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莺飞》江山远

81、追忆似水年华

　　「我记得，她经常在看仙剑三，里面有句歌词是“讲不听也偏要爱”。——鱿鱼日记」

　　没有隐瞒可以逃过命运的揭示，没有心思可以逃过情人的眼。

　　陈犹从没有想过隐瞒孟灯，孟灯有知道这件事情的权利，并且，她必须知道。

　　从两人命运交织的那一刻起，羁绊便化作丝线缠绕在两人的指尖、血液、身体里。她们任由情感投入，任由对方一步步走进自己的生活里，于是割舍变成残酷的刑罚，它要剥削，要如柳条抽打，要两个人都流泪。

　　陈犹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他找到父母，准备和他们商量这件事。

　　就像孟灯说的，我们无法逃避的，我们要勇于面对。

　　“母亲，父亲。”陈犹敲响了房门。

　　“进来吧。”徐清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她对着门边站着的陈犹示意进来就好。

　　陈闻钦也暂且放下了手头的事情，他看向陈犹：“是想聊出国的事情吗？从江城回来，就一直心事重重的。”

　　“嗯。”

　　“我不想离开。”陈犹直截了当，平静说道，“我知道国外有更好的学校，也知道父亲母亲的苦心，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想先留在国内，至少读完大学。”

　　“我猜的没错的话，孟灯那姑娘会就读南大生物科学专业，然后你会说服她和你一起出国读研，那样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或者只要确定关系，异国也没有关系？”陈闻钦看着陈犹的表情，越说越自信。

　　然而陈犹沉默了片刻，内心也泛起一阵苦涩：“不，您猜错了。”

　　“目前一切都是未知，我不能左右她。”

　　“况且，或许我会留下，一直。”

　　“陈犹，你不是一个孩子了，你应该知道四年其中的变量。”陈闻钦露出不可质疑的神色，可看着陈犹，却好像通过他看另一个人，“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把感情这种事也想得太简单，所以话也说得太绝对。”

　　陈犹没有急于反驳陈闻钦，而是看向了徐清，他以为，徐清至少会反驳陈闻钦的话，然而她没有。

　　这个向来温柔的中年女人只是说：“阿犹，在你决定你是否出国前，你可以先问一下那孩子的想法。”

　　“我想，我已经够深思熟虑了，我可以为我的决定承担责任，母亲。”陈犹在逃避。

　　陈闻钦问道：“那你之后的打算是什么？告诉我，你的深思熟虑。”

　　“所以，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你们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陈犹忍住自己的情绪，还保持着一种平和与父母对话。

　　而心底，他胸腔内起伏的是滚烫的滔天的，因被欺骗和情绪压抑长久不能宣泄的痛。从小到大，父母都教导他要克己复礼，书上怎么说，“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以前都能听他的看法，如今怎么不能了？一面是父母和自己长久的热爱，一面是自己喜欢的不能割舍的人。

　　爱恋给了他太甜蜜的回忆，一旦想起，他便深陷无可自拔。这或许是一件坏事，爱是冒着绿泡泡的毒药。他已经服毒了。

　　或许这样想，会被说失心疯。他的比喻，他的糊涂。

　　“阿犹，你年纪还小，或许认为爱占据自己生命的大部分，母亲告诉过你，爱确实要割舍，可是在你的前程和未来面前，小情小爱才是要割舍的东西。”徐清试图开导陈犹，但这完全触及了他的雷区。

　　“母亲，我明年就成年了。”陈犹说，“我并没有要割舍其中任何，我是在平衡。这两者，我都可得的，不是吗？”

　　“您和父亲在一起，有所割舍吗？您没有在目标院校读博士，有恨过父亲吗？在您的前程和爱情面前，您选择什么呢？”陈犹并不质疑父母的感情，只是这也是他的疑问。

　　当初听母亲将她与父亲之间的爱情故事，总觉得母亲也用了修饰，她采用一种特殊的文学手法，让这个故事显得美好。

　　而事实是什么？真的如徐清所说吗？那她应该最明白了，这就是爱！陈犹等待着自母亲为自己解答，像小时候一样，像他情感不知何解时一样。

　　然而没有。

　　这时候，徐清和陈闻钦也像大众认知的家庭一样，他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起来。一个扮起了白脸，另一个扮红脸。

　　“我们先不聊这件事，你还可以有时间想一想。”陈闻钦打破了房间里即将剑拔弩张的气氛，“或许，你可以先问问孟灯，问她希望你留下还是离开？”

　　不能问。

　　陈犹知道，不能问。

　　“母亲，您什么都知道的，知道孟灯知晓这件事后，会毫不犹豫和我分开。但是你们还是想以她来改变我的想法。”陈犹近乎痛心疾首地说，字字诛的都是自己的心。

　　“你们知道她会难过，我也会难过。”陈犹深深地长长地吸着气，呼气，快速地眨着眼，“你们不是早知道吗？我以前就很喜欢她，现在也是，未来还会是。我们在一起了，你们不能像看过家家小孩一样看我们。”

　　“你总要让她知道的，不是吗？”陈闻钦反问，“陈犹，你在躲避什么？你心里已经知道她的想法了不是吗？你想伤她的心吗？每当你们见面，她就会想起，你因为她而留下，本来你可以有更好的前程，她会更心痛，你知道的，不是吗？”

　　陈闻钦太冷静了，他作为父亲，呈现在陈犹面前的形象一直高大，即使他想和陈犹聊聊，父子间却总有尴尬而僵硬的氛围。

　　而如今，陈犹彻底感受到了，立在自己面前的一座山。可以在他身后，也可以在他身前。

　　陈闻钦说的话绝对没错，只是他说的话太硬了，只要徐清之后来抚慰陈犹，陈犹大概就会软了心。利用他心理的变化，从而改变他的想法。父母最擅长的，是用在病患身上的办法。

　　他学到的，被用在了他身上，多么心痛。

　　“如果她不知道我是因为她而留下呢？”陈犹为自己找最后辩解的话，却被一句攻破。

　　“她一定会知道。因为她很聪明。”

　　是的，孟灯很聪明，她敏锐而细心。只要有一点痕迹，便可以追根溯源。不用花很长时间，只要几个月不到，她或许就能想通一切。

　　“我一定要离开对吗？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你有答案的。”

　　陈闻钦语重心长道：“我并不质疑你们的情感，孩子，我和你母亲也未想逼迫你，我们是尊重你的。但现在，我认为你的选择还不够理智。你不能以你想的为准，有时候，要考虑更多东西。”

　　“孩子，再想想，好吗？”

　　陈犹垂下了眸子，没有再反驳父亲，低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