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2 偏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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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继是真没反应过来。
他们是设了路障，但归根结底还是没把罗文周当个亡命之徒来看，只是打算截停车辆之后进行抓捕——要知道绝大部分人就算有杀人的勇气，也不见得在事情败露之后有公然对抗公权力的决心。
所以看到车速渐渐慢下来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没觉得太意外，孙继回过头，看到黄真仍旧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放松，目光也紧紧盯着对方司机，觉得有点好笑，轻轻拍了下她肩膀，正想调侃两句，黄真突然说：“下车。”
孙继没反应过来，黄真已经伸手过来，“啪”一下解开了他身上的安全带，音量也陡然拔高：“下车！”她身体紧绷着，甚至没有转头看孙继，但孙继的手动得比脑子快，打开门锁就跳下了车。
他一下来，黄真就板着张脸开始倒车，这一个弯她转得急，轮子摩擦地面，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孙继也愣了，急道：“......你干嘛？”
下一刻，身后传出一声巨响。
货车忽然加速，直接冲破路障，停在前面的一辆警车当即被撞得冲了出去，又撞上另一辆警车，车头仍旧笔直向前，擦肩而过时孙继看到驾驶座罗文周的那个眼神，不禁寒毛直竖。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黄真的黑色别客正好调过头，一加速在离开路障十多米的地方斜角横着朝货车左侧狠狠撞了过去！
重工的大车，此刻应当没有装货，但本身重量和速度都在，被底盘同样很高的大奔在中尾部这么一撞，朝旁边偏了那么一点，去势未减。孙继看黄真那辆大奔，左边的副驾驶座瘪下去一半，顿时脸都绿了，一时间手脚发冷，心说祖奶奶你这不是玩命儿么！
结果这还不算完，罗文周不刹车，黄真也没这个打算，大奔撞了这么一下后车头拖行了几秒又分开，然后大奔居然显而易见地还提速了！孙继这边握着手机，心提到了喉咙口，一边爬起来往那边跑，一边大叫黄真的名字。
结果根本没人听他的，下一秒，所有人眼睁睁看着残血的黑色大奔又猛得一下撞上了货车车身，货车颠了一下，速度明显变慢，车头朝左边一别，像是要反撞回去。奈何大奔的速度控制得很好，车头刚好卡在货车中部位置，货车体积大，这个距离只能尽力挤压大奔的空间，没法直接撞上去。
孙继刚松口气，大奔却又加速了。
巨大的轰鸣声中，黑色大奔的车头这回直接撞上了货车驾驶座朝后一点的位置，中部货厢与车身间的铰链直接脱落，那辆没有任何载重的货车又冲出去十几米，彻底停下了。
目睹硬核三厢车十几秒三下撞击硬生生别停重工货车的众人愣了1秒钟，反应过来追上去迅速将两辆车包围。货车除了铰链脱落以及侧翻之外，就只有货厢上的撞击痕，孙继第一时间冲上去，将被撞得已经昏头昏脑、额头都是血的罗文周提溜出来，拷上手铐交给同事，然后打开货车门——幸亏重工的车都有避震，车厢里，一个孩子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里。孙继颤抖着爬上去摸他的鼻息，暖的，还在动，睡着了。
松开手的那一秒，他觉得手脚麻痹、心如鼓擂，从货车上跳下来，很缓慢地回头去看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大奔——状况要惨很多，整个左边副驾驶位置的车门已经完全凹陷下去，铁皮整个包裹在座位上，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拉着这块铁皮爬上去。
铁皮滚烫，可能因为刚才撞击时的摩擦，黄真仍旧坐在驾驶座上，身前是弹出来的安全气囊，因为身体大部分被气囊遮住，看不出来具体状态。
“黄真？”孙继试探着叫，“.......黄真？”
驾驶座上的人动了一下，偏过头来，卷发遮住的额头和脸颊上有血，但眼神清明，非常镇定地“嗯”了一声。
孙继：“你还好吧？”
黄真又“嗯”了一声，问：“孩子在吗？”
孙继：“在，可能被喂了安眠药，睡着了。”
黄真又问：“罗文周？”
孙继：“拷住了。”
黄真点了点头：“......给你们组长打电话，说这个罗文周之前那个长途车劫案也有问题，他应该杀过不少人，赵韬绝对不是第一个......你车上有没有螺丝刀？”
孙继：“啊？”
“过来帮我把气囊拆了，顺便叫个120。”黄真冷静地说，“运气不太好，手好像断了。”
孙继吓得脸都白了：“断断断.......断了？”
“骨头断了，没说整个断了。”黄真没好气，“......想什么呢你！”
孙继一口气险些没接上，隔了十几秒，才幽幽地道：”.....做你的胳膊可真不容易。”
受伤较重的其实是罗文周，黄真和他坐一辆急救车去的医院，罗文周进了手术室，黄真骨折的是右手，上完石膏后就在留观室里睡了一觉。
骨科走廊里的留观室，人是真不多。黄真睡着的时候大约下午六七点，还有零星的正在吊盐水的病人。等她醒来，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留观室里只有旁边角落里亮了边灯，四周有些昏暗。她觉得肚子有点饿，迷迷糊糊去摸手机，准备点个外卖，谁知道没骨折的那只手刚伸出去，就摸到身旁坐了个人。
她吓了一跳，对方却挺淡定，好像已经在那儿坐了挺久，手里有什么东西反射着银光，正非常平静地看着她。
“申琢言？”黄真不太确定地问，“你坐那儿干嘛？”
申组长没回答，仍旧用那个姿势坐着，黄真也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
一副手铐。
这玩意儿拿在申组长手里其实一点也不稀奇，但这个点钟，这么个环境里，却显得有些诡异。申组长没讲话，人朝椅子背里靠了靠，修长的手指勾住那副银光闪闪的手铐，轻轻一晃，手铐跟活了似的，贴着她手腕上微微凸出来的那块骨头转了两圈，眼睛仍旧盯着黄真的脸，嘴角是绷着的，没有笑意。
这眼神含义有点复杂，既不是愤怒，又不是嘲讽，可能什么都有一点，又什么都给得不太清晰。黄真平时脸皮和了水泥包了浆，刮风下雨还能往横里长上个两三寸，这会儿在申组长不咸不淡的目光下，却无端生出种“此刻我正在裸奔”的自觉，头皮发麻，双眼发直，技术性地往后缩了几厘米，故作镇定地问：‘’......这么好给我送晚饭？”
其实岂止是晚饭，午饭也没吃上。但申组长是空着手来的，手里除了正在把玩的、亮锃锃的一副手铐，其余什么也没有。
黄真心凉了半截，语气也急了：“不是......罗文周没救活？审不出来？还是蔡小元出了什么问题？你别吓我......”
申组长眼皮子微微一动，一双眼睛望过来，幽、定、静，四平八稳地回了三个字：“我吓你？”
这语气也有些不对劲。
黄真左思右想，没摸着门路，想到两人之前的约定，叹了口气，挺无奈地说：“行行，我不对。组长，老大，我今天是真尽力了，罗文周这人亡命之徒，我预判不准确、时机没抓好、行动不果决，要不然也不会报废路障和警车，早就把他截住了。但我今天真没摸鱼，也没有态度不认真把外勤当游戏，你生的什么气？给我解释解释，我好修正错误？”
申组长斜觑了她一眼：“我没生气。”她顿了顿，随手拿起黄真仍在一旁的外套，站了起来：“回去吧。”
黄真愣了愣：“回局里啊？现在？几点了啊？”
申组长说：“回家。”
黄真“哦”了一声，从椅子上摇摇晃晃正要站起来，申组长拎着外套，站在她跟前没动。黄真没料到她不退，起来了一半没地儿站，重心不稳，又重新倒回了椅子上。昏暗的灯光里，她的已经长大了的师妹，忽然面目又氤氲模糊起来，变回十几岁光阴里不可磨灭的一个影子，她甚至又靠近了一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探过来按在黄真身旁的椅背上。
手铐还拎在申组长的手里，敲在椅子扶手上，发出“叮”的一记响声。黄真这才发现那手铐是开着的，像只张开口的什么猛禽，吻与喙正对着自己的手，是个不太友好的位置。她心头一跳，条件反射一样反手抓住了申组长的手。
申琢言也没理，就着昏暗的灯光又瞧了她几眼，很慢很慢地低下头——两个人的唇都软，夜里气温低，短兵相接，像吻上了什么冷兵器的刃，凉的，有棱角的，起先微微颤动着，然后又定住、粘住，渐渐安静。
冷的渐渐变得温热。
黄真本来就饿晕了，意识说不上太清醒，从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忍不住挺直了背脊，从座位上坐起来，伸手扣着对方脖子，预备做另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深入。
申组长却一捏她下巴，极冷酷地推开了。黄真仰着头，下巴还被钳制在对方手里，眼睛刚眨了两下，手腕上忽然一凉——两个人纠缠的时候，撞到了手铐，这会儿它很知机地，哐当一下合了起来。
黄真：“........”
她抬起头来，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几秒内对方做了什么，自己又做了什么，完全震惊了，像看鬼一样地看着申组长。申琢言看了她嘴唇一眼，心不在焉地说：“不好意思，手铐钥匙没带，先拷着吧。”
黄真脑子嗡嗡响，看着自己手腕，下意识地说：“......你别是故意的吧？我看你早就想怎么干了。”
申组长也不说话。
黄真气不打一处来，干脆也往后一靠，一只手打着石膏，一只手吊着个手铐，特别光棍地盯着申组长。
“你想赖这儿？”申组长，“走不走？”
黄真盯住她：‘’......你为什么亲我？”
“你今天白天拦车的这个行为，已经大大超出正常人的逻辑范畴，我怀疑你情绪发展有点问题。”申组长手又插回了口袋里，“刚简单测试了下，看是否有正常的情绪反应。”
黄真：“......我谢谢你了，我很正常。”
申组长：“你不。”
黄真：”......”
还讲不讲道理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2 偏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