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姐》余梓伊

10、房心2

　　这一天，一个监狱领导却要请周小姐吃饭。
　　上午的时候，周小姐正穿着格子衬衫在办公室给同事泡茶。
　　孟庆化走过来，告诉周小姐说：“监狱领导今天要请你吃饭，你晚上下班以后，别急着走。”
　　周小姐吃了一惊，也不知道是敌是友，只好说：“知道了。”
　　“这个要请我吃饭的监狱领导是一把手么？还是其他领导？会不会让我喝酒呢？我不能喝酒啊......”就这样，为了显得成熟一些，那天中午，周小姐特意回宿舍换了一身衣服，实际上也就是在格子衬衫的外面套了一件毛绒马甲。
　　下班后，周小姐见杨叶心事重重地往前走。
　　周小姐两步并一步地跟上前去，呆呆地说了一句：“杨姐，今天晚上吃饭我挨着你啊？”
　　杨叶马上回复：“你挨着我干嘛？挨着孟庆化啊！！”
　　周小姐就此没有多问。
　　周小姐又不灵光了，她没有看出来，杨叶已经十分反感周小姐了。
　　就这样，周小姐到饭店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中年男子在那里了。这两个人一个是县水监狱的副监狱长——刘心，一个是服装一公司的厂长——王梦杨。两人的性格实际上非常鲜明。
　　刘心夫妻俩人都是监狱警察，儿子在上海的外企工作，并且已经买好了房子，成家立业。可以说，刘心一家很让人羡慕，而刘心就是此次请周小姐吃饭的人。事实上，刘心在县水监狱是实打实的中立派，就是说没有站队，既不得罪一把手曾监，也不得罪二把手徐民。王梦杨呢，就是以认真出名，他在县水监狱的服装厂干了15年，完全靠着工作能力和较好的人品立住了。然而，王梦杨却并不欣赏周小姐。为什么呢？是因为王梦杨的仕途中，没有任何一个领导欣赏他、提拔他，而都是靠实干和其他民警帮衬，个性清高自傲，不会拍马屁是一个原因。因此王梦杨十分嫉妒周小姐。
　　“曾监费了大力气招进来的，学服装的清华硕士，还是个女的，不就是打算取代我这个服装公司的厂长么？！”王梦杨心里恨恨地想。
　　我们接着说吃饭的事情。
　　像刘心这样一个聪明人，为什么非要请周小姐吃饭呢？
　　没错，刘心有消息来源，他看过清华大学出具的周小姐的政审材料，知道周小姐在清华的时候学习成绩非常高，也参加过很多学生社团。是的，刘心很欣赏周小姐。新警入职的那次饭局，刘心没有参与，这一次算是刘心单独请周小姐吃饭。
　　这一次酒桌喝的是红酒，而科长周董没有参与，副科长孟庆化带着服装一公司的一众人，包括周小姐进了包厢。周小姐显然有点拘谨。
　　刘心呢，打量着周小姐，又看了看孟庆化，说：“孟处（因为孟庆华是曾监的嫡系，所以县水监狱的上上下下都调侃地称孟庆华为“孟处”，意为孟庆华能够升任处级领导），你手下都是美女么？！”
　　杨叶呢，微微翻了个白眼。
　　刘心没有想让周小姐敬酒，但是他暗示了王新、杨叶，让他们俩敬酒。
　　王新把自己的酒杯倒满了，讪笑着，弓着腰，很开心地说：“刘监啊！这杯酒你得喝了！”
　　刘心干了，很随意地拿出了烟，抽出来一根，像喂狗一样，扔给了王新！
　　王新呢？双手捧着烟，讪笑着说：“拿了！”
　　王新回到了座位。杨叶出动了，她拿起了桌子上的红酒，微微弯下腰，搓着步走到了刘心的身边，很恭敬的倒了一杯酒。
　　只见刘心眼带疑虑地看着杨叶，说：“杨叶，我早就听说了，是才女，MBA！是吧？这次的科级干部选拔（在现如今的官场，不论级别高低，想要升官都是靠考试的。虽然说递钱行贿的行为不能完全杜绝，考试作为第一道门槛，含金量还是有的。），你怎么没有参加啊？”
　　杨叶笑了笑，弯着腰说：“我不思进取。”
　　孟庆化接着说：“是......是，杨叶这次没参加，可惜了。”
　　随后，杨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们现在可以介绍一下杨叶其人。
　　杨叶，女，纺织专业本科毕业，家庭负担重，据传杨叶的姥姥身体很差，半瘫在床上多年，因此，杨叶刚工作时找老公的标准就非常明确——一定要找有钱的公务员。杨叶刚到县水监狱的第一个月先后跟三个男民警谈朋友、上床。
　　可能是缘分没到，三个男民警都跟杨叶分手了。
　　分手的原因么？有的说杨叶家庭条件太差；有的说杨叶不纯洁，读本科的时候就跟人上床；还有的说杨叶非要找很有钱的公务员。正因为如此，杨叶直到28岁才找到人结婚，男方是公务员，家中经商，可惜是异地。虽然是异地，但是杨叶却十分满意了。美中不足的是，杨叶结婚两年后才怀上孩子。
　　“刮过宫，流过产呗。”阿姨们议论道。
　　杨叶，我们介绍完了。
　　现在回头来看看周小姐。
　　而此时的周小姐已经是如坐针毡，心想这个副监狱长的级别到底有多高啊？这就是官场上的酒桌么？周小姐本来不打算喝酒的，看到这，也不得不拿起了手中的小酒杯，说：“刘监，这杯酒敬你！”
　　刘心呢，很开心的拿起了酒杯说：“这我得喝！”一口喝了。
　　紧接着，其他人也开始要敬周小姐，这其中就包括王梦杨，然而，周小姐并没有喝。
　　“我只能跟一个级别最高的领导敬酒啊......假如不把握住这一点，以后单位的人灌我酒，我可怎么办？我就是一个女孩子，假如在酒桌上被灌倒了，连人身安全都不能保证了......”
　　这一下，就彻底得罪了王梦杨。
　　然而，王梦杨什么都没有说，心里想到：“好戏在后头！这个清华的！”
　　这就是在第一次新警欢迎会之后，周小姐第二次见识官场上的酒桌。可以说，得罪了最不应该得罪的直接领导——王梦杨。可是，周小姐却呆呆的，闹不清楚。
　　新的一天终于开始了。
　　马上就要搬入新办公大楼了，服装一公司张罗着要再聚一次。事实上，这就是离别宴了。是的，服装一公司要和服装二公司合并了。这也是服装一公司的最后一次聚餐。虽然是聚餐，但是大家喝的都是酸奶。没错，是杨叶带过来的。
　　这顿饭，大家吃得是其乐融融的。只有周小姐分不清楚状况，依旧还是傻傻地吃。
　　事实上，每个人的工作岗位都有点调整。这里面去处最好的就是周董了，他被安排到了销售科，正科级。虽然没有了官职，却乐得清闲自在，还有外快，而其他人则是都留了下来。
　　那一天，周小姐最后看了看服装一公司的办公室，满眼怀念。这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办公室就是周小姐工作后第一个奋战过的地方。随后，周小姐来到了服装二公司的办公地点。
　　这里是县水监狱在家属区临时租用的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已经坐着三个人。一个是服装二公司的科长——老刘。这个老刘就是周小姐在服装公司遇到的最大的小人；一个是周小姐日后的战友——赵建业；还有一个是周小姐在服装二公司结识的，并且狠狠吵过架的女民警——张小琪。
　　是的，周小姐不知道，由于周小姐的加入，合并后的服装公司女民警已经超编，张小琪必须得离开服装公司了。张小琪自己联系了一个新成立的部门——指挥中心，自请调到那里去任内勤。这一调动让杨叶都十分吃惊！
　　“怎么这个周苹一来，就把张小琪给挤走了呢？！我和张小琪在服装一公司和服装二公司各管各的五、六年了，谁也没有挤走谁......这个周苹，再不整她，就要整死我了......”
　　没错，张小琪和杨叶对周小姐的态度不可能有多好了。自此以后，周小姐就成了张小琪和杨叶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们来看一看张小琪其人。
　　张小琪，1米67的身高，中等长度的黑色长发，戴着一副眼镜，有点大大咧咧的，看着并不温柔。
　　张小琪笑着把一张十分老旧的桌子的钥匙丢给了周小姐，说：“交给你吧！”交接办公桌的钥匙是调离工作岗位的必经程序。张小琪还算得上是体面的离开。然而，周小姐日后的调职就没有这么体面了，这个我们后边说。
　　一来服装二公司，科长老刘就给周小姐安排了一个急事——让周小姐和杨叶分别整理两个公司的报表。
　　赵建业主动说：“小周啊！我教你！就是Excel表格！”
　　周小姐不知深浅，一口答应下来。事实上，这是在整周小姐，是服装二公司给周小姐的一个下马威。
　　这项工作为期两周。这项工作包括4个监区，每个监区4个小组，一共有16个小组。明面上的说辞是要看看哪个监区的效益最好；背地里的想法就是整一整这个清华来的周苹。不可否认，这样的工作量让刚刚工作的周小姐颇感压力。周小姐自愿放弃了午休的时间，自觉加班。
　　某一天的中午，周小姐带着耳机，边听歌，边整理报表，又一次想起了在清华的时候。记得有一天，周小姐刚从图书馆回来，异常的疲惫，把书包放在一层的书桌上，就爬上了二层的床铺，要休息。刚躺下，周小姐一个天旋地转！！！感觉整个房顶都在旋转！！！太累了。压力太大了。
　　此时，整理报表的周小姐又一次想起了当时在清华的压力。
　　“还是在清华累......”周小姐暗自想到。
　　但是，这一天也是整理报表倒计时的最后两天，就是在这个房间，就是在这一天中午，周小姐哭了，非常委屈地哭了。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瞧见。
　　这就是周小姐，从不在人前流泪。
　　报表的结果让服装公司的人大跌眼镜。周小姐做得很好！
　　老刘坐在那里看着周小姐整理的原服装二公司的报表，直哼哼：“我再调整一下，调整一下，我们服装二公司的效益就好看多了......”
　　说实在的，周小姐和杨叶矛盾真正激化就是从新大楼竣工开始的。
　　竣工后，服装一公司和服装二公司合并，人员也有裁剪，服装公司的女民警就剩下周小姐和杨叶了。
　　合并前，杨叶的工作是内勤和ERP，而内勤和ERP的工作量一点都不大，周小姐完全可以取而代之。合并后，周小姐和赵建业同在一个新的办公室——CAD室，25平米的办公室只有周小姐和赵建业两个人，并且周小姐的座位还在赵建业后面。
　　正如我们前面提到的，座位靠后的才是级别更高的。要知道，赵建业是正科级啊！杨叶预感到了危险的气味。事实上，原来服装一公司和服装二公司的两个女内勤的关系可以说是分庭抗礼，谁也挤不走谁，而周小姐一加入服装公司，张小琪就自请调走，杨叶当然会想到自己的结局是什么。
　　这一工作安排彻底激怒了杨叶。她就像咬人的疯狗一样到处说周小姐的坏话，把自己的工作推给周小姐，让周小姐做ERP和内勤的工作。除此之外，更过分的是杨叶连单位发的水性笔都不给周小姐。周小姐感觉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是的，服装公司已经是县水监狱最黑暗的科室了。
　　好吧，我们换一个话题，说一下周小姐第三次跟肖鹏打交道的事。此时，周小姐刚刚风尘仆仆地从省内一个服装厂出差回来。
　　这次出差原本计划三个月，单位派了周小姐和赵建业去出差，学习制版技术。出差地点是一个规模比较大的服装厂。为什么派了两个人呢？是因为担心周小姐一个人学不好，学不精。而赵建业则是县水监狱的技术“大拿”（辽宁方言）。什么是“大拿”，就是说，这个人某一专业、技术十分厉害。赵建业其实是纺织工程专业大专毕业，后分配到县水监狱，考取了中级职称。（中级职称就是三级警长，正科级。而一般在监区的普通民警干了一辈子，也只是科员级。）
　　据说，赵建业老婆怀孕的时候，他就睡在办公室，发表了两篇纺织工程的专业文章后，职称的证书就下来了。那个时候也没有要求英语和计算机，算是很顺利地评上了职称。好了，出差的事情我们后边详细说。
　　我们还是回过头来说说报道之后的事情。
　　一个月之后，周小姐正在和房心、李清清在县水郊区的培训基地培训着呢。
　　读者们可能要问，警察培训的内容都是什么呢？
　　事实上，培训的内容从法律、易经到奇闻轶事，都有涉猎。
　　法律的老师有刑法老师、宪法老师、刑诉法老师。这几个老师可不是随便找来的，都是南方某省警校中非常优秀的老师。这三门课也不是随便拿来凑数的，都是跟新警们日后的工作息息相关的课程。
　　刑法是确定犯罪人定罪量刑的学科。宪法是万法之母，是指导各个部门法的。刑诉法呢，关系到狱警工作的方方面面，涉及到减刑、假释等具体的法律执行过程。
　　因为周小姐不爱听课，错过了一些与监狱相关的重要信息。
　　譬如说，某个越狱杀人案。譬如说，女民警不能戴任何首饰，更不能戴任何有颜色的头饰。
　　至于说，讲易经的老师，总是挂在嘴上的一句口头禅就是：“我给你看看相。”
　　读者们，要注意了，官场中尤其讲究相面。想往上爬的高级官员大多要花大价钱给自己相面。
　　从古至今，相学都是一门极其深奥的学问，也有人说是科学。周小姐的偶像，曾国藩（晚清第一重臣，曾以一人之力扭转了晚清的颓势，创建湘军对抗太平天国并取得了成功。）就曾花费了多年时间研究相面，并且著书立说——《冰鉴》。
　　《冰鉴》这本书，分为神骨、刚柔、容貌、情态、须眉、声音、气色，共七章。从不同的方式系统并且深入地讲解了如何相面，博得了许多易学爱好者的喜爱，也被许多人奉为经典。曾国藩曾在书中这样总结相面的奥义：“邪正看眼鼻，真假看嘴唇；功名看气概，富贵看精神；主意看指爪，风波看脚筋；若要看条理，全在语言中。”
　　当然了，这些都是总结概括的口诀，要想真正学会相面，没有几年的功夫，是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

　　2023.1已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