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秦偲至今没 ...

  •   秦偲至今没等到秦宸熠的要求,倒是先把元宵节等来了。

      团圆佳节,整个青城都是张灯结彩的热闹状态,秦偲跟着秦宸熠每天上山下海地玩,也渐渐跟他熟悉一点,到了元宵那天,大少爷终于没了应酬,闷在游戏室里一天。

      说起来,秦辉真的很少回家,就算回来,父子俩也是毫无交流,但是秦偲没想到,这么重要的节日,秦辉竟然也不回家——用秦宸熠的话说,谁知道在哪里鬼混。

      暮色渐渐深了,张妈赶着回家和亲人团圆,秦偲拆了包汤圆,混上芋圆,按照张妈教他的办法做成了香甜的酒酿圆子,圆溜溜的圆子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盛出来后撒上了桂花,清新的气息扑鼻而来,引得人食指大动。

      他端着两碗圆子汤,敲了敲游戏室的门。

      屏幕里的枪声激烈,秦宸熠不知道熬了多长时间,下巴都开始冒出青茬,看起来憔悴至极。他身上穿了一套松松垮垮的黑色家居服,露出的手指操纵着手柄,穿着迷彩马甲的战士从窗台利落地跳下来,迅速穿过街道,举起枪把藏在墙后的敌人爆头,一连爆仨,一个人冲出了百万大军的气势。听见敲门声,他把手里的游戏柄摔倒沙发上,顶着一张疲倦的脸,面无表情地拉开门:“有事?”

      “哥哥,阿姨回家了,我做了圆子,一起吃吗?”秦偲穿着深蓝色的高领毛衣,衬的肌肤雪白,黑发顺滑,恰好到眉边,露出温柔的眉眼。

      秦宸熠一手撑着门,低头侧目看着秦偲,良久后,让开一段距离。

      刚才站在马路牙子上大杀四方的人被那几个人的队友打成了筛子,屏幕上闪出一个小恶魔,吐吐舌头,大喊“game over”,嘲笑的语气贱兮兮,秦宸熠看了心烦,一手按灭遥控器,干脆眼不见为净。

      秦偲把桌子上的零食袋扔进垃圾桶,摆上两碗热腾腾的酒酿圆子,自己坐在松软的地毯上,拿起勺子,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秦宸熠。

      秦宸熠关上门,也坐在桌子边,在秦偲眼巴巴的视线里舀起一枚汤圆放进嘴里,热腾腾的圆子入口,整个胃一下子暖了起来,里边包的似乎是紫薯,又好像是芋头,掺了红豆沙,吃起来满嘴的甜味。

      秦宸熠在心里评价,小孩子口味。

      对面秦偲盘腿坐在地上,埋着头拿勺子往嘴里扒拉,好像吃慢了谁会跟他抢。

      秦宸熠盯着秦偲的发璇儿看了会儿,继续吃着汤圆,那一丁点儿的甜好像也被无限放大,从舌尖开始扩散,灵活的鱼儿一样,在不经意间,就住进心脏,驱散了旷日持久的空落和孤独。

      秦宸熠看着碗里漂浮的桂花,拿勺子搅了搅,带着怀念的神色说道:“她以前也喜欢在甜品里边放花儿,她喜欢玫瑰,也喜欢百合。”

      秦偲闻言抬起头,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看着秦宸熠的眼尾,眸底藏着探究和灵巧的狡黠。

      “我听李叔说,你以前学过钢琴?”

      秦宸熠的眼神看过来,秦偲迅速收回目光,乖巧地点点头,他的眼睛水润润,似乎在说着安慰的话。

      “她很喜欢弹钢琴,弹得很好,以前经常参加表演,还拿过奖,”秦宸熠接着说,语气渐渐变得奇怪,带着微妙的厌恶,“后来她弹琴,都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谄媚,低三下四,可惜人家压根看不上她。”

      “我没有见过亲生父母,”秦偲手里拿着小勺子,像是只被随便丢弃的小猫,软软地翘起了自己的尾巴,不知道想要得到谁的怜惜,“我的养父母也不喜欢我,但是现在我有哥哥了。”

      秦偲看着秦宸熠:“哥哥,刚来的时候,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我肯定会很乖的,所以,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秦偲的样子比宠物店里最乖的小猫咪还要再乖一点,有戒备心的小猫咪不管别人怎么对它,都是冷冷的,爱撒娇卖萌的小猫咪是不是都像秦偲这样,对他好一点点,就会露出柔软的肚皮,叫人无法拒绝。

      当他用那种干净清澈,水亮水亮的眼神看着秦宸熠的时候,秦宸熠承认,他确实挺想把这只小猫咪领回家的。秦宸熠下意识地错开眼神,想到前几天和别人串通起来吓他,试探他,心底竟然有一丝愧疚。

      转而思维又开始跳跃,秦偲真的挺笨的,他都对秦偲这么坏了,秦偲还是一点都没察觉出来的样子,傻傻地相信他,跌跌撞撞地跟着自己,丝毫不记仇。只是因为,他把自己当成哥哥吗?换了其他人是不是也一样?

      秦宸熠莫名不太开心,这么容易相信别人,也会很容易被骗。

      “你现在还喜欢弹钢琴吗?”

      他换了话题。秦偲放下勺子,说出口的话显得轻易极了:“喜欢啊,那是我的梦想。”

      曾经的。秦偲在心底补上这么一句。

      “是吗?”秦宸熠说,“有喜欢的事情是好事。”

      “是呀,”秦偲笑着说,他站起来,拉开窗帘,远方的夜空里有人在放烟花,璀璨绚烂,灯火印在秦偲漆黑的瞳孔里,闪烁明灭,他侧过头,看着秦宸熠,“哥哥,我们也去放烟花吧?今天是元宵节哎。”

      青城的店家们像是比赛一样,各种千奇百怪的花灯把店面装点的五光十色,街道上人潮拥挤,有牵着手的小情侣,有带着孩子的中年夫妻,还有青春洋溢的学生。

      人潮里的声浪充斥着小贩的叫卖声,孩子们的打闹声,还有或者低沉,或者清脆的笑声,伴着小吃摊里缓缓升腾的人间烟火,繁华又热闹。

      秦宸熠不远不近地跟在秦偲身后,打了个哈欠,意兴阑珊地看着他在各个摊位上扫荡,见什么都买,不一会儿就抱了一堆零食回来,一边吃,吃不了的就顺手塞到秦宸熠手里。

      秦宸熠今天一天都没吃饭,就晚上吃了一碗秦偲给的圆子,现在正饿着,在五花八门的垃圾食品里挑了几根炸串,心情总算好了点。

      再一抬眼的功夫,刚才还在跟一群小孩抢着捞金鱼的秦偲就没影了,秦宸熠长腿一迈,站到椅子上四处看看,秦偲就在几米远的烟花杂货摊前。

      秦偲站在老板为了吸引游客燃放的烟花圈里,周边围了一大圈各式各样的烟花,脸被货架顶端挂着的纸灯笼衬的红彤彤,小孩特开心地朝着秦宸熠的方向招手,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特傻,特呆,特憨憨。

      秦宸熠很想假装不认识他,但是被他的开心感染了,一个没绷住,嘴角也扯出个笑来。

      秦偲吃饱了也逛累了,走在秦宸熠右边,手上拿着两支仙女棒,绕着圈儿晃来晃去,烟花燃烧的火光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耀眼的弧线。

      两个少年并肩从街道边走回秦家,偶尔抬头看着空中绽放的烟花,似乎真的就驱散了孤独,可以互相陪伴。

      秦宸熠晃着手里的袋子,看着秦偲又点了一个飞蝴蝶,蝴蝶转着飞向空中,正好落进秦家的院子,耀眼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黑暗,美丽灿烂到让人想要伸出手抓住它,可惜烟花最终还是黯淡下来,淡淡的烟雾弥漫,消失在黑暗里。

      “哥哥,再给我一个。”秦偲玩的开心,见他没应,自己想拿过袋子,但是秦宸熠攥的紧,甚至用力到手背起青筋,秦偲没能顺利抽出袋子。

      “哥哥?”秦偲顺着秦宸熠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不对。

      一个男人站在门厅下,着装和发型都打理的一丝不苟,五官硬朗,眉目深邃,即使人到中年,也能称得上是位美男子。只是他脸色沉着,横眉倒竖,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语气不留情面:“又滚到哪里去了?整天就知道游手好闲,混吃等死,以后能成什么事?”

      秦偲看着秦宸熠,他表情变得很差,秦偲来了这么久,都没见过他这么臭脸。

      秦辉身边一个妖艳的女人走近,要倒不倒地靠在秦辉身边,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敌意,拿手捋了捋打理精致的长发,自以为是地炫耀着手上的戒指,“哎哟秦总,生什么气呢?就您这身份,想要多少听话的儿子没有,这个不好,不如再跟人家生一个就是?”

      秦辉没理他,只是看着秦宸熠,不耐烦地说:“你任叔叔、刘叔叔都在,进来打个招呼。”

      真会挑时候,好不容易过个开心的节日,非来倒胃口。

      秦宸熠半天没说话,眼神冷凌凌地盯着人,而后轻轻嗤笑一声:“哟,瞧瞧,这不是花名在外的秦公子吗?您怎么有时间回家来了,没跟那群漂亮的秘书们醉游温柔乡?不应该呀,按理说这良辰美景,春宵一刻,秦公子怎么舍得浪费?”

      秦辉的嘴角一下子沉了下来,小声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的忌日,秦总还打算去吗?”秦宸熠嘴角带着嘲讽,“还是说,今年你也没时间?”

      屋子里喝茶的人听见动静,都出门来看,一时间,门厅被西装革履的生意人占满,这好像不是谁的家,而是正在办酒会的酒店。

      秦辉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什么时候你能在公司里站住脚,再来跟我说这些,废物!滚回你的屋去!”

      秦辉脸上重新堆起笑,跟身边的人寒暄:“各位见笑了,孩子还小,不懂事儿。”

      任总尴尬地笑了笑:“是,是,这个年纪都叛逆,我家那个也这样,两个小的对脾气,跟咱们都有代沟。”

      秦宸熠眼神冷的吓人,似乎早就不再失望,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在秦辉面前,一字一句清晰得可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楚:“脏死了。”

      气氛更加凝重,空气似乎变成了流沙,已经不再流动,叫人有种窒息的感觉。林总拉着身边的任总:“那什么,我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儿,先回去了。”

      那个妖艳女人不甘心地瞪了秦宸熠一眼,才磨磨蹭蹭地离开。

      秦辉勉强笑着说了句:“慢走。”

      几个人还没走出大门,就听见身后“啪!”的一声,他们压住好奇心,连看都没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秦家。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响起,一时间寂静的气氛好像掉根针都能被听见。

      秦辉气的面色铁青,嘴唇哆嗦地骂他:“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就这么沉不住气吗?”

      秦宸熠拿舌头顶了顶被打的地方,语气讽刺:“自然比不过秦董事长您的修养。”

      “让你去公司你去了吗?学习学习不上进,公司的事儿更是什么都不懂,整天就知道打游戏,小鸢就是在,也得骂你不懂事儿!”

      “你哪来的脸提我妈的名字?她再怎么样在我心里都比你强一万倍,”秦宸熠丝毫不退步,像是只暴怒的狮子一样吼出声,“你多说一句,我都觉得是在玷污她!”

      “你个不孝子!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秦辉又举起了手,似乎想要打下去,却迟迟没落下。

      秦宸熠满目猩红,不服输地梗着脖子,眼神亮的吓人:“打啊,你干脆打死我,省的还要花心思在你瞧不上的人身上!还有,少让你身边那些腌臜人在我面前晃,再来惹我,你看我敢不敢整死她们!”

      秦辉的手无力地放下,疲惫地指着外面:“滚去外面跪着,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起来。”

      跟秦辉作对的后果秦宸熠早就知道,但他可能是天生长了块逆反骨头,就是学不会妥协,学不会服软。

      秦宸熠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却挺直了背脊,桀骜不驯。

      “秦偲,你跟我过来。”

      秦辉坐在沙发上,扶着额头,过了会儿,又抽出根雪茄来,长长地吸了一口。

      “秦总,”秦偲给他倒了杯水,“我看外面天气不好,今天预报可能会下雪。”

      秦辉拧着眉,吐出一口烟,“等开学,你也转到他的班里去,把他给我看好了,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

      “是,我知道了。”秦偲站直,一瞬间不太像是个孩子,倒像是经历过精英教育的高等人才。

      秦辉摆摆手:“去吧。”

      秦偲上楼帮秦宸熠拿了件厚衣服,又带了把伞,屋外温度比屋内低很多,秦宸熠犟着不肯低头,眼神恶狠狠的像是在跟谁较劲,年轻的下颌刀锋般锐利。

      幼兽总是这样,秦偲站在屋里看着他,像是看到从前的自己,在还没能力掌控一切的年纪掉进陷阱,出口在无法触及的远空,四处都是坚硬的围墙,困得死死地,想要破局,哪有那么简单。

      所有的挣扎,不甘和愤怒,都是徒劳无功。

      “他找你干什么?”秦宸熠跟秦偲说话的语气比起之前冷了许多,表面的客气都荡然无存,看向秦偲的眼神变得极具攻击性,把对另一个人的怨恨全都转嫁给了和他沾边的人。

      秦偲不退反进,把羽绒服递给他:“给你拿件衣服。”

      秦宸熠没接,只是看着秦偲,他笑着,眼眸里却没有盛住温度,眼底的狠好像要把人吞下去:“秦偲,你想好,他儿子,或者,我弟弟,只能选一个。”

      秦宸熠表面上是恶狠狠地在逼着秦偲表态,但这件事要是发生在刚见面的时候,他可能会直接把秦偲当做敌对者,往死了整人。

      现在,秦宸熠给了他机会。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对于秦偲的答案,他其实有期待。

      秦偲垂下眉眼,目光纯净,毫无杂质,似乎能触及到别人心底:“我只当你的弟弟,这也是他把我带回来的目的,除非,你不想要我。”

      秦宸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抵抗的情绪浅了些,心底甚至有点开心,但是又不肯低头地威胁:“反悔的话,你的下场会比之前惨。”

      “我知道,”成功了,秦偲悄悄弯起嘴角,眸底映着黑漆漆的夜空,而后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他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下雪了。”

      “这应该是今年的最后的一场雪。”秦宸熠看到有雪花恰巧落在秦偲的睫羽上,刚才的怒意渐渐散去,冷静下来,“站这儿不冷吗,秦辉不会为难你,你回去吧。”

      “但是哥哥,我想跟你待在一起,我陪你吧?”秦偲撑开伞,默默地把伞举在秦宸熠的头顶,看着雪花渐渐落满大地。

      秦宸熠收回眼神,不知道第多少次,心底渐渐蔓延出一种叫做温暖的情感,对他这种人来说,多少显得有些奢侈。

      冬天真是漫长得令人厌倦啊,他现在,却有点舍不得叫它过去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