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释怀 “我们还可 ...
-
2023.1.12
幸福,在字典里的意思是生活愉快美满。
十八岁以后,靳苍南对于幸福的概念有多了一句——有爱人的每一天。
那年的夏,靳苍南跟着父母回到南城,路过纪听家,院子里的葡萄藤早已枯败,干干地盘在葡萄架上,早已没了往日生机。
屋内早已空无人迹,连同冰箱空调都被搬走。
她是搬走了吗?什么都没有留。
房间里,书桌上早已蒙上一层薄灰,门窗半掩,窗外的柳条伸进屋内,一枚小兔子挂件端正地坐在桌台上,正对门口,像是进门后立马就可以看见一样。
那是纪听最喜欢的挂件,也是靳苍南送给她的六一礼物。
她的离开,什么也没有留下。
连同唯一可能是留恋的礼物,此刻却更像是归还。
归还心意,归还曾经的许诺。
他翻了整个房间,可除了这个挂件,什么也没找到。他们住在偏乡下的一个镇上,靳苍南问了邻居。
她的母亲和祖母都死了,大概是受不了,也便离开了吧。大家只说她离开的前段时间,有几个男人走进她的家。
纪听从未告诉靳苍南,她的父亲早年欠下赌债,母亲至今还在还钱。她本想高考后和靳苍南坦白一切,可一切太突然,太意外。
她找到靳苍南那日,他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靳苍南还陷入毕业的快乐当中,权当纪听舍不得他,摸摸她的头,“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他大概以为是什么甜蜜腻人的情话,纪听眼见着他离开,将一切吞进肚子里。
所以不对的人,什么都是不及时的,才会错过。
他们曾经约定,要一起去国外学习设计,靳苍南设计他们的婚戒,纪听设计他们的婚服。
可她失言了。
巴黎的风景确实像《午夜巴黎》中一样,充满神秘和浪漫色彩,凝聚着黄金时代和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可这一切,一个人看,总没了想象中的味道。
靳苍南认为,他总能再与她相遇,所以努力进修,提前一年便成功毕业,独特新颖的设计被格利茨看中,成为长约设计师,在国外也有一定知名度。
可他只想回国,他想再遇见她。
靳苍南身影颓废,心中的惊涛骇浪、波涛汹涌早已平复,卷不起丝毫的腥风血雨。
靳苍南不知道纪听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来到S市、认识陈肆野、与他结婚……
她还有学习设计吗?现在,她打算为他们设计婚服了吗?
靳苍南回到酒店,行李箱里有大半都是珠宝的设计手稿,都是这些年来靳苍南思念纪听时,为她设计的。
超过五百份的图片存在靳苍南的电脑里,都是十八岁那年,纪听说喜欢的珠宝或者礼服。
窗外已经开始落雨,拍打在窗玻璃上,映着高楼点亮的霓虹灯,他翻看着这些手稿,从中选出了几张自己很喜欢的钻戒拍照留下。
其余的,都被在浴室里烧得干净,一张不剩。
「阿听,明天,我们可以见面吗?」
他想他已经很理智,可删删改改的长篇文字,最后成了请求。
「可以。」
「Miss咖啡厅,下午三点。」
上千条信息,第一次的回应。
竟然还是会有心砰砰跳的感觉,靳苍南心中暗嘲自己。
随后他又接到陈肆野的电话,男人声音懒懒,“靳先生,我认为明早十点我们可以见一面,关于阿听,她不会知道。”
“好。”
“那就在格利茨谈好了,我记得你回国部分原因是因为担任国内设计总监。”
“没问题。”
……
翌日,格利茨总监办公室内。
靳苍南翻看着上呈的报告,“陈先生今天是打算跟我说些什么呢?”
“你想知道的,关于阿听近三年的一切。”靳苍南抬起眼帘,尽管已经滴了眼药水,眼中还是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是一夜未眠。
靳苍南仅是注视着陈肆野,等待他的下文,“我足够相信我自己,所以就算你是我的情敌,我也愿意告诉你,阿听离开你的理由,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吗?”
“当年她家中欠下赌债,家人接连离世,她亦无法短期还完欠款,被人卖进夜总会。靳苍南,说来在她最低谷最无措的时候,你没有陪在她身边。”靳苍南眼中的愧疚令陈肆野作呕,他冷哼,“是我,在这时候陪着她帮助她,这就是为什么她会愿意嫁给我。”
陈肆野摇摇头,似乎在帮助他开怀,“你们已经错过了,现在,你会祝福她吗?”
靳苍南摩挲手指的动作暴露了他心中的不安,他想试探陈肆野话中的真假,可到底差了七岁,陈肆野身上的从容淡定令他信服。
靳苍南哑声,“你说我们是情敌,是准备给我公平竞争的机会吗?”
陈肆野终于明白纪听口中这位浪漫青春的“前男友”,他笑:“是的。我们会在明年春天结婚,如果你认为你可以将我的未婚妻骗走,我也愿意看着她幸福。”
陈肆野靠在椅子上,神情倦怠,“靳苍南,我有无数种卑劣的手段可以让你不曾和她见面,可阿听爱过你,我便不会这么做。”
“她昨晚主动告诉我关于你们的一切,但事实,早在她愿意留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便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我更希望她愿意告诉我。”
“你替她还了钱?陈肆野,你就是那家夜总会的老板啊,你不算把她买下了吗?你怎么敢提她爱你的啊。”靳苍南无力地歇斯底里,却似雨点落在棉花上。
陈肆野微笑着:“我不认为‘买’是一个好词,我承认,我用金钱将她留在我身边,可她也是如此选择的,没有强迫和威胁。”
“靳苍南,我不是你,我不会因为我爱,便固执地想要将她留在身边。世上的事情都这样,越想要抓紧,就越容易失去。”
真爱,固然太美好了。可年少时真心相爱,或许并不是对方生命里最合适的那个人。
婚姻,本该是爱和合适都有。少了任何一个都不能够组成婚姻。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门外敲响,“靳总监,陈总要我跟您说一声,待会儿在一号室开会。”
“好。”靳苍南应声,嗓音何时已经沾上波澜,他主动退步,“陈先生和纪小姐想要怎样的婚戒呢,我已经将照片发在您邮箱,您看到了可以回复一下。”
陈肆野欣然起身,走出门去,“我知道阿听下午会见你,戒指还是让她选吧。”
——
雨夜后的泥土被翻新,整个城市都充斥着一股笨重的闷腥味,就算阳光明媚,地上的小水洼还是静静地呆在那儿。
纪听走进Miss咖啡厅时,靳苍南已经等候多时,和煦的阳光落在他深色的大衣上,眼中含如春水般温柔。
纪听坐下,笑着:“没让你久等吧。”
明明是明知故问,两人却明白话中的意思,他们早已无法回到往日的相近,此刻,只有近似陌生人的朋友。
“很久,我等了很久。”
纪听像是早已猜想到,自然地放下包,点了杯美式,“我今天来不是想和你吵架的,我想这么多年,你也明白。”
“为什么不告诉我?”
纪听猜到陈肆野已经见过他,有些啜泣道:“阿南,我是个如此卑劣的人,我怎会让你看见我最难堪的一面呢?当我想要告诉你,关于我的一切。成长中的不幸,对于爱情的不信任和恐慌,当你畅想未来时,我却只在害怕,我们还能拥有未来吗?”
过于悲观的人是不能遇见过于乐观的人的,他们无法共通,一方的敏感脆弱,一方的年轻气盛。就算早已在生活中考虑了有对方的未来,可太多的曲折也会将深深爱过的人拆散。也许这正是月老的无奈,毕竟牵红线也不能看着人牵吧。
命中注定总会相遇,所以曾经爱得再深沉,也会从对方的全世界路过。
小小的声音却像巨石般惊动他心中平静的那片海,他总以为青春中的少女青春烂漫,可他或许忘了,她身上还有深深的自卑,就像葡萄,不会生长在森林中。
“我知道无论我现在说什么都亏欠你,让你等我三年我无法偿还,我希望我们还可以成为朋友。”
“你没有听说过,错过的恋人是不能当朋友的吗?阿听,在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爱早已化作执念,我不恨你离开我,我心甘情愿等你三年的。”靳苍南深吸一口气,“我们真的还能成为朋友吗?”
纪听在读书时听到过一段话,大概是真正灵魂契合的人不适合成为伴侣,身边太多的事实也在告诉她,或许他们也曾心中有过对对方的爱,但成为朋友才最适合。
纪听却更认为,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深知爱到最后会分开,为了不分开,还是做朋友的无奈。
她向来嗤之以鼻,此刻她竟也生出这个想法,“或许呢?我们试试看吧。”
“放下爱人的爱,试着做朋友。”
他没有言语,似乎对于一切,他一直在印证那句话,“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最后是靳苍南开车送纪听回家,她给了他最真挚的拥抱,“无论如何,明天又是另一天了。再见,阿南。”
这句话出自《飘》中,最后斯嘉丽的自言自语。
靳苍南恍若隔世,眼前的女孩仍然温柔和可爱,脸庞始终如此年轻。有时她会不会庆幸,在他心目中的样子始终那么美丽。就像庄园内不会凋零的斯嘉丽,这朵永远鲜艳的红玫瑰。
一瞬恍惚,好像这只是某个周五的下午,黄昏正好,靳苍南骑着自行车送纪听回家。
纪听笑笑,是记忆中如此熟悉的话,“再见,阿南。”
可靳苍南很快清醒,他摆手和她告别。
口袋里仍然装着那枚兔子挂件,即使上面的粉红漆早已在时间的考验中残缺,可那天,收到兔子挂件的喜悦却从未消失,始终在脑海最深处,不时播放女孩的笑颜。
怀念,总是对一个人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