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幻梦境里说晚安》懒霉菌

104、05 美与恐怖，

　　木窗被晚风推得吱呀作响，炉火在铁灶里跳跃，映得三个男孩的影子在房外的土墙上来回晃动。

　　回家的路上，诺维娅颇有先见之明地意识到男孩们会因为四处寻找她而消耗太多体力，加上自己也确实需要吃点什么东西来缓缓，所以就偷偷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总之，等着三兄弟完成诺维娅临时指派的任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她预备的“小惊喜”了。——在此之前，诺维娅从未表示要给他们再做顿晚饭。她收集原料也是偷偷摸摸的。

　　诺维娅正用粗陶碗盛着野菜粥，粥面上浮着几粒烤得金黄的麦仁。
　　她招了招手，示意打完柴的三人赶紧趁热吃。

　　三兄弟顿时跟猫、狗、猴一样一溜烟窜进来了。

　　训练家诺维娅蹲在灶边，把刚烘热的粗布外套叠好放在凳上，撑着下巴，优雅地看他们大快朵颐的情态。
　　“倒是心急。”她勾了勾嘴角，玩味地笑了笑。

　　“何止是急！”艾斯因为被粥烫到了，眉头微蹙，语气里却满是松快，“……我们是真的累了，饿了。”
　　“好可怜哦。”诺维娅捧读道。然后她递过艾斯一块温热的红薯：“先垫垫，粥还烫。”

　　一个转身的功夫，她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了穿着显得格外单薄、人字拖还丢了一只、模样显得极其寒碜的路飞身上。
　　外套上带着炉火的温度，裹住了路飞身上的寒气。他吸了吸鼻子，手里炫饭的动作却没有停。

　　艾斯怒斥路飞用果实能力抢饭的“吃相太过难看”，萨博嘲笑了一番以后，发现平时笑得最起劲的诺维娅此时却有些安静。
　　“……诺维娅？”萨博唤了一下她的名字，鼓励她说出自己想要的。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诺维娅咬了口红薯，装作毫无心理负担地说。
　　甜糯的滋味在她舌尖化开，让她说话的口吻显得更加轻松。

　　“下次要去干什么事情，都喊上我——我们中的任何一位，都会帮上你。”萨博打断她，把粥碗递到她手里，“我们是一家人，哪有让你一个人独自闷闷不乐的道理。”

　　“哐当”一声。
　　在诺维娅和萨博“含情脉脉”的时候，艾斯毫无征兆地举着餐具睡着了。
　　于是路飞更加肆无忌惮地从哥哥碗里抢东西吃。

　　吃得差不多了，路飞趴在桌边，看着诺维娅小口喝粥，忽然凑过去：“诺维娅，下次遇到什么事都带着我们一起吧。我能爬树摘野果，还能帮你背东西！”

　　诺维娅笑着点头。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炉火噼啪，粥香弥漫，四个没有血缘的孩子围坐在小小的木桌旁，窗外的晚风再凉，也吹不散这满室的暖意。

　　诺维娅看着兄弟们脸上的笑容，忽然懂得：所谓家人，从来不是靠血脉相连，而是寒冬里一碗热粥，晚归时一盏灯火，和无论多久都会等你回家的人。

　　……无论是“诺维娅”，还是她自己，其实都拥有这种幸福。

　　*
　　就像她杀人不为了“扫黑除恶”，而只是单纯地“心血来潮”一样，诺维娅在这个夜晚，突发奇想，想去慰问一下曾因为她的「娱乐」而被叨扰过的人。

　　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裹着阁楼的寂静。

　　诺维娅踮着脚跨过门槛。草编鞋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无声。
　　她指尖攥着的竹篮轻轻晃荡。

　　屋后的山林在夜里泛着淡青的光。
　　她熟门熟路地拨开灌木丛。枝桠上的野莓红得透亮，山枣坠得枝条弯弯……她小心翼翼摘着，怕惊醒林间的夜鸟，也怕碰掉一颗果实。

　　竹篮很快堆起了红的、紫的、黄的果实。它们带着夜晚露水的清甜，看上去就新鲜可口。

　　诺维娅轻手轻脚溜回睡觉的地方。

　　艾斯还趴在桌案上睡着。
　　为了防止第二天的桌面不好清理，萨博给他盖了件毯子，让他和残羹冷饭一起发酵一整晚。
　　虽然诺维娅也没搞懂原理，但是因为艾斯是最年长的孩子，她觉得他是有意识给自己找个舒服的位置睡觉的。

　　诺维娅拿起一颗最饱满的野莓，指尖捏着果蒂，慢慢凑近他的唇边。

　　艾斯的睫毛颤了颤。他无意识地含住，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萨博蜷缩在床角，怀里还抱着他的阿贝贝水管。

　　因为萨博这小子的牙关太紧了，诺维娅把几颗软嫩的桑葚放在他枕边，又替他掖了掖衣角。

　　看着他额前的金色碎发被月光映得发亮，她忍不住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哼唧了一声，萨博翻了个身，却伸手下意识地护住了枕边的桑葚，像是怕被人抢走。

　　诺维娅坏心眼地想：哈哈，压住了最好，第二天他就可以给他们一家子洗衣服了。

　　最小的路飞睡得最沉。他的嘴角还挂着浅浅的口水，梦里大概在吃什么好东西。

　　诺维娅把一颗最大的山枣塞进他手里，他立刻攥紧，嘟囔着：“诺维娅……好吃……”
　　嗯，小路飞刻进DNA里的炫饭本能，让他不需要人投喂就能在睡梦中把东西吃下去。

　　诺维娅忍不住笑出声，反应过来后又赶紧捂住嘴。
　　她划过他冻得发红的耳垂，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投喂完兄弟们，竹篮里还剩小半筐野果。
　　思索了一下，诺维娅提着篮子，往镇子西头走去。

　　第一个是卖草药的老板。
　　上周她故意把他晒的草药弄混（为了迷惑一个想毒死自己年迈的母亲骗保的流/氓），害他翻找了大半天才理清。
　　诺维娅把野果放在他家窗台上，压了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对不起”。

　　接着是杂货铺的小丫头。
　　她曾趁人不注意，把人家的毽子藏进了柴堆，让小丫头哭了好久。（因为小姑娘被人/贩/子盯上了，那伙人在她踢毽子的地方盯梢，预备下手。）
　　她把几颗野莓放在柜台前，踮着脚够到门铃按了一下，转身就跑，听见屋里传来脚步声，才捂着嘴偷笑。

　　然后是住在巷尾的寡妇。
　　寡妇是个沉默寡言但热心善良的女人。尽管生活拮据，她还是会在雪地里捡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和自己收养的其他小动物放在一起。
　　她总在冬天把最厚的被子留给孩子们，也喜欢给它们织些小玩意儿。

　　诺维娅曾故意在她的针线篮里放了一只小虫子，吓得寡妇打翻了针线盒。
　　（必须得制造些动静，好让预备动手的窃贼犹豫不定。）

　　老实巴交的寡妇没把这件事和“有人故意搞怪”扯上，只当是自己家的居住环境不好。她甚至因为吓到了诺维娅这么一个“好心而礼貌”的小姑娘而对她表示歉疚。
　　（因为寡妇家养了很多小动物，诺维娅恶作剧的时候不能和之前一样潜行，所以她大摇大摆地以“关爱空巢老人的名义”探访。）

　　……虽然事出有因，诺维娅觉得自己做得还是有些过了。

　　诺维娅把野果和整个竹篮都送给了寡妇，并花了一个半小时帮助她完成了她放在案头的织布作品。

　　她绣了花。
　　花朵是紫色风信子，黄玫瑰和白色郁金香。

　　紫色风信子——象征谦逊的歉意与对他人品格的赞美。
　　黄玫瑰——代表真诚悔过与对他人付出的感恩。
　　白色郁金香——暗示纯粹的歉意与对他人美好品性的认可。

　　诺维娅知道，这一个半小时的劳动，不仅是为了弥补过去的“过错”，更是为了回应这份沉默的善意。

　　完成以后，诺维娅长舒了一口气。
　　寡妇可能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如此赠礼，但这份华美精致的作品肯定能卖个好价钱，绝对能让寡妇和她的毛孩子们暂时过上个不错的生活。

　　……希望这能挽回她的欺骗带来的负面后果。

　　蜡烛的光似乎越来越亮。
　　它落在布帛上，落在她身上，也落在屋角那些熟睡的小动物身上。满室都是安宁与温柔。

　　……

　　最后，诺维娅怀揣着微妙的心情，决定去拜访熟睡中的达旦。

　　此刻，养母正坐在窗边的竹椅上，睡得正深，还“呼哒呼哒”地打着鼾。
　　诺维娅轻轻走过去，把一捧野果放在她手边。

　　之后诺维娅犹豫了一下。
　　她踮起脚尖，在她布满皱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她像吻一片干枯的花瓣，感恩着命运的礼物。

　　“对不起。”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无比真诚。

　　养母达旦当然没有、也不会说话。

　　诺维娅想象达旦伸出手，摸摸她头发的场景。她想象着达旦带着习武之后手心特有的粗糙，却异常温暖的触碰。

　　诺维娅挨着她坐下，坐在地上。她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们就那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却仿佛有千言万语流淌在沉默里。

　　远处的鸡叫了一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然后染上橘红、绯红，最后，一轮朝阳挣脱地平线，把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

　　诺维娅看着日出，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她轻轻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养母，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所有温暖与牵挂的小镇。

　　她没有回头，脚步轻快地走向山林深处，身影渐渐融入晨光里。

　　她不久前的「委屈」、「痛苦」、「迷茫」，都被这一夜的月光、野果的清甜和身边人的温柔抚平。

　　——血腥气被花香净化了呢。
　　她甚至悠闲地想道：在预备“创造”之前，不如先休憩几天。反正她有不少保存脏器的秘诀。

　　从睡觉的地方再次眺望小镇，“功成身退”，准备摩拳擦掌手搓奇妙生物的诺维娅莫名想起了一句诗：“诗人的心思和蝎子的尾巴往往在一片土地上升起。”

　　这一表达，常被引述为黎巴嫩诗人纪伯伦的名言，其核心意象通过‌诗人‌的敏感与‌蝎子‌的尖锐，隐喻创造力中常并存的‌崇高与危险‌。‌（百科）

　　想到这里，诺维娅嘻嘻地笑了：
　　美与恐怖确实共生。她就是最好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