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项》楪边枝

54、第 54 章

　　掉落的烟被薄薄的一层雪盖住，秦宸熠拂去秦偲发顶落下的雪花，嗓音还带着暗沉的情意，“他找你干什么？”

　　“也没什么，”秦偲坏心眼地想要逗他一下，于是说，“他想要跟我表白——”

　　察觉到秦宸熠眼神沉下来，又慢吞吞地说，“不过我拒绝了。”

　　秦宸熠像是被顺了毛的大狗，懒洋洋地餍足着，拢紧秦偲的衣领，没有问，也没再说什么，揽着人进屋。

　　路上秦宸熠塞给秦偲一个小物件，秦偲回到屋子里看，发现那是一块刻着秦偲名字和生日的手表。

　　方形的银色表盘框住一圈罗马数字，表带卡得严丝合缝，戴上顺滑舒适，背面还刻了一句西语。

　　Congela todo tu buen tiempo, Guárdalo aquí, nunca se pudra.

　　意思是：冻结你所有美好的时间，储存于此，永不腐坏。

　　难怪他把那堆宝贝都卖了，原来是要凑钱买这个。秦偲想着穷的叮当响的大少爷不得不砸锅卖铁，当卖身家凑钱，给他买这块手表的样子，脑海里甚至忍不住勾勒出一个到处捡破烂的乱糟糟的脏小狗的形象。

　　秦偲的眼神不自觉地温柔，潋滟着欢喜。

　　而他全然不知，这层楼的另一个人因为太过兴奋，窝在游戏室打了一晚的游戏，笑死，根本不困。

　　这种时候，狗都不睡。
　　*

　　转眼大学开学，谁也没有挑明那个吻的意义，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秦宸熠照常喜欢给秦偲招惹是非，秦偲照常三天两头给他找点麻烦，蒙在鼓里的人却依旧少了那么几个。

　　青城的春季总是喜欢悄无声息溜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前几天还好好儿地待在树上的粉色花瓣被风一片片摘下，忽轻忽重的风攥着一大把花瓣，四处抛洒。

　　树林里的小池塘上面，挨挨挤挤的石头缝儿里，教室的某个边边角角，谁摊开在桌子上的书上，到处都是粉色的花瓣。

　　秦偲抱着一摞文件，慢吞吞地走在校园的樱花道上，偶尔偏头向右看看。

　　绿色球网另一边，阳光下奔跑着的人群里，秦宸熠穿着深黑色的球服，干脆利落地过人，准备起跳上篮。

　　成功进球，命中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为他呐喊助威的声音传来，篮球被另一队带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感应，秦宸熠偏头擦汗，看见个熟悉的身影经过。

　　故意装作没有发现，秦宸熠跑动到己方球场，接过队友传来的球，带着不可阻挡的爆发力，拍打着往回跑，就在秦宸熠快要接近三分线的时候，他往球场外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刚刚好跟秦偲对了个正着。

　　秦偲一惊，不知为何心虚了一下，阳光下跳起来的少年似乎不受地心引力的控制，肌肉线条流畅，动作漂亮地投进个空心三分。

　　球衣下摆被风带起，露出紧实的小腹肌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帅了吧！吸溜吸溜。”

　　“快拍照，快点，姐妹们都给我拍！我今天就要在超话看到秦宸熠的腹肌照！！！否则我今天必定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翻来覆去！”

　　“秦宸熠！你！是！我！的！神！！！”

　　秦宸熠落回地面，精准地锁定秦偲站的方向，眉眼扬起，像是在炫耀什么。秦偲转头唰地回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快步向前走。

　　可惜为时已晚。

　　秦宸熠跑到球网外，青春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搭上了他的左肩，右边的人亲密地揽着试图逃跑的秦偲，笑着调侃说：“想看就看，你跑什么？”

　　秦偲看看铁丝网另一边，那群女生齐刷刷地回头，颇有些失望地看着秦宸熠，有几个大胆的还在喊：“秦宸熠，你今天不打了吗？”

　　秦宸熠朝她们笑着摆摆手：“买瓶水去，”说完又低头跟秦偲嘟囔，“你给我买呗，大忙人。”

　　秦偲把手里的文件往上送了送，言简意赅：“要得急，而且她们给你买了……”

　　“我也急！都快渴死了！”说完，也不管秦偲什么反应，自顾自地把人拐到了另一条小路上，直奔超市的自助饮料机，刷了两瓶柠檬青柠汽水出来。

　　“喏，”秦宸熠把其中一瓶递给他，“给你的。”

　　秦宸熠三两下拧开瓶子，顺手把瓶盖扔进了垃圾桶，仰头一阵猛灌。

　　冰饮沁凉的手感消解了初夏的热，秦偲看了看瓶身上的细小水珠，改成单手拿文件的姿势。

　　课间里，超市进进出出，恰好碰见秦宸熠的女生磨磨蹭蹭地不肯走，有几个躲在另一边的货架后面小声说话，被两个人听了个正着。

　　“他们又一起出来了！我就知道，表面上谁也不理谁，实际上，背地里悄悄会面，真会玩，这可刺激啊。”

　　“我艹，秦宸熠给秦偲买水喝！好甜呀！渴死我了渴死我了！”

　　“嘿嘿，我就知道这俩就是装不认识，前几天两个人几乎都不说话，可是现在怎么着，被抓到了吧。”

　　“怎么可能，小打小闹都是很正常的好吗？你想想，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竹马竹马，再怎么样也不会当真的，反而更甜了……”

　　秦偲皱起眉，往货架那边看了一眼。

　　她们在说什么？渴死了为什么不买水喝，是因为秦宸熠在这里不好意思吗？

　　秦宸熠也听见了，视线垂着看见秦偲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就想逗逗他，看他尴尬的样子。

　　“你看她们一直都在看我们嗳。”

　　秦宸熠的语气有些大惊小怪，秦偲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你长得很招女孩子喜欢啊。”

　　“这次不一样。”

　　秦宸熠很快就喝完一瓶饮料，把空瓶子又丢进垃圾桶，重新往回走，有种早就知道了某些小秘密的优越感。

　　“什么不一样？”秦偲走了一下神，下意识地跟上去，问。

　　“她们其实在磕我们两个人的cp，你知道吗？”两个人回到林荫路上，秦宸熠突然停下，定定地看着秦偲，眼神里满是玩味。

　　视线里的少年跟着他停下，把文件抱在胸前，手里还拿着刚才那瓶饮料。

　　秦偲的眼中先是一片纯然的懵懂，后知后觉地泛出一点不可置信，小猫一样瞪大了眼睛，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实在是好玩至极。

　　秦宸熠还嫌不够，继续添油加醋，低头凑近，舔着虎牙说：“你知道什么是攻吗？他们都觉得我是攻，上面那个，你是受，被我……”

　　秦偲这么看着他，上目线透露出不谙世事的纯真，剩下的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死活说不出来，秦宸熠换了一种说法，“反正，意思就是，你是性格比较软的那个。”

　　说完这句话，秦宸熠嘴角忍不住更加嚣张地翘了起来，但很快又僵在嘴边。

　　因为刚才还一脸茫然的少年在彻底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之后，竟然逐渐地红了脸，眼角眉梢带上一种他几乎从来没见过的羞怯和不知所措，眼神跟着拼命闪烁，像是干了什么坏事被抓包。

　　这下换成秦宸熠感到尴尬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脸颊上泛起的粉色，抿紧的嘴唇，甚至细心地注意到了他拿着青柠饮料的，握紧的手指，突然也被传染了一样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明明刚刚才喝完了整整一瓶水，喉咙里却再次泛起干渴的感受，烧的他整个人都开始发紧。

　　偏偏夏初的风不解人心，又裹挟着一簇掉落的花瓣向这里袭来，掠过少年的黑色发丝，微微出汗的鼻尖，漂亮的凤眼，攥紧的手心，最后缓缓飘落在谁的脚边。

　　相对而站的两个少年，一个低着头，眼神闪躲，另一个也低着头，直愣愣地盯着那双闪烁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被冻住了。

　　直到便利店的女生再次经过，秦宸熠才回过神。

　　他想像往常一样去揽秦偲的肩膀，搭是搭了，人也搂到自己怀里了，可是秦宸熠的心思却再也不能像没开这个玩笑之前一样坦荡。

　　他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太对劲，林间的阳光照到脸上痒，风吹过来觉得吵，身边的人尤其显眼，他淡淡的温度顺着胳膊上的血管流进心脏，血液像是要沸腾一样开始滚烫。

　　偏生那几个女生看过来，秦宸熠心一横，干脆逆反地故意贴到秦偲侧脸边，小声耳语：“你看，她们现在就是在磕我们的cp。”

　　秦偲抬眼，侧目看他，突然向前凑近几厘米，两个人的鼻尖甚至已经相触。

　　秦偲的目光带着认真，似乎里面只容得下秦宸熠一个人，诚挚又干净。

　　尽管如此，他说话的语气却像是在开玩笑：“是吗？那我这样靠近你，她们会以为我们在接吻吗？”

　　秦宸熠下意识地看向秦偲的嘴，胭脂色的唇瓣像是夏日荷塘里最娇嫩的花苞，可能是角度问题，它看起来向上翘着，好像下一秒就会盛开。

　　血液已经不再沸腾，冒着泡泡的感受也停止了，秦宸熠现在觉得，他的心脏好像已经炸成了好几瓣。

　　别拼了，拼不回来的。

　　tmd他现在真的很怀念秦偲生日的那天。这里为什么人这么多，到处都是眼线。

　　秦宸熠扭了一下脖子，在发疯之前拐到了另一边，“我我再去打会儿球。”他跑了起来，声音在身后飘着。

　　秦偲停在原地看他，过了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

　　他为什么比我还纯情。

　　秦宸熠回到场上，情愫还没散去，他发了会儿呆，一起打球的徐克成问了句：“秦哥，你跟他没事了？”

　　表面上他们两个还是敌对的关系，秦偲常跟楚怀、戚原他们待在一起，在外面见面的时候，两个人也常装作不认识。

　　“没有，”秦宸熠敛下眉眼，“看他不顺眼，勒索了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