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幻梦境里说晚安》懒霉菌

102、03 和ASL的

　　晨雾像浸了冷水的棉絮，裹着森林的寒气往衣领里钻，让赶路的孩子切实感受到了寒冷的沉重。
　　四个孩子踩着露水草叶去打猎，他们在湿泥里叠成一串的脚印，证明他们此行的斗志昂扬。

　　和往常一样，诱饵是路飞。
　　艾斯习惯用拳头解决猎物，萨博喜欢通过抡水管“感化”不愿成为食材的顽固动物。两人都是负责近战的。
　　而负责布置陷阱、保护诱饵的，则是很会耍弹弓的诺维娅。

　　“就按昨儿说好的来。”艾斯压低声音，眼神扫过三个弟妹，“路飞躲在那丛覆盆子后面，见着野猪就喊一声，别跑太快，它追不上你。”
　　路飞点点头，他的小手攥着颗野果，指节泛白却没半分怯意。

　　诺维娅看他这样子蛮好玩的，就往他口袋里塞了块晒干的野薯：“别怕，你姐姐盯着呢，一准不让它碰你。”
　　她递给萨博一个眼神。萨博会意，他绕到树后，把藤网铺开，打了个绳结，系在粗壮的树干上。

　　路飞坐在指定地点，他傻兮兮的模样让他完全就是本色出演。
　　他一手里拿着诺维娅刚刚塞给他的烤红薯，另一只手则松松缠绕着帮助他逃脱的、压弯的树枝。

　　等待。

　　雾气渐散时，一阵沉重的蹄声踏碎寂静。埋伏的哥哥姐姐屏住呼吸，看着那头灰黑色的野猪拱着泥土走来，獠牙上还挂着草叶。

　　路飞猛地站起身，尖着嗓子喊了一声，转身就往预设的方向跑。
　　低智商的野猪当然不能理解跑远的路飞也可以通过缠绕在树枝上的橡胶手臂迅速逃离现场。

　　野猪被惊扰，粗重地哼了一声，迈着短腿去追路飞，蹄子踏得落叶簌簌作响。

　　在路飞转身的那一刹那，诺维娅就快准狠地丢掷石子，一下子打中了野猪的眼睛。

　　野猪吃痛，一下子陷入狂暴状态。它开始毫无章法地四处冲撞。

　　路飞跑得脸颊通红，听着身后的蹄声越来越近，却没回头——他信哥哥姐姐，就像信雾林里的太阳总会升起。

　　诺维娅狠命拽住路飞缠绕手臂的那只树枝，通过力的传导，提醒他现在可以卸力、返程了。

　　在路飞被甩向空中，“伊哈”一声，又被火速计算落点的细心诺维娅接住了。
　　因为路飞是比诺维娅重的，结结实实被路飞“砸到”的诺维娅只觉得虎口一麻，踉跄着就要摔倒。

　　反应很快的诺维娅侧身，用腿卷着还在嘻嘻哈哈的路飞，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和路飞一起平稳“落地”。

　　看到路飞意犹未尽的样子，身上沾了不少尘土的诺维娅只觉得好笑。
　　因为脱力，她搂住路飞，让路飞扶着她。她的视线看向路飞“上天”以后就开始行动的哥哥们。

　　“就是现在！”
　　路飞“飞”起来的时候，艾斯的吼声就穿透林间。他攥着水管，在野猪必经的草丛后弓起身子。
　　他的搭档萨博则死死拽着藤网的绳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嗨，大块头！——”
　　艾斯找准时机，通过大喊吸引野猪注意力，然后，他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野猪的注意力全在前面逃窜的艾斯上，无暇他顾。
　　刚踏入藤网范围，萨博就猛地扯动绳索。于是藤网瞬间收紧，缠住了野猪的四条腿。
　　野猪轰然倒地，挣扎着发出沉闷的咆哮。

　　诺维娅搭在路飞身上的时候也不能算是个闲人，她的箭应声射出，精准地钉在野猪的脖颈处。
　　野猪在原地抽搐的时候，艾斯扑上去，他手中的水管狠狠砸在野猪的脑袋上，完成补刀。

　　尘埃落定。
　　四个孩子围着倒地的野猪，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诺维娅揉了揉路飞的头发：“我们路飞最勇敢了。”
　　她温柔地捧起他的脸，用肉麻的口吻说道：“……听姐姐的话，再去跑跑，让哥哥姐姐见到你更帅气的样子，好不好？”

　　被哄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路飞真的乖乖照做了。

　　艾斯冷哼，刚想说话，就被萨博捂住了嘴。
　　等到兴高采烈的路飞跑没影了，艾斯才嗤笑道：“别像上次一样，趁我们不注意把还没烤熟的肉给吃了。”
　　回忆起三个人不得不累死累活地照顾一个拉肚子的弟弟，诺维娅笑着翻了个白眼：“哈哈。”

　　萨博已经开始解藤网。艾斯则用刀划开野猪的皮。于是新鲜的、带着腥味的肉香混着泥土气息漫开来。

　　朝阳终于穿透晨雾，洒在几个孩子沾满泥点的脸上。

　　他们合力把野猪抬起来，脚步虽沉，却透着难以言喻的轻快。

　　雾林的清晨依旧寒冷，但想到即将在火堆上烤得滋滋作响的野猪肉，想到彼此温热的肩膀，就没有什么能难倒这几个情同手足的孩子。

　　他们的早饭有着落了，往后无数个日子里，他们也会这样互相扶持着，在这片森林里好好活下去。

　　松针铺就的林间空地上，篝火正舔舐着架在粗木上的野猪肉。

　　诺维娅屈膝蹲在火光旁，她简陋的围裙沾了些暗红血渍，手中的刀则利落地划开野猪的皮肉。

　　脂肪遇热渗出滋滋的油花，混着松脂的清香漫进林子里。
　　诺维娅抬手抹去额角的薄汗，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劈柴的男孩。

　　“艾斯，萨博！处理完柴就过来。”她的声音清亮如溪涧流水。
　　她有些疲惫而不失干练地把石刀在指尖转了个圈，然后轻车熟路地指挥男孩：“把野猪背上的皮革完整割下来，剔除筋膜，我有用——记住别割破了，这张皮够做两双过冬的靴子。”

　　艾斯应声点头，然后放下工具搓了搓手，眼里满是对烤肉的期待。
　　实干派萨博闻言只含糊应了一声，接着就直接零帧起手，开始剥野猪的皮。

　　诺维娅失笑地看着他们，低头继续处理猪肉。

　　她用刀精准地避开肌腱，将肥腻的部分削去，露出肌理紧实的瘦肉。
　　篝火的暖意烘得她脸颊发烫，烤肉的香气愈发浓郁，带着原始的焦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林边传来，伴随着孩童清脆的呼喊：“诺维娅！等等我——”

　　懵懂的孩子不知道，他要送花的对象，是永远舍不得让他等待的。

　　听力灵敏的诺维娅很早就抬头，准备迎接路飞了。

　　等到路飞开口说话，诺维娅便见路飞终于跌跌撞撞地奔向她的身影。

　　他确实很迫不及待地要和诺维娅见面，因为他的快要变形的人字拖上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叶，看上去让她有些担心要不要考虑给他洗鞋子。

　　路飞变形能力很强的手臂高高举起，手里还捧着一捧色彩斑斓的野花。

　　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
　　蓝紫色的婆婆纳、鹅黄的蒲公英、还有几枝粉白的绣线菊……春色，就这么被路飞笨拙地拢在怀里，就这么坦率地送给了诺维娅。

　　“诺维娅你看！”路飞扑到她身边。他的小脸蛋跑得通红，看上去十分可爱：“我在溪边看到的，好看吗？送给你！”
　　他小心翼翼地将花递过来，生怕花瓣掉落：“闻起来香香的，和烤肉一样香！”

　　诺维娅停下手中的活，伸手接过那捧野花。

　　湿润的花香混着草木的清新，驱散了些许她身上的血腥味。
　　诺维娅低头看着路飞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

　　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花瓣后，诺维娅抬手将一朵绣线菊别在托比的耳边，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真好看，谢谢路飞。”

　　于是她莞尔一笑，转身继续烤肉。

　　烤肉的滋滋声与孩童的笑声交织在林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金辉，将野猪肉“烤”得外皮焦脆。

　　诺维娅看着路飞蹦蹦跳跳地跑到篝火边，想吃烤肉，又转头看向正在割皮革的两个男孩，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这林间的烟火气，大抵就是最珍贵的宝藏。
　　随即，诺维娅毫不客气地说瞎话：“看呐，路飞在偷吃你们的早饭！——”

　　*
　　最近镇上失踪的人……有点多。
　　山贼达旦虽然隐居避世，但在道上也有一些自己的人脉。她清楚地知道，那些失踪的人，私奔、出岛旅游、被拐/卖的可能性比较小，而被“黑吃黑”的可能比较大。

　　可怜天下父母心，担心党派之间的斗争危害到孩子们，达旦常常嘱托最乖的那个盯住有前科的孩子。
　　……可惜，收效比较难评。

　　达旦憔悴地看着养女。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蹲下身子，和诺维娅对视：
　　“……诺维娅，你对他们如今这么狼狈的模样……有什么头绪吗？”

　　小猫咪有什么坏心眼呢？小猫咪什么都不知道哦——

　　达旦看到她无辜的表情，欲言又止。
　　她叹了口气，又站了起来，捂着自己的脸，拼命地揉搓自己的五官：“看来我错怪你了……真的和你没有关系……只是小男孩太调皮了，喜欢打打闹闹，对你这么个女生又比较手下留情……”
　　达旦看似是想开了，实则是没招了。

　　她是那种因为照顾了养女很久，所以很熟悉她，知道她喜欢恶作剧，知道她是有火上浇油倾向的人。
　　但她没有直接坦白讲“你撒谎”，而是无奈地选择尝试说服自己，是因为她真的是个很尽职尽责的「母亲」。

　　“……”
　　诺维娅突然想到自己的母亲了。如果我给她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是没有脸面跟她撒娇的；如果别的孩子这么对她，我会愤怒地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

　　她突然想到自己的母亲了。
　　……于是她思考，自己应该扮演愧疚了。

　　诺维娅的眼眶倏然红了。
　　她猛地扑进达旦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对不起，妈妈，我不该胡闹，让你受累了……”

　　诺维娅平时是个很含蓄的孩子。谁也没有见过她的情绪如此爆裂澎湃的样子。
　　达旦无比惊讶，以至于她忘记回应诺维娅的“妈妈”。

　　达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来，暖得让诺维娅鼻尖发酸。
　　“傻孩子，”她柔声说，“知道错了就好。你只是想让我开心，我明白。”

　　夜色渐浓，木屋的窗台上点起一盏松油灯，昏黄的光映着达旦忙前忙后的身影。诺维娅守在一旁，帮着打下手，态度格外认真。

　　晚风吹过窗棂，带来林间的草木清香。

　　“……吶，你觉得，我适合‘诺维娅’这个名字吗？”
　　诺维娅突然突兀地询问道。

　　达旦视角下，把面孔隐藏在阴影里的养女是这样的：她表情扭捏，捏住衣摆的手绞在一起，甚至不好意思直视达旦的眼睛。

　　达旦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定定地看了她一样，然后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时面对孩子们时那种外强中干的表情：“……别胡思乱想！”

　　尽管达旦因为害羞，没有说出“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女儿”之类的话，尽管达旦看着诺维娅的表情十分凶狠，还伸手好似要打她……
　　可是，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答案的诺维娅，在达旦看似粗/暴实则温柔的抚摸下，淡淡地微笑了。

　　她装作是被达旦吓到了，怪叫几声就翘着腿，往屋外跑去。

　　她一路小跑，跑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然后，她蹲下来，用膝盖捂住脸，若有所思
　　——因为「母亲」所有的温柔，都是给“诺维娅”的，而不是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