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女帝》寒温

80、启程 万里烟波万

　　做绿林便有一桩最难处，就是时常会出现缺钱少粮的窘迫。

　　沂州青云山的银矿还没被利用开发出来，梁山附近村庄合作而来的粮草业已捉襟见肘。

　　然山上需要吃穿的人却越来越多，数万条人，数万张嗷嗷待哺的嘴，数万副忍受过饥饿的肚肠……纵使梁山一些能人的生意走私做得风生水起，却也一时难以支撑这黑洞洞的巨大沟壑。

　　那不去打州府、劫掠良善穷苦百姓，开垦梁山方圆的荒地且战且耕呢？

　　荒地开垦是早已开垦了，但今年扈昭上梁山整顿时，早错过了春耕时节，且这些生荒之地以前未曾被播种过几回，第一年就是有收成，那也是微乎其微。

　　而现在已快入冬，山上人最主要的口粮来源还是独龙冈三庄，以及宋家庄、东溪村等的接济帮助，以及偶尔的打地主豪绅。

　　那来年开春吃啥呢？万一再遇到个灾年，或被官府突然带兵围剿……

　　只好暂时重操土匪老本行，再来几票“打家劫舍”生意，囤点应急粮罢，仓中有粮，兵卒们才能心中不慌。

　　于是欧鹏、刘唐、陈达、杨春四个，就奉扈昭之命兵分两路，带人在夜色掩护下，偷偷去抢了西门庆家，又把潘金莲以前做使女的那老东家一并端了。

　　接下来，他们还要干几回大的，以确保梁山半年内粮食充盈。

　　他们几个做这件事之前，武松并不知晓。

　　待听得消息时，已是他打点了押送西门庆的公人之后了。

　　他要西门庆死在流放路上。

　　欧鹏悄悄来见武松时，武松便顺便又拜托其派几个壮汉“护送”西门庆一程，以确保万无一失。

　　他却自始至终没去见西门庆，人之将死，何必与他多匪口舌？徒费好时光。

　　在阳谷县抓紧机会抢占那药材生意才是正当。

　　购得药材后，当然此时还不敢在此阳谷县大肆加工，不可抗因素太多了，且得运回梁山再说。关键时候，大本营必须得有救命良药。

　　如此紧要货物，还得武松这等胆大心细的人亲自押运方好，而后续阳谷县药材持续采购事宜，便依旧交予周天沿着西门庆打通的关节去干。

　　虽然开心百货生意并未发展到多么大，但由于背后“股东”梁山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周天现在可成了阳谷县的大企业家，身为一等一的纳税好手，他自有其便利处。

　　分工合作好啊，精诚团结好啊。

　　西门庆死讯传来那日，武松便带着几个强壮大汉，又一个看似柔美妩媚的潘金莲，一道押着一大批生药回山了。

　　潘金莲出行的借口是要去济州看望义弟、义父母，实则是要寻通臂猿侯健拜师学艺。她本觉得自己手艺很顶尖的，但武松回来穿了件侯健做的衣服，她才知人外有人，男人也有那般手巧的。

　　武大郎不知其中实情，也喏喏着想跟着娘子、兄弟一道去 ，好歹被武松哄住，只好闷闷作罢。

　　武松一行人路过东平府时，与早已得到消息的梁翼会和，再行不远路程，就听到济州那里传来消息：三都缉捕使臣何涛带兵捉了犯下重案、投奔梁山的杨志、黄信二人，不日便要押解京师。

　　武松、梁翼两个不知虚实，只悬了心催队伍快行。

　　又走一日，就听那二贼竟先后死于牢狱之中，根本不用往东京押了。

　　“？”死得这么快么!

　　武、梁面面相觑：好了，无须担忧了，死的定然不是那二人的真身。

　　别人不知，他俩个可晓得寨主会那神奇的易容之术。

　　想到易容，梁翼忽地又忆及东京那次二郎的女装，忆及曹州之行二郎在他面目上的描绘。再回头看看偷溜出来、女伴男装跟他欲往梁山的妹妹红玉和她的侍女青锋。

　　陈心非的话语同时飘至耳边——“可曾找过李易安？”

　　刘慧娘、陈丽卿、李清照、潘金莲、阎婆惜……

　　忽的，久梦乍回，茅塞顿开。

　　梁翼想，他应是明白了。

　　顿悟后的梁翼余光瞥了眼武松，又瞥了眼，终是默然无语，即便心已猛猛跳了几遭，面上也只轻轻按捺下那一刻的悸动讶然。

　　没有什么，男郎女郎，皆是救过他的二郎，只像以前那般便是。

　　武松却还是没有想通，因为他大部分心思都在眼前的药物上，势要圆满完成这桩任务。另外，还要应和一路好奇问询的潘金莲。

　　最后，实在和嫂子多话不像个话，就把潘金莲推给了梁红玉。

　　梁红玉因她爹梁横家教严厉，她倒也无甚官员子女的骄纵气，一路好生陪她言语。

　　潘金莲和她说着说着便更是惊奇了：这个扮小郎君的姑娘多么的有见识，有文采，她见过多少不一样的物什儿，多么广阔的天地？

　　“你岂不是走遍了天下？”潘金莲眼里满是向往，她幼时随爹娘四处走，却根本没有多少童年的愉快。

　　后来娘病死了，她被爹卖了，以后就成了张大户家的使女。渐渐地长大、高挑、绽放。

　　见过她的或厌她骂她，或爱她挑逗她，这些厌啊爱啊都很漂浮，但潘金莲知道，这都源于自己的外貌。

　　自己很有些颜色，手也巧，亦有身段、有头脑……诸般皆好。

　　她飘飘然自视颇高，已开始肖想小姐的生活，欲做或才子或义士旁边的佳人了。

　　然终究她只是个使女，不想从那老东西，便被迫嫁给了短矮猥獕的武大。

　　若武大郎只模样这般，嘴巧些会哄人会来事些，也还勉强过活。偏生他懦弱窝囊，话也听不懂，三打不回头，四打连身转，简直百年难遇的一个混沌桶。

　　怎样的落差？

　　天公地母哪个却眷顾了她，又将她心气生生打杀？

　　真实广大天地究竟何等模样，她真正看过几回？认识过么？

　　但……

　　忽从这浑浑噩噩的人世间，出了个张英。

　　那一瞬，她好似从见不得光的鬼样子，霎时间长出了人的形状。张英说她潘金莲没有妄自菲薄，却自暴自弃，要从墙上的两扇窗分别看出去。

　　看到了甚么呢？

　　依旧混沌，却有了些不做烂泥的方向。

　　梁红玉便在此一小程同行中，为潘金莲又拨开了些许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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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雾弥漫的夜晚，几人到了周金奴的东山客栈。

　　曹正浑家何秀丽本暂且在此帮忙，这几日察觉自己有了身孕，便半帮忙半歇地在店里转。

　　不说投店的潘金莲、梁红玉颇觉奇妙地悄悄看，就连武松和梁翼也不知怎的就望了几回。

　　阖店上下，甚至那泼辣年长的周金奴，居然都如愣头青似的，对此很有些手足无措。

　　更无措的是潘金莲，她此时才知道，自己主动投的，竟是梁山大匪寨。

　　匪寨寨主，还是她的好义弟。

　　但很快她便冷静了，这东山酒店的美貌宋玉莲都好端端地亭亭玉立着，亲叔叔还在身侧，她潘金莲又惧甚么？

　　在东山酒店交流调酒半晚，次日就跟着武松上了梁山。

　　梁山此刻正为安然过冬做准备：煤炭柴草冬衣粮食大暖炕，都是多多益善，基本保障还是要有的。

　　冬衣这边，有了大裁缝侯健，就少了不少中间费。朱武安排人搜集准备足了布、棉、绢等原料，侯健简单指导指导山上的妇女、和部分心细打不了仗的男人，就初步组建了一个制衣后勤处，统一缝制冬衣。

　　因为山上光棍实在是多，不说有娘子，连有娘的也没几个，实在不能像军队里把布啥的发下去让他们的家属做。

　　大家庭嘛，干脆给一道缝制了。

　　之后便是忙碌，衣服赶制不过来的，就靠打地主“借”一些。

　　潘金莲在山上走马观花了两日，很快就加入了侯健阵营。但她毕竟是个客人，不想为普通喽啰做冬衣，只想为山上绣锦旗，做新花样的衣裳，侯健问了扈昭后，也只得由了她，摒弃男女大防，收她做了徒弟。

　　潘金莲当然有些本事，学了十来天，就为扈昭、武松、侯健分别做了一身衣裳，新样式的。

　　别说，穿出去倒十分能提人。

　　反正在武松眼里，扈昭穿上嫂嫂做的那身玄色锦衣，再立在“替天行道”的烈烈旌旗下时，一下子就攫住了他的眼。

　　是的，旗号也终于换了。

　　就是那响亮的“替天行道”!

　　扈昭最后还是抄了宋江的创意，以能更好地进行政治宣传。

　　多高的立意啊，她以前怎么会觉得这四个字不好呢？

　　果然随着人的年岁渐长，阅历增加，便想着和以前的自己辩上一辩了。

　　但这种思想斗争往往做不了多久，仍旧很忙，很忙，忙得扈昭根本停不下来。

　　吴用重金聘请了金大坚和萧让上山做“老师”，扈昭得亲自招待；山下合作的庄子有人来，她也得露面；沧州柴进引荐来人，她亦需不着痕迹地面试，大张旗鼓地取“精华”，偷偷摸摸地去“糟粕”。

　　郓城县那里，被宋江拉拢来的江湖中人，更得求贤若渴地接纳，再让宋江更加多多地输送新鲜血源。

　　而刘慧娘来信，扈昭尤其需要连忙提笔回上一回，并不忘照料女诸葛留下的那些窑炉甚么的。

　　慧娘人离开，她那些摊子却不能就此荒废，扈昭得发掘人才继续将其发扬光大。人才实在稀少得可怜，她就把晁盖庄里的袁春给调了回来。

　　扈昭还亲自上了场，绘图纸，出点子，并和袁春加班加点又培养更多接班人。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所幸朱武、吴用、王伦近来也能合作些了，山寨其他的事宜他们上手后，也渐渐地做得不错，让扈昭省了许多心。

　　又过一月，不见蔡京或其他朝廷人马来袭，农人也开始不用在田里劳作时，孙二娘夫妇从外地归来。

　　他们在汾阳府成功地联系上了琼英身边忠心耿耿的叶青夫妇，告知了琼英之父仇申与其母宋氏之死的根由，并递去了梁山的诚意。

　　被田虎大将邬梨收养作了女儿的琼英，半信半疑间也亲自见了孙二娘，从孙二娘口中听了父母之死的详情后，很是干脆地答应愿与梁山联手，共除田虎，以报那血海深仇。

　　两相谈妥，孙二娘就将扈昭交给自己的两枚奇药送予了琼英。

　　接下来，便是静待良机。

　　一个能让田虎死，再让邬梨顺利过渡其权力的时机。邬梨若替代了田虎，那琼英再替代邬梨，也不是不可实现了。

　　如此，将山上大权交给扈昭信任的王进，并暗暗让几个人协助后，终于到了寒冬腊月走江南的时候。

　　不需繁花似锦，只是当行则行。主打一个清冷、静谧、萧萧然。

　　初定的人物也有了些微变动：武松、张顺、时迁依然随行，陈丽卿则留守梁山以作制衡，李俊在青云山、梁山等几处奔波，却是去不得江南了。

　　另外，还带了个吴用。扈昭怕此人忽的起了别的心思，伙同他人偷她老家。便想着不如带着同去，也让其给自己出馊主意，这人长得就很江南嘛。

　　这般也算不错，行路难，然路上谁说就遇不到好用的新人物呢？

　　扈昭本就奔着挖墙脚、当伯乐的心思去的啊。

　　便说水性超群之人，南方恐怕不少罢？才子佳人，那江南之地更是泛滥。

　　总有一二志趣相投者。

　　但走水路时，船上的几人却不是很志同道合。

　　四个男子性情分明，各有锋芒，各有专长。虽个个都对扈昭言听计从，看上去心服口服。但这四人毕竟共事不多，心思不一，平时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就是时迁因为自己那鸡鸣狗盗之术谦虚些，张顺开朗乖顺些，武松向来爽气沉稳些，吴用大局为重些。

　　也偶尔会有互看不顺眼的时候。

　　然打也打不起来，骂更骂不出口，几人谁和谁打，谁和谁骂，那看起来都不是很正常。

　　于是就大冬天浮水的浮水，看书的看书，偷东西的偷东西。

　　船上也不能铺开场地练武，武松实在没事干，就和扈昭闲站船头过个几招，被打下水了，还有个浪里白条下去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