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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07 终于被认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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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一骑绝尘的背影,诺维娅咂了咂嘴。
在路飞仗着年纪小敢没轻没重地上手抚平诺维娅眉头的空当,萨博温和地提醒,顺便火上浇油:“你看,诺维娅,艾斯哪有我‘尊重’你?晚饭给我加个鸡腿,我帮你教训他。”
“……接下来吃的一餐还不算是晚饭?”诺维娅给他们搞怪的样子逗乐了,以至于她的阴阳怪气听上去也不像是讽刺,“哈哈,有意思。”
远处,给他们占好位子的艾斯吹了个悠长尖锐的口哨。数学不好的他把钱一字排开,大摇大摆地当着馄饨摊老板的面展示“军火”。
非常显眼也有点滑稽,他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冲到馄饨摊,点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葱花飘在汤面上,香气直钻鼻子。
胃口不大的诺维娅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她调笑着看着男孩子们比赛。
男孩子就是这么幼稚。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心照不宣地比赛谁吃的馄饨多,腮帮子鼓得像小皮球也不会停止咀嚼吞咽的动作。
萨博比较理智,兴奋的劲头过去了以后就和诺维娅一起看热闹。
伴随着“哐当”一声响,路飞越级挑战成功!
诺维娅从吃着吃着、突然睡着的艾斯手里抢回了钱袋子。
她“咳咳”一声,萨博便很听话地要背起昏迷状态的艾斯。
有趣的是,为了让艾斯不会在移动的过程中吐他一身,萨博很有分寸地抽打了一下他的肚子。在他被食物呛到的时候,萨博又很假好人地装出一副心疼的模样,然后用力拍打他的脊背。
被这么一折腾,艾斯瞬间清醒了。在他怒目圆睁的时候,诺维娅颇有先见之明地给他塞了一口刚买的小吃,止住了战火。
艾斯啃着炸油糕,眼神都清澈了不少。就算油星子蹭到了脸颊上,吃相难看到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他也一脸幸福地回味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四个孩子手牵着手,兜里揣着没花完的铜板,嘴里含着甜丝丝的味道。
晚风里飘着集市的烟火气,诺维娅兴头上来了,又吹起了竹笛,笛声混着他们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好笑的来了,在差不多走回深山老林时,艾斯突然一个激灵,挠了挠头,询问道:“吶,诺维娅,你给玛琪诺买礼物了吗?”
“呦呵,这会倒是机灵……早干什么去了?”
诺维娅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说,“你看看我们拉手的时候我手上垫着的是什么?——脏死了,吃完油腻的东西不洗手就牵我——是布!买油糕的时候一起买了一些布料,打算给玛琪诺送点小物件表示心意。”
说着说着,她自己就笑了。
她摇头晃脑地打着拍子,继续吹笛,孩子气地庆祝自己赢下了一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无人在乎结果的“斗争”。
*
我的笛声正飘得悠远,忽听得人群外传来一阵轻缓的掌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让喧闹的集市都仿佛静了几分。
蜘蛛感应告诉我,这个鼓掌的人十分了不得。
我循声望去。
深蓝色头发的妇人脸上戴着一方黑纱面具,只露出了嘴唇。这位身着长裙的妇人正徐徐向我走来。
她穿得十分华贵,裙摆上绣着流转的云纹。花纹随着脚步轻摇,仿佛有星光在衣料上闪烁。
她走得极缓,每一步都像踏在无形的韵律上,威严中透着从容优雅。
原本拥挤的行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自觉向两侧退让,让出一条干净的通路。
我注意到,萨博攥紧了我的手腕。他好像因为这位贵族打扮的妇人的靠近变得很紧张。
……不,萨博就是很紧张。他快要应激了。
不能让她发现我们有虚张声势的成分。
我的思绪牵引着演奏。笛声不自觉慢了半拍,就顺势编了个舒缓的节奏继续吹下去。
我不动声色地踹了踹年纪最大的艾斯。他回过神来,多年的默契让他警惕起来。他松开手,活动关节,压低了眉眼打量“来势汹汹”的妇人。
路飞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突然停下来了。我们的严肃多少感染了他,他也变得正襟危坐起来。
路飞用手扶住了自己的草帽,沉默着凝视着靠近的陌生人:“……”
我想了想,现在人多,如果对方要保持体面的话不会和我们起争执。
所以我毫不避讳地观察她。
不知为何,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可那面具后隐约透出的眼神,还有她身上淡淡的、类似晒干的艾草与檀香混合的气息,都让我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像是在某个久远的午后,我曾依偎在这样温暖的气息里听过什么有趣的故事。
“我是一名占卜师。”察觉到我们的紧张,妇人像是被逗笑了一样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
她果断地摘下面具,露出了和我如出一辙的容颜。
在我们吃惊的空当,占卜师重新戴上了面具。此时,她也已经来到了我身边。
“好清亮的笛声,好纯粹的心境。”占卜师走到我面前站定。她的掌声缓缓停下,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小小年纪,竟能吹出这般不染尘埃的调子。”
艾斯往前一步,挡在我身前,仰着脑袋问:“你是谁呀?为什么戴着面具?”
占卜师没有回答,目光却始终落在我脸上。面具后的视线仿佛带着温度,要轻轻描摹着我的眉眼。
她抬起戴着玉镯的手,指尖悬在我头顶,似是想触碰,最终又轻轻收回,轻声道:“孩子,你的笛声里,藏着对故人的念想。”
我眨了眨眼,心头的熟悉感越发强烈,却还是不会知道要怎样反应。
占卜师知道我的局促。她的唇畔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质哨子。哨身上刻着珊瑚丛,看上去就不便宜。
“这个送你,”她将哨子放在我手心,,“下次吹笛时,若想起什么,便吹它。”
说完,她转身,迈着那从容不迫的步伐,渐渐融入集市的人流。
静止的时空恢复了正常。行人重新涌动起来,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安静从未发生过。
……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吹笛子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想。”
我低声说。貌似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了我的呢喃。
等我们缓过神来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以后,萨博轻声问:“你认识她吗?”
看到我摇了摇头,艾斯没好气地蹲在地上,粗鲁地埋怨:“这臭婆娘,刚刚要是想杀了我们,我们谁都反抗不了。”
“要有礼貌。”我轻轻打了一下艾斯的头,“即使是一个黄名npc,也是需要被尊重的!”
“切——”艾斯撇了撇嘴。
他看了一眼我手上的银色哨子:“你打算把它怎么办?”
“哇啊,真难得,你竟然不会说‘让我们把它卖掉吧’之类的话。”
“……别在这乱说。我是认真的,它看上去像是你亲属给你留的东西,虽然可疑,但你最好还是好好保存。”
“哦。”我干巴巴地应了声。
一直到睡觉地方的门口,我也是这种欲言又止的状态。
停顿了一下,我定定地说:“把话摊开讲把……说实话,我有点伤心。”
“……”
靠在门上的艾斯收起了轻浮的嘴脸。他长了雀斑,又是下三白,不笑的时候可以明显让人知道到他的心情不好。专注地聆听什么的时候,也给人一种审视的感觉。
我专注地盯着艾斯,没有关注其他人的反应。他们大概也屏住了呼吸。
我仔细观察我那阴郁的太阳。他明明有着初升的蓬勃朝气,却又若有若无地带着过去黑暗的阴霾。
艾斯有个爱他的妈妈。社会阅历浅薄的他推己及人,应该会认为“诺维娅是因为想家了而伤心难过”。
他一定会安慰我的,因为我们是朝夕相处的亲人。
……可这样的话,他就要揭开自己隐秘的疮疤了。
所以,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想等他准备好了,再对他诉说自己的委屈。
“我一直都很想说,你们叫错我名字了。我叫妮维娅,不是诺维娅。”我莞尔一笑,用轻松的话题来消解紧张的氛围,“我的全名叫:洛朗西娅·妮维娅。”
很喜欢ASL的一句话:“啊?!”
他们吃惊的反应让我十分满意。和每次成功开了玩笑一样,我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
“对吧,好笑吧?……我难过当然不是因为一个和我长的很像的女人莫名其妙地和我打了个招呼,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我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就要和平常一样躺在松软的被褥里睡觉。
异变陡生。
门关处径直站立的艾斯,不声不响地,用力扣住了我的手腕——
艾斯生气了,而且是肉眼可见地在勃然大怒。
……啊呦喂,现在他可不是一块炸油糕就能哄好的。
“……不许这么、这么……”
因为信任,所以即使被桎梏,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甚至,我还想着:艾斯的词汇量要是丰富一点,或许会说什么“不许把自己看轻,你对我们很重要,我们不需要你说自己一点都不在乎亲属(疑似)”,那样的话,我就能顺理成章地发脾气,解释自己不开心的真正缘由了。
可没等我从“我因为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离开你们而难过”的胡思乱想中走出来,我就感觉到我和艾斯被物理分开了。
啊。
果然是路飞。
——他用力挤进我和艾斯卡在门口处的夹缝,掰开我俩交错的手,然后仰起脸,毫不退让地注视着自己从来没有打赢过的哥哥。
和劝说、调停的萨博不同,并不圆滑、依靠野兽般直觉处世的路飞在矛盾发生的时候,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争执和为什么发生争执,他都会像个小大人一样板起脸,把疼爱他的姐姐护在身后。
——就像现在这样。
……就像现在这样。
我们两个人都冷静下来,不再较劲。这时候我们终于听清滔滔不绝的萨博在说什么。
艾斯和路飞的理解能力比我差,所以我率先从萨博不完整的叙述中拼凑出了他对陌生女人来历的解释——一言以蔽之:他试图转移矛盾,撒谎说陌生女人是冲他来的。她是“贵族父母聘请的、擅长易容术的特工”。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得出结论的大脑。
我当然知道萨博的说辞是假的,因为我知道那女人就是冲我来的!
倒不如说,我在感慨:啊,我终于被洛朗西娅家族的人认出来了吗?
这效率太低下了!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在乎我们两个人。也完全没有想到我们会突然“吵架”,甚至差点上升到要动手的程度(虽然不至于)。
总之,伶牙俐齿的萨博给了闹别扭的我们兄妹俩一个台阶下,加上路飞is watching us,于是我们也没好意思继续犟了。
晚上,艾斯“很有骨气”地把身子侧到一边去,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一个人闷闷不乐地生窝囊气。
……为什么要生窝囊气啊?
我们两个人解锁了隐藏睡姿,双双挎着个小猫批脸在那思索人生。
萨博想打圆场可找不到话题,不会读空气的路飞在那傻乐也帮不上忙。
破冰还得靠我诺维娅。
“吶,艾斯。晚上风凉,你凑近点,我好给你掖被子。”
艾斯烦躁地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还是不看我:“不用管!……我不会感冒!”
看他炸毛的样子,我冷笑:
呵,你睡熟了以后一定顺从本能会和我贴贴的,等着我明天笑话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