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惊一场》猫小六六

39、女儿当自强 二十一

　　二十一

　　“小郑……”
　　“南枝姐，我家里都叫我敏儿，你也叫吧”
　　小丫头脆生生地说着话，手里上下翻飞一会儿给削好了水果，装盘，插上牙签，塞进李南枝手里。
　　“嗳，好，谢谢。”
　　大夫让李南枝挂三天吊瓶，如今已经两天了。郑敏儿一到下午就准时过来报道，还买好饭带着煲好的汤和水果。在李南枝记忆里，除了小时候生病婶婶照顾过她之外，再也没被人这么照顾过了，她真的有些不习惯，
　　“我说敏儿，你这两天都在着忙着照顾我，也太辛苦你了”
　　“没事，不辛苦，上回江队住院我也是这么照顾的。”
　　一想到自己照顾了男神，又照顾了女神，郑敏儿同学就感觉心里甜丝丝的。
　　“可是，你每天下午都在这儿，真的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吗？”
　　郑敏儿摆摆手“没事，我能有啥事”
　　“你们警队都不忙的吗？”
　　李南枝有点疑惑，可是江淮生看起来好像很忙的样子啊，昨天来看她坐了都不到十分钟，放下东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队里忙着呢，就我不忙而已”
　　看着李南枝露出不解的表情，她自嘲地笑笑
　　“害，南枝姐你不知道，我在队里就是个摆设，还不如走廊上那几盆花呢！真的是一天到晚没啥事。我还得感谢江队给我这个活儿呢，要不然我迟早得闲出毛病来”
　　“可是，为什么呀？”
　　“还能为啥，他们都看不起我呗”
　　说起这个她就来气，忍不住跟李南枝抱怨起来。
　　“除了江队，其它人谁也不拿我当回事。我到队里都大半年了，别的新人都有师父带着，就我没有，别人都有事干，就不给我安排。平时我主动想问点啥也没人愿意教。那些人表面上都好言好语的，其实就是糊弄我。南枝姐你是不知道，我刚去的那些日子有多难熬。幸亏江队来了才好一些。要我说，他们这些人就是性别歧视，就是看不起我是个女的！”
　　郑敏儿积攒已久的怨气似乎是找到了发泄口，索性秃噜秃噜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末了看着李南枝，“南枝姐，你说气人不？”
　　她觉得李南枝肯定会跟她一起声讨队里的这些家伙。可是谁知李南枝不声不响听完了郑敏儿的话，末了摇了摇头“我倒是不这么认为。”
　　“啊？”郑敏儿一愣。
　　着郑敏儿稚嫩的脸蛋上写满不服气的表情，李南枝觉得有必要给小丫头上一课
　　“敏儿，你叫我一声姐姐。那我今天就给你分析分析这件事。你说队里的人不待见你，是歧视女性。那你为什么不从他们的角度出发，想想他们为什么待见那些男生？”
　　一句话把小丫头说怔住了
　　“你们的工作是个又辛苦又危险的活儿。在这种环境下，同伴之间的信任肯定特别重要。所以，队里的人需要的，是能够彼此信任，能一起共同战斗并且承担风险的伙伴。他们培养新人也好，带徒弟也好都是朝着这个方面。但是他们为什么不愿意信任你呢？在我看来，是因为你，不，应该说是目前的你，根本不具备成为伙伴的资格。甚至再直白点说，你可能连个合格的实习生都算不上。”
　　“姐，你干嘛这么说我啊，我有这么差吗？”
　　郑敏儿被说愣了，小嘴瞬间瘪下去，一脸的委屈，
　　“你看，我刚这么一说，你的心思马上就全写在脸上。你这就是典型的七情上面，完全不会控制情绪。”
　　李南枝笑了，抬起没打吊瓶的另一只手给她捋了捋毛
　　“你别嫌我说话直接。首先就说你的性格吧，活泼是好事，但是你太感性，必然就不够理智冷静，在生活中也许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代入到工作中肯定会影响你的判断力，那就是大忌，甚至可能会连累同伴。前阵子听你们江队说，你在审讯室里差一点掀桌子，是吧？”
　　“嗯，是有这么回事……”
　　郑敏儿有点心虚地低下头“可那不是我第一次接触嫌疑人，太生气了么，以后不会了。”
　　“看你们江队，他什么时候也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案子中去，所以他才能理性地分析出问题所在”
　　“对对，你说的太对了！”
　　郑敏儿想起她家江队思考问题时那个冷峻的眼神，简直太酷了好吧！
　　李南枝见郑敏儿不瘪嘴了，又继续说下去
　　“其次，他们不带你，但没有规定你不能自己学吧。你在队里待了大半年，这么长的时间你都做了什么？有主动去学习过吗，有想办法提升过自己吗，没有吧？你嫌人家不带你，可你自己也没想要进步啊。我一直觉得本质上是不存在什么性别歧视的，歧视从来只有一种，那就是对弱者的歧视。如果你能把自己修炼到绝对的强大，就没人敢去质疑你的性别或是其它什么天然属性。”

　　小丫头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小声吭哧
　　“可是，可是我当初在警校也不是学刑侦专业的啊。原本我以为肯定分我去派出所的，谁知道给分这儿来了。唉，要不我还是打报告申请调去片区，干个户籍档案得了。”
　　“可，那是你真正喜欢的吗？”冷不丁李南枝幽幽地问
　　“我……”
　　郑敏儿说不出来了，是啊，她难道愿意埋头在档案堆里看一辈子字？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到队里报道的那天。
　　当时正碰上有抓捕任务，根本没人有空管她，她就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紧急集合，整装列队，看着苏队给大家伙分配任务，然后出发。那一刻她觉得他们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一个个都是闪着光的。
　　她羡慕极了。
　　“美女刑警”，一直是同学群里对她的称呼，有多少人羡慕她分到了支队，夸她厉害。可她一直没脸跟人家讲自己在队里就是个浇花的。
　　“想是想的……可是，我确实不会啊，我也不够聪明，而且不怕你笑话，从前在学校里每回体能考试我都是垫底。可能，我确实不是干这个的料吧”
　　“专业知识不会可以自己学啊，再不然瞅你们江队有空的时候让他教你啊，另外，是谁规定体能不好就一定不能干刑侦的？”
　　李南枝翻了个白眼“你记住，真正强大的从来不是身体，是这儿！”
　　她指了指自己贴着纱布的脑袋
　　“再说，你怎么就不聪明了？！我一向认为女人天生都是名侦探。你看看网上那些仅凭一根头发丝，一张自拍照就能查到男票在哪家酒店开房的女生，如果能把这份本事用在破案上，分分钟都是柯南啊。我们女人天生心思缜密，而且善于从细微事物中发现重点，这是优势，要好好利用。没错，我们天生身体是柔弱，但柔弱不等于差。当对手因为你柔弱轻看你的时候，柔弱就变成了优势。你没听过一句话么‘高明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面目出现’。总之一句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适不适合干，只有想干不想干。当然，我说这些不是告诉你该怎么做，只是让你自己想清楚，你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是啊，她想还是不想呢……郑敏儿思索着李南枝的话。
　　“行了，别琢磨了，天也不早了，你回去吧，明天上午我打完最后一针就出院了。你就别过来了。”
　　李南枝摸摸她的头“记住，不管干什么都别给自己设限，也别让人给你设限。”
　　“嗯，好的南枝姐，我知道了。”
　　小丫头抬起脸来，眼睛亮晶晶的。
　　病房外，江淮生站在那里，敲门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他已经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听到了李南枝与小郑的对话，他思索了下，决定今天不进去了。把买来东西放到护士站，转身离去。
　　真没想到，指派小郑丫头来照顾李南枝，竟还有歪打正着的收获。
　　说实话，他早就看不下去小郑每天晃晃悠悠的状态了。
　　虽然他只是个代理队长，可是也想着在这儿管一天事就得对孩子负责，年纪轻轻就这么一直混日子，时间久了消磨了意志，以后可怎么办。
　　然而队里的人都不想带她，他也不能硬逼着他们。要是让他带吧，他还真没有这个功夫和精力。别说带她了，就连给她做思想工作他也犯愁，怕话说轻了没用，怕说重了再把小丫头惹恼了。却没想到，两天不到，李南枝把问题解决了。
　　原来这PUA专业十级用在正道上，居然也这么厉害。

　　病房里的两个人并不知道外面曾有人停留过，小郑抹了抹眼睛，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李南枝想起一件事，伸手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皮小本子。
　　“你明天去队里的时候，记得把这个给你们江队。”
　　“哦，好的”
　　郑敏儿接过了小本子，脸上闪过一丝揶揄“这是什么啊？不会是你给我们江队写的那啥……我能看吗？”
　　“看吧，”李南枝点点头“不是密信，也不是情书”
　　郑敏儿打开小本子，只见里面没有字，纸上是用钢笔画的一副图案。
　　“这是什么东西？这个……是花吗？这花也有点太难看了吧？ ”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反正是你们江队要找的东西。”
　　本子上画的，是之前江淮生看到张远心口上的那个图案。
　　那天晚上对峙的时候，李南枝也看到了这个纹身。江淮生陪床的时候提过一嘴，她就记下了。虽然她也没看见纹身的全貌，但好歹是美术专业出身，绘画方面肯定比江淮生要强得多，所以趁着住院闲来无事，花了两个晚上凭着记忆把它尽量复原出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他查到点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