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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番外:白云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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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陶陶问男人:“是贝寒山告诉你我住在哪儿的?”
男人姓文,自称是贝寒山的助理,他开着车,闻言点点头,“是的,身为会长的私人助理,会长会告诉我许多私事,方便在发生紧急事件的时候及时处理。”
“包括告诉你我是妖族?”
文助理没有犹豫,很快就回答:“是的,您的身份在协会里并不是秘密,会长在回来的第一天就告诉我们了,他有了恋人,是妖族。”
陶陶继续问:“你们是什么协会。”
这次文助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们协会目前只是一个小型组织。”
陶陶眯了眯眼,搭在车窗边的手指敲了两下,没再继续问了。
很难想象,贝寒山为了拒绝联姻,甘愿放弃家主的位置。
也不知道贝家定的什么烂规矩,被选中的继承人如果主动放弃继承权,就要承受雷阵之罚。
据闻这雷阵是贝家几百年前的一个符修家主结的符阵,可能是为了防止退出的人威胁到下一任家主,雷阵的威力是一点都不小,共九九八十一道雷罚,一道比一道狠,根本就没几个人能挺过来,就算挺过来,一身修为也基本废了。
贝寒山撑到第三十道雷罚的时候,文助理坐不住了,驱车来到公寓向陶陶求救。
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在看到贝寒山的惨状时,陶陶发怒了。
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一柄惊雷锤闯贝家祖宅,所拦之人无不受伤,最后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密密麻麻的蓝色闪电如一张巨网般从天上劈落,破了贝家的雷罚之阵。
陶陶一把捞起受伤的贝寒山,问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贝寒山涌出一口鲜血,却先抬手,把她垂落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笑着说:“如果没有你,就算得到这家主的位置,也没有任何意义。”
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陶陶深吸几口气缓了缓,最后说:“我信你一次,这次,你不要令我失望。”
说完,以惊雷锤开道,她搂着贝寒山离开了贝家祖宅。
后面,陶陶没再继续关注贝寒山的私事,等他养好伤后,两人正常的恋爱、结婚,和普通夫妻一样生活。
现在想来,那段时光其实是很美好的,贝寒山是个顽固的人,不太懂得变通,他既然认准了她,一腔深情就全用在了她身上。
陶陶也沉迷于这从未经历过的浓烈感情,第一次,她对一个人类喜爱到这种地步,喜爱到甘愿为他诞下子嗣。
生产那天,天气阴沉,久久没有放晴。
贝寒山等在产房外,听着里面痛苦的声音,逐渐红了眼眶。
他知道,陶陶执意以人形生下孩子,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能在几十年后,等自己衰老,她选择离开的时候,还能有个属于两人的孩子陪伴他。
贝寒山的手紧张地握起,此时此刻,他无比想看到陶陶明媚的笑容,无比期待那个拥有两人血脉的孩子。
“砰!”
病房的门忽然被大力推开,贝寒山惊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产房,见里面的人没被惊动,才不悦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文助理的脸色苍白,因跑得太急,发丝有些凌乱,胸腔不住起伏。来不急缓口气,他急道:“会长,外面有情况!”
……
陶陶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等在床边的贝寒山,睡一觉后,她恢复了些精神,笑着问他:“我们的孩子呢?”
贝寒山温柔地替她擦掉额头的汗珠,又倒了杯温水给她,“幸苦了,先喝点水。”
陶陶就着他递来的杯子喝了几口水,又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贝寒山回:“是个男孩。”
“我想看看我们的孩子。”
“乖,你刚生产完,需要休息,不要乱动。”
陶陶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我们的孩子呢?”
贝寒山垂着头,替她整理了衣领,又掖了掖被子,始终没开口。
良久,陶陶冷笑一声,没再问孩子的事,而是问他:“贝家那边做了什么?还是说,他们威胁你?”
贝寒山没有回答,从保温盒里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米粥,递到她面前。
“铛——!”
碗被粗暴地甩到地上,热粥泼溅了一地。
贝寒山愣了会儿,抬头看向陶陶,眼眶有些泛红,“我们的孩子……他,他在贝家的长老堂。”
“为什么要把他送到那儿?”
“因为……他们知道了,饕餮产子,一半的内核都会分给自己的孩子。”
陶陶怔了下。
饕餮产子时,贝家早就联合了白家和吕家长老堂的人,等在医院楼外。
没有哪个家族被妖族挑衅、被破掉家传符阵、被抢走家主继承人,还能够不气不慌,任由这个妖族逍遥自在。
前面的不闻不问,只是让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沉溺在温柔乡时,另一方早就打探好了他们的弱点,再联合自己的盟友,就等时机一到,恶犬一样扑过来,狠狠咬他们一口。
一个肆意践踏贝家权利和尊严的妖族,绝不能容忍它留在这个世上!
贝家长老对贝寒山苦口婆心:“那只饕餮现在少了一半内核,法力大不如前,只要你亲手了结她,家主的位置还是你的。”
“孩子也可以留下,毕竟是用人形生的,这孩子也是人类,体内流着的始终是我们贝家的血液。”
贝寒山拒绝了,“她是我的妻子,我不可能伤害她。”
长老脸色一冷,“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无情,我们倒要看看,究竟是你培养的那群爪牙厉害,还是我们三大家族的长老堂厉害!”
一个刚起没几年的新势力,拿什么对抗百年宗族的势力?简直可笑!
可贝寒山依旧没有让步。
恰这时,天生异象,阴雷虺虺,群鸦乱鸣,磁场混乱,紧接着产房内响起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到,抬头观测天象后,为首的贝家长老掐指一算,顿时脸色大变。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这孩子竟是罕见的纯阴之体!
“所以,你用我们的孩子,化解了这次冲突,换了我的安危?”陶陶一字一句地问。
贝寒山沉默了一下,点头,“算是这样……孩子由长老堂的人抚养,他们答应我,等到了年龄,会送孩子去白云观。”
一个纯阴之体的孩子,刚出生就拥有上古妖族饕餮一半的强大内核。
白云观,供奉三清圣人百年,是贝氏宗族气运之所在。
在这个气运衰竭的时代,如果能有这样一个人坐镇白云观,用他的内核为贝氏宗族养气聚运,保佑宗族百年繁荣,那他母亲得罪贝家的那些事也就不值得一提了。
陶陶闭了闭眼,“我问你,贝寒山,谁能保证我们的孩子一定会被平安送到白云观,谁又能保证他一定会平安长大?”
仿佛有什么梗在喉间,贝寒山半晌没说出话,最后开口,带着恳求的意味:“求你相信我,我绝不可能……”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贝寒山侧过脸,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一巴掌,是为我们刚出生的孩子。”
“啪!”
“这一巴掌,是你不信任我,同时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说着,陶陶披好外套下床,掌心闪过一阵蓝色火花,一把长柄狼牙锤出现在手中。
“我陶陶从来不喜欢被人威胁,告诉你,就算没有一半的内核,我五百多年的修为也不是白白修炼的。”
说完,她没再看贝寒山一眼,转身消失,不见了踪影。
贝寒山呆呆地坐在病房内。
不知道过了多久,文助理急匆匆地赶来,说陶陶只身闯贝家祖宅,看架势,似乎要灭了整个长老堂。
贝寒山没多说什么,让文助理带着协会所有成员前往贝家祖宅,潜伏周围。
“注意别被发现,她现在应该不想看到和我有关的人,如果见情况不对,随时准备支援她。”
文助理领命退走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有贝家的人赶来,狼狈地说自己是被派来报信的,贝家有难,希望他能出面阻止那只饕餮。
贝寒山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走吧,我管不了。”
那人跪在地上哀求了很久,最后见贝寒山实在没有反应,咬牙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准备离去。
贝寒山忽然开口:“等等。”
这人回头,在看清贝寒山的表情时,心里一惊。
贝寒山盯着他,“你,还是留下吧。”
说完,一柄长剑狠狠掷来。
那天,跑来贝寒山这里求助的贝家人全都被扣留,跑去白家和吕家求助的贝家人也全被半路截走。
等这天结束后,贝氏宗族祖宅被毁、长老堂被废、四大长老战败、家主印碎为齑粉……百年基业不复存在。
黎明时分,贝寒山赶到祖宅,在一片废墟中看到陶陶。
陶陶坐在一截断壁上,疲惫地搂着怀里的孩子,面前冷不丁蹲下一人,她抬头,看到贝寒山。
陶陶起身,贝寒山跟着起身,她看了远处破晓的天空一眼,抬手把熟睡的孩子递给他。贝寒山轻轻接过,陶陶才开口:“贝寒山,这是你的儿子,你务必要照顾好他。”
贝寒山抱孩子的动作一顿,没来由地心慌,他盯着她,有些慌乱地开口:“你要去哪?”
“我修为受损太多,需要好好睡一觉。”
“能不能留下,你是我的妻子,我可以……”
陶陶摇摇头,“你忘了我吧。”
说完,她有些不舍地看了眼襁褓里孩子恬静的睡颜,然后转身,离开了。
……
这几年,贝寒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每一天都很忙。
贝氏宗族被灭后,家主印被毁,贝家分崩离析,许多分支也一夜间散尽了,贝家人员急剧减少,其他家族的人都恨不能过来踩两脚,再抢夺一些资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贝家就算衰落,许多资源也是让人可望不可及的。
就比如贝寒山那个拥有一半饕餮内核的儿子,又是纯阴体质,惹得多少人垂涎,可就是没人知道他把儿子藏去了哪儿,怎么都找不到。
更别说他的私人势力,一年间以极快的速度扩张,更夸张的是,那贝寒山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拉拢了东海苍龙一族!
传说中的龙族,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一个小宗族,这已经不是可以对比的实力了,这是碾压。
于是,北方各大家族乖乖夹起尾巴做人,乱局很快就被统一。
又过了几年,人妖合盟管理协会正式成立。
……
陶陶醒来的时候,正值春季,阵阵莺啼伴随着花香,被暖风送进巢穴。
陶陶睁开眼,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出洞穴,想晒晒春日暖融融的阳光。
一眼就看到外面的贝寒山。
她想退回去,可已经来不及了。贝寒山看着她,一瞬间,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有惊喜,有难过,有感慨,最后他眼眶红了。
陶陶不得不变回人形,颇为不爽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这山谷幽僻难寻,外界更是山壑纵横,难为他有心记下路线,还能找到她的巢穴。
贝寒山张了张嘴,回道:“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
有时候隔几天,有时候隔几周,有时候天晴,有时候下雨,有时候会下雪,反正一有空就会来,已经成为习惯了。
“有心了。”陶陶冷笑了声。
这样都能蹲到她,这人运气着实不错。
贝寒山看了她半天,有些磕绊地开口:“我,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你……”
陶陶下意识要拒绝,一句“缘分已断莫强求”已经到了嘴边。
“起码看看我们的儿子,他已经长大了。”
“……”
其实贝寒山想说的是,他很想她,不知道这几年她过得可还好。
他过得还好,只是成为总会长后,行事更加谨慎了,就算他主动放弃薪酬,设立分部,总会长的位置还是被许多人盯着。
合盟刚成立没多久,为了平衡盘根错节的修道者势力,他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不敢一刻放松自己定下的规则。
儿子也长大了,是个修炼天才,四岁的年纪已经能结出符阵,只是他性格孤僻,可能是从小就在山上长大,又缺少父母关怀的原因……
许多许多,可最后也没说出口。
贝寒山带陶陶去了白云观,在那里,陶陶见到了自己的儿子。
和她长得很像,坐在院子里安静地翻着一本书,神色淡漠,见到她也没多大反应。
贝寒山介绍:“这是你的母亲。”
他看向陶陶,仔细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淡淡开口:“母亲。”
从白云观出来后,陶陶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自己不觉间流了泪,她忍不住问:“我们的孩子……他叫什么名字?”
贝寒山回:“凇,单字凇,雾凇的凇。”
陶陶回头看了白云观一眼,孤零零的,伫立在一片苍茫白雾中。
后来,陶陶留在了京市。
……
短信提示音响起,陶陶被吵醒,才察觉自己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外面天色已暗,看了看表,原来已到了下班时间。
短信是贝寒山发来的,他问:凇凇说推了庆功宴,今天想和阿紫陪我们单独吃个饭,要一起吗?
陶陶不想和他一起,可昨天《阿紫小讲堂》首播大获成功,两个孩子准备了那么久,不庆祝一番实在可惜……
想了想,陶陶回了个:1
很快,贝寒山回:我在楼下等你。
六点五分的时候,李香香收拾包包准备下班,刚到楼下,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大门口闪过。
李香香揉了揉眼。
咦?好像是陶总?
陶总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嗯……看她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发生吧。
不管了,自己今天有约,也要下班开溜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