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时心动》苍迟迟

8、第 8 章 残月（八）

　　“合同给我。”沈清墨拦在门前，并没有让林致进去的意思。

　　“蔷薇姐让我把你签好的带回去。”林致回话的声音很小，连笑容都不如刚刚在楼下时灿烂，明显是被沈清墨的冷脸吓到了。

　　可怜兮兮的，像是被雨淋了的小狗。沈清墨有些心软，但想到这一时心软，未来可能带来的无穷麻烦，便狠了心，要把人赶走。

　　可还没等她说话，林致就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拎出了一个精致的外卖袋子，“猜你还没吃饭，路过了一家好吃的私房菜，给你买了早餐。”

　　其实不是路过，是他提前点了外卖，算好时间在沈清墨家小区门口拿到的。

　　沈清墨叹了口气，放开了拉着门把手的手，把人放了进来。

　　解俊真是不会办事，选上来的是什么人。如果楚青川和林致一样，那现在她就不会陷入迷魂阵里，在原则失守的边缘来回徘徊。

　　沈清墨家是典型的现代风格装修，干净简洁和黑白灰，有巨大落地窗的客厅直接连着开放厨房，看起来和样板间没什么两样。

　　林致进来，先把合同放到了黑白相间的大理石茶几上，然后就走去厨房，把外卖放到盘子里，“我听蔷薇姐说你昨天晚上出去应酬，这个时间点还没起，就猜你一定没有吃早饭。我买的青菜肉的小包子和鸡汤吊出来的豆腐丝汤，清爽暖胃。”

　　林致并没有得到沈清墨的回应，这令他有些惴惴不安。难道是自己步步紧逼，做的太过了。他悄悄抬头往客厅看去，发现沈清墨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拿着笔记本直接坐在了沙发和茶几中间的地毯上，十分认真地翻看着合同上的内容。

　　林致也没再说话，只是把装进盘子里的食物放进了微波炉。半个小时后，沈清墨终于拿起了笔，轻巧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来吧，吃饭吧。”林致逆着光，对沈清墨招了招手。他俊美的脸庞，漂亮的身段，和光线完美融为一体，那一双眼睛更是满满深情。仿佛不是在招呼沈清墨吃饭，而是在呼唤她，一同赴一场永生永世的山盟海誓。

　　沈清墨站了起来，看到这幅画面心里再次狠狠嫌弃了楚青川一遍。

　　人要是长得帅，看条狗都深情。沈清墨突然起了胜负欲，臭小子，和老娘玩这套。她一双眼坚定地看向林致，一步一步缓慢而郑重地走到了餐桌旁边。

　　明明是家里的小小过道，十几步路的距离，却让沈清墨走出了婚礼红毯的既视感，感觉下一秒两个人就要交换戒指，互订终生。

　　林致被这样的氛围深深打动，心跳的越来越快，在沈清墨走进的时候，不自觉地伸出了手，想要去牵她。

　　啪！

　　沈清墨一秒翻脸，毫不留情，一巴掌狠狠打在了林致的胳膊上。

　　“疼……”林致委屈巴巴。

　　但沈清墨不吃这一套了，她坐下来，理所应当地吃起了林致带来的早饭。

　　“说吧，为什么来我们公司？”沈清墨知道林致是聪明人，不想和他绕弯子。

　　“嗯……”林致涨红了一张脸，说不出来。但沈清墨对这个场景可太熟悉了，她见过多少在她面前欲拒还迎，惺惺作态的，直接就挑明了，“喜欢我？想要睡/我？”

　　林致的声音小而坚定，像是落在大理石地面的珍珠，掷地有声：“对，我喜欢你。”

　　沈清墨叹了口气，非常认真地看向林致，耐心劝道：“你今天早上也去酒店找我了，看到了里面的人吧。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好好去谈一场恋爱。你十八岁，我二十八岁，你还可以用时间去换爱情，但我很忙，我只能花钱买。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你还这么小，可以去找更势均力敌的人去谈一场痛痛快快的恋爱，真的是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话音刚落，沈清墨就感受到了来自林致的压迫感。他慢慢走近，把沈清墨整个人都装进自己的影子里。

　　“刚刚不还说我是聪明人，怎么现在说话这么拐弯抹角？”

　　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是来自天/国的某种审/判。沈清墨的心猛然一颤，一瞬间仿佛自己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心虚了起来。

　　“什么年龄，什么时间。酒店里的那个人不比我大几岁吧，你不是也一样和他……”林致说到这里，愤恨地举拳锤了一下桌子。而后，他慢慢侧过身，只露出哀戚的侧脸，“你只是，不想和我们家扯上关系是吧。”

　　“是。”沈清墨毫不掩饰。

　　“你这些假设，都建立在我会爱你爱的发疯，甚至愿意为了你不惜和家里闹翻，放弃家产。”林致低下头，俯视沈清墨的眼睛，“你真的觉得，自己有这样的魅力么？”

　　沈清墨愣了一瞬间，而后被他眼里的嘲讽和挑衅刺伤。她右手从林致的腰一直滑到胸口，最后攥紧了胸口的那快布料，猛地一拉。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极近，林致能看得清沈清墨脸上因为熬夜而生出的细纹，能感受到沈清墨不算平稳的呼吸。他狠了狠心，偏头吻了下去。

　　但迟疑间，沈清墨已经侧过了头，花瓣一样的唇不小心路过了林致的侧脸，留下一片滚烫的草原。

　　—臭小子，激将法，可不管用哦。

　　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桌子上的电话就开始疯狂震动了起来。

　　沈清墨一下子就放开了林致，转手拿起了电话。上面现实着一串她没见过的数字，可能是不认识的人。她清了清嗓子，一边往卧室的方向走，一边接起了电话。

　　“您好。”她客客气气的打招呼，关上了卧室的门。

　　“沈清墨，我是不是应该夸你好手段呐。”

　　沈清墨挑了挑眉，电话对面阴毒苍老的声音她这辈子都会记得。

　　“初恋被毁了，就要找个差不多的圆一下自己的梦么？他比你小了整整十岁啊，算起来，他可要叫你一声小姨！”

　　“小姨？”沈清墨不屑地笑了，“叫小姨和叫外甥女有什么区别吗，过了这么多年，您说教的本领可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别太过分！你刚回来，脚跟都还没站稳……”

　　沈清墨迅速打断了她的话，微笑着，慢悠悠地反驳：“这不是您应该操心的事，您年纪大了，还是多保重身体。”说完，她就按了挂断键。

　　没有两秒，她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是她爸爸，沈林森。

　　“爸。”

　　“你不要胡闹，快把人给送回去。你平时怎么玩我不管，但不要影响到交际关系，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

　　沈清墨用舌尖顶了顶脸颊，一瞬间什么都不想辩解，“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沈林森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劝她道：“反正也就是个男人，总还会再有的。”

　　再有的……
　　那你这么多年都不再婚，是为了什么呢？沈清墨很想这么反问回去，但她知道自己不配。沈林森可以为妈妈守身二十八年，哪怕是为了香火传承，也想过找人生孩子的事情，但这位沈太太，就是能是她母亲。
　　自己这种万花皆采的人，怎么配啊，她懂什么叫爱情么？

　　“知道了，我会把事情控制在能处理好的范围内的。”

　　“好。”沈林森听到了满意的答复，立刻挂了电话。

　　人人都当她是恶人。

　　电话又震动了起了，沈清墨拿起来，又是一个新鲜的号码。她没那么多好脾气，接起了电话之后，一句话都懒得说，等着对方先开口。

　　“是……墨墨吗？”

　　沈清墨的心尖抖了一下，漂亮的眼睛水雾弥漫。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这么叫她。一个她只从录音笔里听到过，另一个，她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听到他这么叫了。

　　“是我，林扬。”

　　“听我母亲说，林致在你那。”林扬有些难以启齿，他对沈清墨有太多的歉疚，而现在要说的事情，又很像是在得了便宜卖乖。

　　“你也是替林阿姨当说客的吧。”沈清墨睁大了眼睛，让水汽重新润进自己寒潭一样的黑色瞳孔里。

　　“我……”

　　林扬的迟疑，让沈清墨想到以前。他总是这样，温柔如水，却没有决断。不过她愿意给他一些时间，让他慢慢说下去。

　　“林致确实很优秀，各个方面都是。但他真的太小了，还没谈过恋爱。我觉得，至少，他第一次谈恋爱，应该是两情相悦的。”

　　两情相悦？
　　多讽刺啊，这个人竟然和她说两情相悦。
　　他们当时不是两情相悦么？有什么用吗？不也一样是遇到一点点阻碍就可以被放弃，被牺牲。
　　什么都比爱情重要。

　　“我的每一任，我都很喜欢。”沈清墨的声音像玉石碰撞时发出的叮咚声一样悦耳，也透着玉石的冷。

　　“不要这样，”如果是面对面，林扬一定会伸手去摸一摸她的头。他都可以想象沈清墨的表情，微微抿着唇，眼睛看着空气中的某个地方，娇嗔又坚定。“不要闹脾气好不好？”

　　和以前哄她的语气一模一样。

　　“别这么和我说话。我可不想除了花心之外，还要戴一顶小三的帽子。”

　　林扬在手机那头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自己来劝事情会变得这样，但母亲不听，偏要他打这个电话。

　　“还有，我明白林阿姨让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她要是再逼你，你告诉就告诉她，我一点都不介意旧情复燃，吃吃回头草，把你家彻底搞得鸡犬不宁。”

　　“墨墨！”林扬有点生气，很多年没见过她，她怎么变得这样口不择言，“你明明没有这个意思。”

　　“我有没有你怎么会知道呢？不要再管这件事了。”沈清墨到最后，还是放软了语气，“小孩子多接受一下社会教育也没错，要不然以后长成傻白甜，更有你受的。”

　　“你……真的要和他……”

　　沈清墨几乎想要笑出声来。
　　原来和她谈恋爱是社会教育。好好好，既然全世界都觉得她是恶人，那她就当个恶人好了。

　　“你别管。拿着我的话，回去交差就是了。”沈清墨又恢复成了说一不二的霸道姿态，“这样她就不会再来烦你了。”

　　卧室里厚厚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阳光，不分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