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边界》狸末

69、Rose.69

　　里头存放的全都是有关于她的物品。

　　从初中到高中的校牌，她集邮集到一半不想要扔给他的卡片，还有那朵被他写了字的纸花…

　　所有她随手扔给他的东西，全都被他视若珍宝地好好保存着。

　　在那些东西的底下，还压着一本相册本，她突然不敢翻开来看，但她又迫切地想印证一个事实。再三迟疑下，她还是打开了。

　　里头贴着的全都是有关于她的照片。

　　意料之外，却又仿佛在意料之中。

　　每张照片的旁边还被他标注了日期以及于他而言具有特殊意义的话语，字迹从稚嫩慢慢变得成熟。

　　她第一次邀请我去看她的表演。她像会发光。——2015.6.1

　　她终于做成功了一次小蛋糕。——2015.8.12

　　她说要带我来游乐园玩，她不是小狗，也不骗人。——2016.7.20

　　学校里在流行折纸星星，但她坚持到一半就全送我了，她好没有耐心。——2017.9.16

　　她的情绪不是很稳定，她还是很害怕，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顺便，拍了我的手。——2019.8.4

　　…

　　页面被翻动，她甚至还看到了高二那个除夕夜里，她始终都找不到的那张拍立得相片，记忆一下被唤醒，原来一直在他的手里。

　　直到此刻，她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不往那处想。

　　虚掩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付遇衍出现在门外，眼神闪过几丝惊慌：“你在我房间干嘛？”

　　付黎之眼里泪光莹莹，却不敢抬头直视他，声音细得一触即碎：“我找防晒霜。”

　　付遇衍强装淡定地走进来，从床边的收纳柜里翻出来要给她。然而在他靠近她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

　　顷刻间，最后的一丝微弱的希望破灭。

　　付黎之肩膀在颤抖，她不可置信地望向他，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哽咽道：“这些是什么？是我多想了吗？”

　　付遇衍突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胡乱说道：“我就是懒得扔，索性全都装到一起了。”

　　付黎之怎么肯信，她从页面上方取下除夕夜的那张照片，质问道：“那这个呢？我那晚明明问过的，为什么要偷偷藏起来？”

　　付遇衍呼吸在一瞬间错了频，脑海顿时变得空白，什么借口都搜罗不出来，只能小心翼翼地说：“我那天忘了。”

　　“忘了事后可以告诉我啊！”付黎之音量拔高，小脸已经哭花一片，“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说…不想还？”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心里其实已经有几分确定了他喜欢自己这个事实。

　　也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迟钝。

　　他分明很早就在倾诉着他的想法，可她居然还天真地以为那只是一个弟弟对一个姐姐的保护欲。

　　她站起身来，眉心紧锁着，朝他吼出一声：“付遇衍，我是你姐姐！”

　　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不断回响着，像是对他那份不堪的喜欢进行宣判。

　　他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辩解她都不会相信，他对她的情感也早已无处遁形。

　　情绪在堆加，他的脸爬上了几分痛苦，喉间有热气在萦绕，却又像被堵住了一般，让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浓烈地窒息感。

　　一滴眼泪从眼尾处砸下，他终于敢直视着她，像是抛下了所有的顾虑一般，他毫不在意地说：“我知道啊。”

　　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身躯顿住几秒。他直白地承认了，她却开始想逃避这份情感，抖着眉眼找补道：“或者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年纪还小，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依赖是吧，你就是因为儿时那次我帮了你，所以你只是单纯地将我当作一个仰慕对象，只是习惯性地将我视作你的安全区，你快告诉我是这样的对吧！”

　　然而付遇衍知道，哪怕自己顺着她的话应下，她的内心也不会再相信。他挣扎地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有再多想说的话，在长达五分钟的沉默之后，也只是无奈又自弃地说出一声：“付黎之，喜欢上自己的姐姐，你也觉得我很恶心吧。”

　　付黎之摇着头，极力想说服自己刚刚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别胡闹了，我们的名字就印在同一本户口本上，你让爸妈怎么看我们！”

　　付遇衍本想吐露真相，但当初的事情毕竟是徐若声他们决定的，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连累到对自己这么好的他们，于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一句：“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

　　“那也不行！”付黎之的情绪近乎在崩溃边缘，但还是想极力带着他一起冷静下来，“这份喜欢本就不该存在，我不知道是我的哪个行为让你有了错误的感觉，但我自始至终都只把你当作弟弟来看待。”

　　付遇衍无力地闭了闭眼，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来：“我一直都知道啊，我也能不奢求你能喜欢我，我只是…”

　　想留在你身边。
　　仅有这样就足够了。

　　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付黎之后撤一步，打断他道：“付遇衍，这件事我不会让爸妈知道，我也会搬出去，我希望你好好冷静一下。”

　　说罢，她并不打算等他的回应，径直跑回了房间。

　　房门锁上的那一刻，她无助又慌乱地开始收拾行李。想起一事，给许添添发给了一条消息。

　　栗子：【二添，我能搬过去和你住一段时间吗】

　　那头像是猜到了什么，很快回过来一句：可以。

　　等到拉链拉上的那一瞬，房间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与之一起的是付遇衍很微薄的声音：“付黎之，你就住在这，你讨厌我，我可以搬出去。”

　　付黎之没立即回应，拖着行李打开房门时，才冷声回应道：“不用了，我找到住的地方了。我不讨厌你，我只是…觉得荒唐，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你。”

　　说完话，她垂下脑袋大步地要往外走。隐约察觉到身后那人跟了上来，她立马停住，并未回身，只是出言提醒：“你别跟着我，我想自己走。”

　　身后的脚步声顿时戛然而止。

　　到了许添添租的公寓里，在行李被她接过去的那一刻，她总算是绷不住情绪，眼泪如决堤的大雨一瞬间倾泻而下。

　　许添添抽了几张纸巾，帮她擦拭着眼泪，轻声问道：“和弟弟吵架了？”

　　付黎之嗯了声，几秒，又弱弱地说：“也不算。”

　　曾经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她不敢告诉许添添，但如今因为付遇衍的一句话已成定局，她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只能向许添添求助了：“你说，一个人喜欢上自己的姐姐，他是不是特荒唐啊？”

　　预想中震惊的神色并未在许添添脸上出现，沉默几秒，她突然问道：“他不是你亲弟弟对吗？”

　　关于付遇衍对于她的情感，许添添其实很早就看出来了。在那个除夕夜里，她清楚地看到他将那张照片放进口袋里。

　　他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是旁观者清，又或者是她喜欢观察周遭的一切，所以也敏锐捕捉到了他因付黎之而被调动的每份情绪。

　　她也一直都知道付遇衍是这一届的市一，然而在上个学期末，她好奇地点开有关平州市高考状元的简讯，照片上的人与付遇衍别无两样，但姓名却是以“李”字开头。

　　她知道付黎之父母都不姓李，也知道付家经常做慈善，一来二去，便也能猜到两人的真实关系。

　　付黎之一怔，垂下眼帘应道：“是，但在法律上，这还是不被允许的！”

　　许添添拍拍她的肩，温声安抚道：“弟弟虽然成年了，但在感情的处理上可能还不够成熟，他或许没办法立即意识到这点，再给他点时间让他想明白就好了。”

　　可思来想去，除了避开他。付黎之捂着脸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居然这么晚才意识到这件事。

　　许添添耐心说道：“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那这段时间尽量少见面就好了，但有些事情靠逃避也无济于事，等你们都冷静下来再好好聊一聊吧。”

　　见她哭得厉害，许添添摸了摸她的脸：“小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

　　另一头。

　　在付遇衍听到她让自己不要跟上她的那一刻，一时间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停在原地，一股无力感漫上心头。

　　他怪自己的愚笨，这段时间的反常分明早该意识到了这点，可他还误以为只是跟自己怄气，甚至还大着胆子地觉得她想和自己保持距离，并不会进自己房间里来。

　　带回来的那份米皮，还荒凉地摆在餐桌上。

　　想起被打开的盒子还没来得及收拾，他脚步僵硬地往房间里走去。蹲下时，一边放好东西，眼泪一边往下掉。

　　曾经对于各种问题都游刃有余的他，在此刻满脑子的念头全都是，她知道了该怎么办，她知道了会怎么样，她是否就此认为他是个异类，她会不会再也不搭理他了。

　　也是到这一刻，他才恍然意识到昨日许添添话里的意思。

　　她其实，早就有所察觉了。

　　寂静无声的公寓空了一大片地方，这一切都在告诉他，曾经拉他走出悬崖的人，再也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