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你，如期而至》橘悦

16、僚机

　　从十月初二到十月初七，他们一共在这里待了五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前几天里，陆忘忧和陆晚乐作为东道主，把几人的行程安排的满满的。

　　那次钓鱼后他们又去了一次，为了弥补顾望一条鱼也没捞到的遗憾。然后他们去爬了一次山，赶了一趟集，在这里看过了一次日出，又去陆忘忧上过的初中逛了逛。

　　陆忘忧几人计划初七这天中午吃完饭再走，就不带陆晚乐了，因为陆父陆母下午回来看望陆奶奶，顺便接陆晚乐。

　　吃过早饭，陆奶奶就把他们几个人叫过去，老太太笑眯眯的：“你们几个中午就走了，趁现在能不能帮奶奶个忙啊？”

　　顾望一听这话，拍着胸脯就：“奶奶，您尽管说就是了，我们肯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陆忘忧和孟佳怡还有许期也都点点头，看着陆奶奶，等她发话。

　　陆奶奶看着他们四个：“牙牙，你带着佳怡去坡头那里给奶奶摘点菜，望望啊，你就跟着她们，然后帮奶奶把那里捆好的柴拿回来吧。”

　　“没问题奶奶，您放心。那许期呢？他要干什么？”顾望没听到许期的任务，就问了一句。

　　许期看向陆奶奶，就对上了老人家慈爱的眼神：“他啊，我另有任务。好啦，你们快去，我们早点吃完饭你们也早点出发。”

　　三人走后，陆奶奶把陆晚乐也找了个买酱油的理由支了出去。

　　老太太搬了一张椅子坐下，然后笑着朝许期招招手：“过来，期期。”

　　其实许期有些猜测了，陆奶奶应该是要跟他说一些话，不然不会连陆晚乐也支出去的，可他猜不到谈话的内容。

　　“奶奶，您有话跟我说？”他坐在陆奶奶身边，陆奶奶慈爱递摸了摸他的头。

　　陆奶奶笑：“是啊，奶奶有话跟我们期期说。”

　　许期握住陆奶奶的手：“奶奶，您说吧，我都听着呢。”

　　老人家看着他，微笑着问了一句：“喜欢我们家大丫头？”

　　许期的身体僵了僵，他不知道陆奶奶是怎么知道的：“奶奶，您……您怎么知道的？”

　　陆奶奶：“傻孩子，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呀，你的视线会跟着她走的，知不知道？而且奶奶可是过来人。”

　　“这么明显了吗？”

　　听到陆奶奶这么说，许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陆忘忧会不会已经发现自己喜欢她了，但她没说什么，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陆奶奶只看着他表情的变化，就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后她安慰似的拍了拍许期的手：“她不知道的，我这个大孙女啊，迟钝的很，如果你不明确告诉她你喜欢她，她是不会知道的。”

　　许期闻言松了一口气，既然她都不知道，那就没有自己猜测的那么糟糕。

　　“期期啊，你能告诉奶奶，你有多喜欢她吗？”陆奶奶继续问。

　　多喜欢？许期不知道该怎么来衡量这个程度。

　　他只知道，见到她会心跳加速，见不到她会想见她，想跟她在一起也只想跟她在一起。

　　可这根本不是陆奶奶问他问题的答案，该怎么回答呢？

　　他第一次喜欢一个女生，还不是很懂什么才叫很喜欢。

　　陆奶奶也没执着于听到他的答案。

　　她仍旧笑得和蔼慈祥：“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没关系，那你就听奶奶说就好了。”

　　“期期，几天的相处下来，奶奶是真的觉得你是个好孩子，也是真的喜欢你。”

　　“你很出色，但你依旧谦和待人。你可能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可你会陪奶奶和朋友絮絮叨叨的说话，你还会在奶奶做饭时给奶奶帮忙，会做家务……”

　　“细节见人品，所以你这人啊，奶奶是真喜欢，你叔叔阿姨也都喜欢你，你来之前他们跟我打过电话了，说是你很好，让我好好照看你。”

　　许期睫毛颤了颤：“我也很喜欢奶奶和叔叔阿姨，你们都对我很好。”

　　陆奶奶笑了笑，继续说：“知道你喜欢牙牙的时候啊，奶奶是真高兴。高兴你能喜欢我们牙牙，所以我其实很希望你最后能和牙牙在一起的。”

　　“但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你们需要更了解之后才能决定要不要在一起，所以奶奶不插手你们的事情。”

　　“奶奶啊，只是想跟你聊聊牙牙，让你更了解她。”

　　“牙牙这丫头，有几年是跟着我老婆子长大的，因为她小学和初中是在这里上的。你可能不信，这丫头跟我啊，比跟她爸妈还能亲一点，可没办法，谁让她跟我相处的时间多呢？”

　　“很多话，这丫头都不一定跟她爸妈说，但一定会跟我说。”

　　“你知道吗？她暑假的时候来我这里看望我老婆子，晚上我们东聊聊西聊聊就聊到了伴侣这个话题。”

　　“我问她想不想谈恋爱，结果呢，你知道这丫头说什么吗？”

　　她说：

　　“奶奶，我目前不是很想谈恋爱，因为我知道我自己还没遇见正确的人。我不想跟好多人一样，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

　　“您知道吗？我周围好多好多人，他们给我的感觉就是很着急，认识几周甚至几天就在一起了，然后在一起没多久又分开，接着又马上投入下一场恋爱。”

　　“奶奶，我是相信一见钟情的，可这些人他们难道每一次快速恋爱的原因都是一见钟情吗？”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恋爱观，针对他们的恋爱观我不会去说什么，可我的恋爱不能是这样。”

　　“奶奶，我希望我的恋爱是因为互相喜欢才开始的，是因为想认真开始才开始的。”

　　陆奶奶说完，停了停，她看着许期：“孩子，你怎么看？”

　　许期视线静静垂在地上，他说：“奶奶，我不知道该怎样去保证，我只知道我对她的喜欢不是空穴来风、突如其来的。”

　　陆奶奶听了他的话：“孩子，你无需去保证什么，也无需去证明什么，奶奶相信我们期期。”

　　“奶奶只是，想让我们期期帮个忙。”

　　许期：“奶奶，您说。”

　　“期期，在你没有确定自己很喜欢她之前，你能先别着急去告诉她喜欢她吗？”

　　“在有一点喜欢她的时候，你先去尝试着更了解她，如果更了解她之后，你更喜欢她了，那证明她很值得你喜欢。”

　　“我说如果，如果，在了解她以后你发现这个人不是你想象中美好的样子，你不想喜欢她了的话，那你就可以放弃喜欢她”。

　　“这样，如果继续喜欢的话那就大大方方告诉她，如果不想继续喜欢的话就安安静静结束这场暗恋。”

　　“我能看出来的，牙牙对你是有点不同的。如果你现在跟她告白，她或许会头脑一热答应你。可你想过之后吗？如果在她很喜欢你的时候，你忽然发现不喜欢她了，那该怎么办？又或者在你很喜欢她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了解你之后不喜欢你了你又怎么办？”

　　“牙牙这个人，很轴的，她很难学会释怀，奶奶觉得你也一样，也是一个不会轻易释怀的人。所以作为她的奶奶，也作为真心喜欢你的奶奶，我真的很希望你们多花一点时间互相了解，看看两个人是不是会在了解之后更喜欢对方。”

　　“就当一场豪赌，赢了收获爱情，输了依旧是朋友。”

　　许期的嗓子发不出声，他自然能听懂陆奶奶说这话是不偏谁不向谁的话，也能听出来陆奶奶作为过来人对自己的建议，以及话里话外希望两人认真了解后还能在一起的期盼。

　　他觉得庆幸，为陆忘忧有这样一位慈善温和疼她的奶奶而庆幸，他也觉得幸福，为陆奶奶真的操心两人的事而幸福。

　　他将头埋进了陆奶奶的怀抱里，陆奶奶用手顺着他的背。

　　他哽咽地说：“谢谢奶奶，我懂了，我觉得您说的很对。我接下来会更认真的了解牙牙，也会让她让了解我。我也真的很希望，到时候我们是因为互相喜欢而在一起。”

　　“好孩子，好孩子。你不嫌奶奶管得多就好”，陆奶奶的眼角也红了。

　　他愿意慢慢摸清自己的心意，愿意和她好好生活慢慢恋爱。

　　“奶奶，您再跟我讲讲她吧，讲讲她小时候。”许期从陆奶奶怀里起来，认真的看着陆奶奶说。

　　“好，好，那就给我们期期讲一讲。”

　　陆奶奶娓娓道来：“我们牙牙呀，特别特别懂事。期期，你是不是觉得牙牙在家里跟在外头不一样？”

　　陆奶奶这么一说，许期就想到了什么：“是有点不一样的。”

　　陆奶奶说：“牙牙小时候啊，她妈妈身体不好，又是先天性心脏病又是颈椎病和贫血的，你不知道啊，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是有多折磨人啊，她妈妈经常难受地在床上打滚。”

　　“当时啊，我们牙牙，小小的一个。看着妈妈难受就天天守着她妈妈。小孩子嘛，都喜欢热闹，可牙牙妈妈身体实在是不好见不得吵闹，所以这孩子就越来越安静了，特别乖巧。像她那么大的孩子，都是天天找一群一样大的孩子跑过来跑过去的，只有她安安静静的待在家里。”

　　“可心脏病可是大事啊，你陆叔叔不敢带她去做手术，她自己也不敢去，怕下不来手术台。就为这，他们还冒着危险生了一个老二，就怕有个万一的话牙牙一个人。”

　　“牙牙高一那年，你陆叔叔和你阿姨一咬牙，去外省在心脏病领域上技术很好的医院做了个心脏手术，这以后啊你阿姨的身体才越来越好了，毕竟心脏是主要问题，这个问题解决后我们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了。”

　　“可孩子的性格已经是那样了，你叔叔和阿姨也知道这事有他们的责任，所以你可能现在会看到他们在家里还挺闹腾的。不为别的，就想让这丫头在家里尽量轻松一点。”

　　“牙牙初中的时候，你叔叔阿姨经常去各个地方抓药看病，每次回来的时候就给她买点东西，毕竟经常不能陪在孩子身边父母也愧疚，可没办法啊。”

　　“我记得有一次啊，他们回来的时候给牙牙买了一个玩偶。说是回来多待几天，可第三天，你阿姨头疼的不得了，你叔叔就带她去医院了。他们走的时候啊，你不知道，牙牙害怕的要命，眼里都是泪花，但还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然后笑着跟他们说让他们不用担心自己，照顾好妈妈。”

　　“她是哭着睡着的，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玩偶，睡梦中还在哭。”

　　陆奶奶后来还说了很多很多，她喜欢吃橙子、她上学的时候个子太矮被人欺负、有孩子跑家里来跟她表白、她想爸爸妈妈了会一个人偷偷哭……

　　后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们该回来了，陆奶奶才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他们快回来了。下次你来的时候奶奶再偷偷告诉你。”

　　陆奶奶一晃一晃地进屋了，许期还一个人失神的坐在那里。

　　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多突然就有了解释：她为什么在家里略微安静、为什么喜欢收藏玩偶、为什么…………

　　多一点了解，就多一点怜惜，也就就多一点喜欢。

　　这样的陆忘忧，他很难不喜欢。

　　门外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是他们回来了。

　　“许期，许期！快出来接我们！”顾望人到门口就开始喊。

　　许期走出去，看到了扛着一捆柴的顾望，和提着一小笼青菜的陆忘忧，还有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孟佳怡，然后他果断地走向陆忘忧。

　　“给我吧”，许期伸手。

　　陆忘忧看了一眼顾望：“还是我自己来吧，你接接顾望。”

　　顾望正一脸“还不快来的”表情，就见许期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又笑着夺过陆忘忧手里的东西：“他一大老爷们，还要我帮什么忙？不管他，给我吧。”

　　然后，径直跟在陆忘忧后面进了门，没再多看顾望一眼。

　　顾望：“草，见色忘义的老男人，祝你半年内得不到真爱！！！”，然后愤愤跟了上去。

　　孟佳怡表示：看戏真快乐。

　　陆晚乐这个机灵鬼，让她买酱油，她还顺便买了五包五毛钱的辣条。

　　顾望吃着辣条的时候，还不忘夸了夸陆晚乐：“妹妹，好样的，知道给你哥哥姐姐带点吃的。”

　　陆晚乐：“噢，顺手。”

　　顾望：“卒。”

　　陆忘忧静静吃着辣条，美滋滋地看着戏。

　　“还吃吗？我这包给你，我不吃。”
　　许期把自己的辣条递给她。

　　陆忘忧：“我够啦，再吃长痘痘的。”

　　一听陆忘忧不要，顾望赶紧凑上来：“给我给我吧，不要就给我。”

　　孟佳怡：“怎么哪儿都有你？”

　　许期：“我突然想吃了。”

　　饭后，陆奶奶送他们到出租车跟前。

　　“奶奶，我们会想你的。”几人抱了抱陆奶奶。

　　陆奶奶笑得和蔼：“奶奶也会想期期，望望，佳怡，和我们牙牙的。都照顾好自己，别让奶奶担心，也别担心奶奶。有机会就跟牙牙一块来，奶奶这里随时欢迎你们。”

　　车子行驶了出去，几人看着玻璃外越来越小直至小到看不到的陆奶奶，心里都涌上浓浓的不舍。

　　特别是陆忘忧，这一走，下次回来又是放寒假了。

　　顾望就是在这时候突然说话：“许期，你往旁边坐一坐，挤死我了。”

　　刚刚本想孟佳怡和陆忘忧还有许期坐后面的，但顾望这家伙说什么也不坐副驾驶，坐后面还要靠着窗。

　　所以现在成了陆忘忧和顾望坐后面一人靠一个窗，许期被夹在了中间。

　　顾望这话一出，许期朝他看了过去，就看到顾望龇牙咧嘴地看着他，示意自己快点。

　　后座坐三个大人，本就没有多少空隙了，顾望这货为了让自己靠陆忘忧近点就想出了这个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主意。

　　许期看了看安静看向窗外的姑娘，又看了看龇牙咧嘴的顾望，还是选择没动。

　　谁知顾望见他这么墨迹，一下子就使劲把他挤了过去，然后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咧着嘴看向外头去了。

　　还假模假样地感叹了一句：“唉，天气可真好啊。”

　　许期看着这个演技不怎么好的僚机，想揍死他。

　　可当他感受到旁边是姑娘软乎乎的胳膊，闻到近在咫尺的清香后，他觉得顾望这家伙还是很给力的。

　　许期小幅度地挪了挪，由于顾望刚刚的动作，所以他挪了挪之后离陆忘忧还是很近。

　　他眼神飘忽地摸了下鼻子，轻轻说了句：“不好意思。”

　　陆忘忧转过头来，点了点头：“没事。”

　　前头的孟佳怡对后面的一切都听的格外仔细，通过后视镜对上许期的目光，她笑着“啧”了一下。

　　许期挑挑眉，没说话。

　　后来陆忘忧和许期回到学校，她再回到宿舍时已经七点多了。

　　许期刚刚仍旧送她到了楼下，还嘱咐她睡早点。

　　回到宿舍，陆忘忧跟鹿瑶和向嘉打了个招呼后就快速的上了床，连澡都没洗。

　　鹿瑶和向嘉对视一眼，向嘉小声问：“我们忧忧怎么了？怎么回趟家回来整个人跟跑完八百似的？”

　　鹿瑶：“我也好奇。算了算了，还是明天问问忧忧吧”

　　这一天晚上，陆忘忧做梦了。

　　梦到了爸爸妈妈奶奶，陆晚乐还有许期。他们围在一个桌子上吃火锅，陆奶奶掏出来了一本全是她们小时候照片的相册，然后笑着递给许期：“期期快看，这是你老婆小时候的相册。”

　　然后许期笑着拿过来，拉过陆忘忧：“那牙牙跟我一起看。”

作者有话说

　　顾望：请叫我无效僚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