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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盼望 “我一切安 ...

  •   纪听坐在车上,窗外的一切都快速闪过,银杏黄了,片片落在树下围成一个圈,有小女生弯着腰捡好的银杏叶。

      她知道,是打算围成花送给别人吧。都已经是小孩子的把戏了,纪听曾经也拥有的,可真的总容易发烂,还不如草木。

      三年前,她的那束花就这样枯败。她真想告诉这世上的人,不要妄想用干花留住爱。

      “师傅,不去了窄门桥了,去暮山公园吧。”风声中纪听的声音渐渐模糊,她将车窗关上,才发现今天穿得确实单薄,指尖都凉透了。

      “好。”

      纪听是从三年前来到S市的,第一块踏足的土地便是陈肆野的一家夜吧,其实也就是拿身体做买卖的夜总会。

      父亲好赌,自纪听记事,不知道搬过多少次家。但总有长得凶神恶煞的男人踹开家里的门,母亲总跪下扯着他们的裤脚,嘴里还在不断念着:“我们已经在还了,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这时的父亲总不在家,母亲将家里仅剩不多的钱都会递给他们,奉茶倒水。

      纪听的母亲生得漂亮,那些人总喜欢走进父母的房间,然后关上门,将年幼的纪听关在房间,可那样的破楼房隔音效果实在太差,甚至她可以听见,男人的喘息声和为了调情的下流话语。

      直到纪听眼见着桥上钟表,秒钟一点一滴地转动牵动分针,拉动时针,门外的关门声才会响起。

      母亲还不会放她出来,大概是一个半小时后,父亲推开了门。屋内被打破的玻璃何时被收拾好了她不知道,只会知道那日,家中将陷入一种死寂,直到夜晚。

      母亲的哭声参杂着质问从门缝里飘来,父亲总会承诺,“我再也不会了,最后一次,我们就可以过新的生活。”

      新的一天伴随着晨光透过窗户,可屋内的一切都没有变,母亲纤细而白嫩的脖颈上布满红紫的掐痕,她总有意无意地揽着衣衫,可却像盖上了白纱,只会让疼痛化作令人厌恶的做作。

      “阿听,我们马上就可以过上新的生活了。”这样的声音不知伴随着多久,父亲在一个雨夜死了。

      尸体被丢在荒郊野外,漆黑的夜下,母亲打着手电,微小的光下是父亲被打得渗血的肢体,好像是因为被人硬生生拽断骨头,整个人呈现出长条玩偶少了棉花的感觉。

      母亲捂住她的眼,将她抱在怀中,她可以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她的心跳是如此之快,“阿听,我们可以过上新的生活了。”

      母亲将她带回南城,那是祖母的家,也是母亲的家,更是她的家。

      祖母喜欢在小院里种葡萄,她说,葡萄好,最适合南城的天气。纪听也喜欢,她总能见葡萄藤攀上架子,在阳光下,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好像被所有事物都爱着。

      葡萄可以酿酒,为家里带来了不少的收益。母亲拿着这笔钱偿还父亲的欠款,只要看着笔记里日益减少的数字,纪听会比母亲更高兴。

      可有些欢喜就像暴风前惺忪的海风,只有渔民才知道,那是海上暴雨的征兆。

      母亲在纪听十八岁时过世了,那时的笔记里还有四十万六千四百二十七元没有还。

      纪听至死都会记得那一天。

      母亲在医院的太平间内静默得只像是睡着了一般,给人一种她还活着的错愕感。可她如海藻般柔顺的头发里早已凝结了血块,发丝一瞬间失去光彩。

      散发着寒气的太平间内,她就这样看着母亲,竟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只觉心中突然空了一块,来不及做反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

      直到看见熟悉的黑压压的一片身影才清醒过来,她回想着母亲是如何处理这些事情的,她努努嘴,却仿佛失声,“我母亲已经不在了,剩余的钱我会还,但请您给我一些时间,将母亲的后事办了。”

      可惜坏人从不讲理,为首的男人走到纪听面前,强硬地抬起她的头与其对视,眼中男人笑得猖狂,撩起她的长发,“叫纪听是吧,长这么大了。你打算怎么还?利息月月翻倍,除非你们都死了,否则这笔款,你概是这辈子都还不清。”

      “但我可以给你一条路,保准你还清这笔钱。”男人靠近她的耳畔,混浊的气息令纪听作呕,好不容易从话中听明白了意思。

      “陪|睡。”

      男人给了纪听一个星期的时间办完家里的丧事,包括后来因心脏病过世的祖母,纪听在这世上再没了牵挂的人……

      离开的那天正是乡下种葡萄苗的日子,秋风伴着暖阳将银杏树吹得沙沙作响,院子里的葡萄苗再也没有长过……

      男人将她带到S市,送进了陈肆野的夜吧。想必如果不是陈肆野将她带走,那天晚上,她会变成同她母亲一样的人,然后困在那霓虹灯下,被迫卖弄着风姿。

      “多大了?成年了吗?”陈肆野将她带回私人公寓,强烈的灯光令她感到不适。

      下一刻的灯光暗灭,黑夜中只能依靠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他,他在她身边抽烟,姿势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小姑娘,我可不喜欢问第二遍。”

      “上个月刚十八。”

      “叫什么?”

      “纪听。”

      男人靠近她,身上说不清是冷酒还是香水的味道席面,他从上到下打量她,眼神中满是侵略的意向,“你的模样生得好,进了夜吧不划算。谁送你来的?”

      纪听仔细回忆着男人的相貌,说不上名字倒描述地很清楚。

      “愿意跟着我吗?我不会让你和她们一样。”陈肆野掐灭烟,摸上纪听的脸,细细打量着她,从眉眼到殷唇,“我也可以帮你还清所有的欠款,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

      纪听在那夜第一次活得是为自己,明天就会是新的一天了。

      一切顺理成章,恰到好处。甚至纪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那个深夜松开抓紧衣服的手。陈肆野说她的模样生的好,是啊,如果不是这副样貌,她大概已经死在冰刀之下,陪着祖母去了。

      “小姑娘,暮山公园到了。”

      纪听回过神来,笑着从包里拿钱递给了司机。

      暮山公园不是公园,是郊外的一处墓地。

      纪听彻底搬来S市后,陈肆野也将她母亲的墓牵到了这里,买了风水最好的地方,送得很风光。

      大概只有她母亲是如此卑劣的人,死后葬在这里,所有人都不安息。祖母总说,人是有根的,落叶不归根,死了后找不着家,只能做孤魂野鬼在人间飘荡。

      那纪听真是不孝。

      她将菊花放在墓前,墓碑上的人笑得灿烂,却总有一股说不出的难过意味,纪听蹲下,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擦拭墓碑,“妈,女儿来看您了。”

      纪听的动作慢条斯理,泪水却在眼中打转,她努力克制,仰起头闭眼,泪早随着从眼角滑过,滴在锁骨上,“我一切安好,别担心我,我的生活过得很好,我没有出卖自己,我遇见一个人,他很爱我吧。他说,他会和我结婚的。”

      “我一切安好,您和祖母还好吗?许久没有回南城,不知道小院里的葡萄如何了。应该还是和以前一样甜吧。我差些忘了,这个季节,应该酿葡萄酒了。”

      “我一切安好,他今天又和我发信息了。他说他想找到我,可是母亲啊,为什么这世间分开的人还会期待相遇呢?”

      “我爱他吗?早不重要了。”

      纪听的话断断续续,连同擦拭的动作又缓了几分,“您替我托梦给他吧,就说我一切安好,别再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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