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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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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扫了一眼现场的所有人,众人的脸上均是犹疑。
翁家三人也似乎是常客,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大厅,在一侧长的沙发上坐下。翁谦谨看着拥着我的董于蔺,嘴唇紧闭,眼神冷冷。
老太太吩咐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保姆,从里屋里取出一个盒子。
所有人的眼光齐刷刷地盯着那被放在桌子上的盒子。
盒子的颜色是暗灰色,或许是放在一个抽屉里,也或许是放在一个有玻璃门的柜子里,正一尘不染地摆在桌面上,静待开启。
老太太凝神望了许久,伸出手去,缓缓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有一张薄薄的纸,约是两个巴掌大小,纸质泛黄,看上去有些年月,纸上有字迹,似乎写有东西。
除了董父和翁父,所有人都很好奇,那张纸上究竟写的是什么。
“年轻人没见过,也不知道这个赌约,董千钧,翁嘉盛,你们可还记得?”老太太温和地问。
董父和我父亲没有吭气,沉默不语。
老太太喃喃自语:“我自然知道,金蔷薇的女儿在出生的时候,因为心脏有问题,所以放弃了救治。这几十年来,我其实一直不相信,她的女儿已经不在。翁嘉盛,因为你,她的女儿没了,你觉得她可会原谅你?”
翁谦谨的父亲,哦,我的父亲,听闻了这句话,身子一震,想要说话,却始终没有说出半句。
翁谦谨的母亲轻声说:“老太太,这件事情过了几十年,现在又提起,会不会没有了意义?当年的事,嘉盛他也已经忏悔了这几十年,可以不可以,就这么放过去?”
老太太慢慢道:“也是,终究还是过了几十年,大抵这个事情都应该要彻底忘记,不复提起,就算是提起,也真如你所说,没有意义。不过,那是因为大家都以为,金蔷薇已经消失了。你们都找不到她,我也找不到她,然后你们就觉得,这个事情大抵就这么过去了。”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直到这位金诺一的小姐出现,然后你们大家都紧张了,她不过是年轻一点,也不懂历史,怎么会就让你们前后都出动,去挖她的背景了呢?”
一直默不作声的欢姨忽然说了句:“她出现得好突然,那么顺利地直接插入了董氏集团,现在又说是翁氏的接班人,这速度也太快了。”说罢,冷笑了一下,“可是赶得上九级晋升了,还一路通了陈太的关,这么聪明的灰姑娘,自然是引人注目一点的。”
我望了望欢姨,也笑了笑。
她自然应该不知道,我为了进董氏,自愿被派到那个战火纷乱的国度,几乎葬身战争中的废墟,又动用了多少脑力,去挑着完成了董氏仓库里的那一直累积下来的存货,才入得了董氏集团里的行政的岗。
被陈太的刁难,简直都不算什么。
我当然不会当欢姨的话是赞我的,那话里的骨刺,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她不是董于蔺的母亲,自然我也不会和她计较。董于蔺当她透明,我自然也可以当她透明。
老太太看在眼里,叹口气:“欢姨,你看看你自己,怎么说也算一个长辈,长辈对年轻人说出这样带骨头的话,若是在外面,容易被人暗中笑话。董千钧,生意做得再大,礼仪这种东西,多少还是要讲一下的。否则,人家会认为我们是暴发户,只懂赚钱,不懂花钱。”
董于蔺的父亲董千钧只得点点头,瞪了欢姨一眼。欢姨见我没有接话,老太太又出面将话说得这样严重,也只得噤声。
那句话说得有理,吵架的双方必定都有错处,无论哪方,但凡一开口接招,其实也已经落错。
老太太拿起那张纸:“三十年前董家和翁家,签下这张赌约,你们可知道赌的是什么?”
“是什么?”翁谦谨和董于蔺齐声发问。
老太太看着手中那张纸,嘲笑地说:“赌注是这棟别墅。”
苏美丽撇撇嘴:“我当有多大的赌约,今时今日的董氏,要买这样的别墅,可不知道能买十几二十栋了。”
老太太和蔼地说:“如今的确是,不过三十年前,这栋别墅还是很值钱的。”
董于蔺冷笑一声:“这栋别墅占地面积多少也可以按亩来算,再加上别墅后的这座山头……美丽,你恐怕不知道这栋别墅后的整个山头,可都是这栋别墅名下的财产。”
苏美丽即时噤声。
我也吃了一惊,这栋别墅我前后来过几次,每次都没有机会将别墅参观个大概,因为的确是很大,虽然不比城堡,但是低调地掩在这周围的林子中间,半个城堡的面积还是有的。若是再加上后面的这样大的一片山,这私家的资产,难以估量。
老太太又专注地看了看手中那张纸:“赌约,董家和翁家的赌约,便是谁能将当年祖先留下的男装市场发至百倍,这栋别墅,便是他的。”
一片寂静。
三十年前将祖上的业务扩张百倍,便能得到一栋相当于半个城堡的别墅,加上一座连绵荫郁的山头。
三十年前,的确是相当诱人,可以让人热血沸腾,豪气签字,满怀激情转身去商界打拼。
只不过……
这场赌约,为了胜出,赔上了我母亲的前半生的幸福。
我隐约明白了,为什么翁谦谨的父亲,对,也是我的父亲,会为了扩张版图,找到了我的母亲,这个能让他在生意版图的设计实力更上一层,为何最终会转娶翁谦谨的母亲,倒是成谜。而董于蔺的父亲,为了能在资金上更胜一筹,舍弃了董于蔺的母亲,娶了欢姨,换来了大笔资金的融入,倒是暂时胜了一时。
无论哪种原因,放弃原来的人,另娶他人,结果总归是一样的。不必再问当年的缘由,这才是真正的没有意义。
我也知道,无论是董于蔺的母亲,还是我的母亲,早已经淡出这场赌约,去追寻下辈子的幸福,偏生我们,还生生地往里跳。
我亲手帮助董氏部分蚕食了翁氏的四叶草,如今又站在四叶草的台上,要瞩目地将董氏原来属于翁氏的盘子咬牙切齿地拿回来。
我究竟做的是那样?到底做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