充满掌控欲的语气说:
“西娅,我们走。”
杜尔西内娅不想乖乖听话。
她三下两下挣脱了强势哥哥的怀抱,然后快递捡起丢在地上的枪械,并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母亲的叮嘱、父亲的叹息、多弗朗明哥举枪的画面、罗西南迪临死前的笑容……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闪过,最终都化作一片血红。
深吸一口气以后,她缓缓闭上眼,准备纵身跃入命运里漆黑的大海。
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海水瞬间将她吞没,窒息感渐渐袭来,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解脱。
和她预想的一样,冰冷的海水刚没过她的胸口,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就猛地攥住了她的后领,将她狠狠拽出海面。
多弗朗明哥的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刚刚用丝线夺下妹妹手中的武器后,他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暴怒与不容置喙的掌控欲。
失控的枪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对着远方她已经永远触及不到的幸福开了火。
而杜尔西内娅的心里,却诡异地升起了一种满足。
因为她知道,已经被狠狠吓到的多弗朗明哥的全部注意力都会放在自己身上。
凭借着之前训练产生的经验,和罗西南迪给他留下的后路,罗能顺利逃生了。
她像个破败的木偶,就这么被敢怒不敢言的长兄抱着回到了海贼船。
她想象中的、二哥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不断地灼烧着她的神经。
……嘘,罗西,晚安。
杜尔西内娅就这么,在她此世唯一的血亲与仇人怀里,安然入睡了。
*
杜尔西内娅常常坐在窗边,透过铁栏望着远处的海面,眼神空洞,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因为属实难顶,火烈鸟似乎到了更年期,脑补能力越来越强了。
她突然摸了摸自己的咽喉。
……就特么因为上顿吃太饱,半小时没吃饭,就被认为要绝食,被暴躁老鸟虐待。
咽喉处还残留着被强行撬开的钝痛,因为温热的粥糊曾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灌入她的食道。
当时多弗朗明哥的手指像铁钳般扣着她的下颌。他的眼神冷硬如铁,却在她呛咳时,指尖无意识地松了半分。
似乎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心理,之后多弗朗明哥玩笑般的提起了罗。他说他现在混得风生水起,有一个“死亡外科医生”的名号,似乎还把她的一些象征做成了什么东西贴身藏着。
她心想“你在讲什么废话”时的怔愣也被解读成了奇怪的东西。
红眸对白瞳。
多弗朗明哥掐了掐杜尔西内娅的脸。他哑着声音说:“也许,他真的有可能把我杀了,然后把你解救出来呢……”
他们距离得太近了,杜尔西内娅当然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气息,莫名感到一种病态的熟悉:他身上永恒的气味,就是暴力和权力的味道。
某天,不想再忍的杜尔西内娅挣脱看守的束缚,一路闯到多弗朗明哥的书房。
门被一脚踹开时,他正坐在沙发上把玩着匕首,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显然以为是敌人突袭,甚至做好了她会扑上来刺杀的准备。
“多弗。”杜尔西内娅的声音带着搏斗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毫无惧色地直视着那双猩红的眼眸:“我不是来杀你的。”
多弗朗明哥没有办法真的把妹妹当成刺客。从他先用的是匕首而不是丝线,就可以看出来。
听到她这么一说,多弗朗明哥握着匕首的手一顿,挑眉看着她,没说话。
“我从很久以前就讨厌你。”杜尔西内娅无比珍惜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兄妹谈话”。她深吸一口气,却倔强地昂着头:“我讨厌你杀了父亲,讨厌你杀了二哥,讨厌你把我关起来,讨厌你用这种方式掌控我的人生……”
话音顿住,她猛地上前一步,双手攥紧了他的衣袖,字字清晰:“可我也愿意为你付出生命。”
不等多弗朗明哥反应,她伸手,用力将他拥入怀中。
杜尔西内娅的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脊背,感受着他身体瞬间的僵硬,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带着威慑力的气息。
多弗朗明哥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握着匕首的手缓缓垂下,锋利的刀刃险些划破自己的掌心。
他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的话,更没想过她会主动拥抱自己。
但她的体温是真实的,颤抖是真实的,那滴落在他颈窝里、滚烫得像要把他灼伤的眼泪也是真实的。
他原本紧绷的心脏,在她温热的体温与颤抖的动作下,竟一点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冷硬,变得柔软得不可思议。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像坚冰遇到暖阳,瞬间消融了内里的寒凉。
他迟疑了许久,缓缓抬起手,僵硬地回抱住她,动作笨拙得像个孩子,力道却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抱得那么用力,仿佛想将她揉碎进自己的骨骼里,合二为一,这样便再也没有背叛和分离。
而杜尔西内娅只是想:啊,他还是那么好哄。
明明是那么贪婪狡诈的人,在交付全部的真心时,却不需要一个“爱”的承诺,天真地相信我许下的是不假思索的永恒,而不是巧言令色的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