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捉妖综艺后我红了》子曰乡原

42、秋水寒4 顶端

　　晚间，胡紫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桌面上的金色邀请书发呆。

　　暖色灯光照在身上，衬得她眉眼格外柔和，可那双向来明亮的杏眼里，此时有层挥不去的阴霾。

　　贝凇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已连续加班了近两周，一直在处理白蛟镇的善后工作，今晚之所以放下工作回来，就是料到胡紫会有心事。

　　总会长选中她为护卫组二队队长的事已传遍总部，他身为一队队长更是早早就得到了消息。

　　一方面，他很意外，那个老古板父亲竟然会同意阿紫加入护卫组，且给出了二队队长的位置；一方面，又似乎在意料之中，毕竟他知道她有多优秀，就算会长一直不同意，他也会一直争取，必要时也不排除使用一些手段。

　　好在最终的结果没有令人失望。

　　贝凇坐到胡紫旁边，沙发陷下去，熟悉的冷香悄无声息地弥漫过来，胡紫才回神。

　　她转头，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有开口讲话。

　　胡紫的眼神很复杂，她今天仔细梳理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意外发现了许多疑点，本积攒了一肚子的话想问贝凇，恰好他今晚就回来了。

　　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如果不是贝寒山忽然邀请自己担任队长，她也不会去细想这些，比如为什么只是一个娱乐性综艺节目，《明星事务所》新人组的任务难度却不低，以至于出现许多不可控因素？

　　为什么每期的妖族都不同系，从电波系到水系，几乎涵盖了大半的妖族系别？

　　为什么人妖合盟同意与明星事务所合作，且选了实力最强的护卫组和他们对接？

　　又为什么在第一期的直播中，他故意挑衅她，以此来试探她的实力？

　　这么多疑问串在一起，胡紫觉得自己好像想通了什么。

　　可不等她询问，贝凇就先开口了。

　　他盯着她，就算没有笑，唇角的弧度也很柔和：“这几天我都在忙白蛟镇的事，善后工作差不多完成了，想听听调查进度吗？”

　　暂时压下满腹疑问，胡紫点点头。

　　贝凇：“先说那只白蛇的来历吧。”

　　原来在白蛟镇作乱的那只蛇妖已经有两百多年的修为，一百多年前她就修成了人形，因贪恋人世繁华，经常变装到附近的镇子游玩。

　　这个镇子就是白蛟镇，因水陆交通便利，设了渡口，每日都有来来往往的客商游人登岸，镇内热闹且繁华。

　　身为妖族，白蛇变化的人形自然是美丽的，为此受到了不少善意和优待。她天真的以为人类都是善良可爱的，故而不介意用自己的法力帮助他们，甚至在某个干旱年，镇民祈雨的时候，她化为真身冲入云霄采雷布雨。

　　电闪雷鸣中，白色蛇身在浓云间上下翻滚若隐若现，被不少镇民窥到，从此镇上多了白蛟现身的传说。

　　白蛇倒没有介意自己被误认为白蛟，只要能帮助到人类，她就很高兴。

　　可她万万没想到，当自己以本体现身的时候，却换来了被封印百年的下场。

　　夏日傍晚，海面忽然掀起一场暴风雨，一名外出捕鱼的渔民迟迟未归，家中的老父妻儿担忧不已，妻子跑到了白龙庙跪拜祈愿。因贪杯醉酒，栖息在河道里的白蛇听见祈愿声，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气，摇摇晃晃地从河道潜入了海里。

　　原来是有一只海夜叉作乱，缠斗几个回合后，她轻松咬断对方的身体，衔住差点丧命妖口的渔民将他送回岸边。

　　一群手拿火把外出寻人的镇民赶到海岸，恰好撞见了嘴里衔着失踪渔民的巨型蛇妖。

　　在惊怒声与投掷而来的火把中，白蛇不得不放下口中的渔民，潜回了海里，那一刻她很不解，为什么善良的人类在看到她本体的时候会变得这么陌生，挥动火把的样子竟也与海里的夜叉一样丑陋了。

　　很快海里有巨型蛇妖吃人的传言传遍了整个镇子，短时间内闹得人心惶惶，亭长不得不张榜寻求能人异士前来降妖。

　　一名外出云游的民间符修摘了榜纸，在与白蛇恶战一场后，将她封印在了白龙庙下的暗河里，并剖开她的内核，取走了一部分修为。剩余的内核也被贴上符咒，在修为耗尽前，都会被用来滋养整个镇子的磁场风水，美其名曰“赎罪”。

　　她每日在痛苦与后悔中煎熬，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日夜，心中的恨意滋生，随着时日变换有增无减。

　　她把自己当作镇子的守护者，以为帮镇民做了许多，到头来却不过是感动了自己。她开始恨那群善恶不分的人类，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复仇！要这些虚伪的人类偿命！

　　直到某天，她忽然被一阵哭声吵醒。

　　一群鳄鱼蜷缩在阴暗的河道里，哭诉着同类悲惨的遭遇，哭诉自己为人鱼肉的命运。她知道自己复仇的机会来了，开口问它们：“你们想复仇吗？”

　　当一群鳄鱼撕下封印在她身上的符纸那刻，她开始了自己迟到百年的复仇。

　　法力远不如从前，就算想水淹白蛟镇，也只能做到勉强维持水患罢了，既然如此，干脆把那群虚伪的镇民一个个拖进水里，让充满怨气与憎恨的雪山鳄撕咬他们，让他们在极端的痛苦中死去。

　　可惜这次，她也败了。

　　“A级妖族，刑期20年，服刑期间合盟会对她普及现代文化与教育，并帮助适应社会，期满释放。”

　　对这次的结果，胡紫没有太意外。

　　前因导致后果，同样难分对错，白蛇伤人，却以自己的内核滋养了白蛟镇百年，这次的审判结果已经算很公平的了。

　　心里挣扎一会儿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那邱涵……”

　　她低着头，没有注意到贝凇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修长的眉轻轻纠了一下，很快就展开，继续回她道：“邱涵，已检测能力包括精神控制、回忆共情、化风为刃，其余未知，S级九尾红狐，属传说系妖族。”

　　胡紫诧异地抬起头：“九尾红狐？”

　　贝凇点头：“是的，他拥有九尾红狐一族的血脉，因年纪尚小，血脉还未完全觉醒，能力也未完全开发，但已修炼出三尾，所以评级为S。”

　　胡紫这才了然。

　　难怪自己探知到邱涵的内核力量虽强，却没有传说级妖族的强悍，原来是这个原因。

　　她继续问：“那邱涵的审判结果呢？”

　　贝凇回：“白蛟镇事件中，他有功无过，自然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但因为福州那边插手的原因，他的身份已经泄漏出去，身为S级妖族却没达到S级妖族的自保能力，出去后只会成为其他修道者的猎物，所以在跟他沟通后，我们暂且将他收押，关进地下炼狱。”

　　听完邱涵的结果，连日来的担忧终于在这一刻消散，胡紫彻底放下了心。

　　眼看那双杏眼重新亮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些不舒服，贝凇盯着胡紫，问：“还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胡紫这才想起自己的纠结和满肚子疑问，不想掩饰什么，她全部问了出来。

　　听完后，贝凇斟酌了一会儿，回答道：“总部一开始和明星事务所合作，是为了宣传人妖合盟，因为会长早有改革合盟的意思。至于为什么对接的是护卫组，确实是我的私心，我早就选中了你加入护卫组。”

　　事务所新人组的任务难度高、涵盖的妖族系别广泛，是为了让胡紫证明自己的实力；每个任务都是考核，虽然在贝凇心里她早已合格，但她还需要向大众证明，得到广泛的人气和支持，让贝寒山这样顽固的人都不得不注意到她。

　　至于第一期直播的挑衅，是贝凇从陶陶口中得到了推荐，试探一番后，发觉她果然很强，是新生代修道者中难得能和他比肩的人。

　　这样的人，被命运推送到他面前，当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解释完后，贝凇突然凑近胡紫，冷不丁问了一句：“你甘心吗？”

　　胡紫还正在消化他的话，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漂亮的凤眼盯着她，形状姣好的嘴唇却一句一句蹦出刻薄的话：“出身于微末，却拥有这么强的实力，空有一颗济世之心，却处处都受到限制。”

　　“从学堂毕业后，明明成绩优秀却放弃进道教大学进修的机会，为的是和你一样的民间修道者们，你想为他们发声，从公务修道者手中夺回一些资源。”

　　“来到京市后，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很天真，实力再强有什么用，照样要向现实低头。期间是不是也想过放弃？但想起自己爷爷的嘱托，又咬牙坚持了下去。”

　　“想着成为明星，有公众影响力后，或许会改善许多，但当自己真正有了影响力，好像也没什么用。阶层早已划分，高高在上拥有权利的人依旧掌控资源和话语权，金字塔底部的人在有限的资源竞争中不知不觉被控制，滋生戾气、冷漠、疲惫、迷茫、阴郁、放纵、调解。”

　　“你看到了这些，但你依旧没有能力去改变。甘心吗？”

　　胡紫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些话刺到了，嘴角忍不住绷起来，她难得严肃地看着他。

　　贝凇却好像没有察觉，继续说：“还记得福州降妖组的刘凌吗？”

　　胡紫点头：“记得。”

　　“满意她的处罚结果吗？批评和降职，这只是对外公布的结果，等热度过去后，她会悄无声息地复职，为什么？因为整个福州合盟都姓刘。”

　　“他们难道不知道大众的发声吗？当然知道，但他们还是这样做了，因为热度一过，就会有许多人忘记这件事，就算忘不了，也会被其他的舆论夺走注意力。”

　　“而刘凌，她会继续她的职位，继续她的规则，继续培养她的下一代继任者。”

　　“这些会一步步地发生，你甘心吗？”

　　眼前这张美丽的脸，实在太像一只蛊惑人心的妖。胡紫抿了抿嘴，老实回答：“不甘心……”

　　贝凇垂着眸，眼神中充满怜爱和满意：“不甘心，那就站到比她更高的位置，用更高一级的权利去压制权利。”

　　胡紫沉默了。

　　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却没给她缓口气的时间，循循善诱道：“只有站在权利顶端，才能更好的去掌控自己要做的事。我见过太多人，得到一点权力后就沾沾自喜滥用职权，但是你不会，而我，也愿意把这样的你推到顶端的位置。”

　　说着，贝凇忍不住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动作很轻柔，美丽的脸逆着光，眼神晦暗不明：“在这个位置，有你陪着我就好，其他人倒无所谓。”

　　独自一人在白云观生活二十多年，贝凇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这么渴望一个人陪着他。

　　看着那双微微睁大的杏眼，他的心柔软下来，目光流连到她的红唇上，呼吸忽而有些加重。

　　一只纤细的手忽然抬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强迫终止了他抚摸头发的动作。胡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当然不介意陪你，但希望你不要食言。”

　　贝凇怔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挑起了眉，随后眯起凤眼：“好，我答应你。”

　　胡紫想，毕竟是自己第一眼就看中的人，胡家祖训提到，一生只能有一个伴侣，既然她选中了他，不止他是不愿放手的那个人，她当然也是。

　　“嗯，我也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