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忘》醒时春山_

48、现代番外 五 商禹也

　　商禹也是注意到定位不对才匆匆赶回家的，林风眠已经在医院处理好伤被接回家了，商禹赶到时商妈刚从他房间出来，“别吵弟弟，刚睡下。”

　　谈起这一天的惊险，商妈真是心肝都在颤，还好老吴找不到林风眠时就立刻联系了商爸，他们打开手机定位才发现林风眠去的地方不对劲，找了警察赶过去。

　　商妈不敢想，他们要是晚去了一步，会发生什么事。

　　商禹还是没忍住，悄悄地推开了林风眠的房门，没想到林风眠根本没睡着，他看到商禹进来赶紧将手里的东西往后藏。

　　“什么东西？”商禹快走几步拿过林风眠手里的东西，是个老年机，页面上只有一条短信——明天下午五点四十，临阳一中校门口，拿钱。

　　林风眠枕头底下还有几张纸，商禹将那些东西抽出来，是地形图，从校门口到那个烂尾楼的几条路线，出事的那栋楼被重点标注了，哪里有监控，哪里的监控坏了也都一一注明。

　　“这是什么？”

　　林风眠躲闪着商禹的眼神，似乎不准备作答。

　　商禹攥紧了手里的东西，“这个短信是发给那个人的吗？是你约他见面的？也是你事先规划好那个烂尾楼的？你约他见面要给他钱，书包里根本没有钱，你想干什么？”

　　“说话！”

　　商爸商妈被楼上动静吓了一跳，从林风眠来家里以后商禹根本没对他红过脸，也没这么大声说话过，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林风眠！”

　　商妈推门进来，见林风眠耷拉着脑袋坐在床边，商禹站在他对面，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

　　商妈坐到林风眠身边，搂着他的肩拍了拍，“宝贝，怎么了？阿禹，你那么凶干什么？弟弟今天才受了惊吓。”

　　商禹看了眼跟在后面的商爸，将手里的东西拍在桌上，他心里从未有过的愤怒，可伴随着的是从未有过的恐惧。

　　商爸接过东西，只看了几眼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明白商禹的怒气从何而来。

　　他对上妻子担忧的目光，在林风眠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道: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你约了翟励出来说要给他钱，然后把他骗到那个烂尾楼，是吗？”

　　商爸知道林风眠不会说谎，不说话等同默认，他叹了口气，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

　　“嵘哥你什么意思？”商妈还没反应过来，不明就里地去看那些证据，她太过惊讶，以至于手里的纸张掉在地上都没回过神。

　　整个屋子充斥着令人不适的沉默，林风眠始终低垂着头，手指反射性地抠着指甲。

　　他们发现我不好了吗？他们发现我跟他们想象中不一样，我不是个好孩子了？林风眠想，他们会不会不要我了。

　　“宝贝...”商妈再开口时已经带了哭腔，“你...你怎么...”

　　商妈开了好几次口都没把话说完，她瘦弱地肩膀细细地抖着，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紧紧地握住林风眠的手，阻止他条件反射性的对自己的伤害。

　　“小眠，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商爸的手覆在了商妈的手上，那双将他们两人的手都包裹着，“如果今天爸爸妈妈来晚了，你会怎么样你知道吗？你觉得爸爸妈妈和哥哥，能够承受失去你的痛苦吗？”

　　林风眠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他以为他会听到指责，会听到他们的失望，他以为他们会讨厌自己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商禹在一旁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翟励在找咱们家要钱？”

　　林风眠眨了眨眼睛，“在医院。”

　　那天商妈差点出意外，林风眠推开她时伤了胳膊，他们在医院时，大家都以为林风眠睡着了，商爸商妈谈起这件事时被他听见了。

　　他那时才知道这些日子困扰家里的难题到底是什么，他不想离开这个家，他也不想商爸商妈为了他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他想要自己解决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做了很久的策划，不过他好像还是搞砸了。

　　“小眠，你跟商禹都是我们的孩子，从你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我们就是一家人。”商爸已经平静了下来，“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爸爸妈妈都不会不要你，无论你做了什么，爸爸妈妈也都不会不要你。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割不断的。”

　　“但今天这件事你做错了，”商爸严肃了起来，“你不应该用自己去冒险，哪怕你的计划再完备，可今天要是哪一环扣不上，你知道我们会承受什么样的痛苦吗？”

　　“你还小，外面的风风雨雨，不需要你现在去面对，爸爸妈妈会挡在你们前面，只要我们在一天，我们就会为你们挡一天。你可以不用这么快长大。”

　　商爸从没想过，有一天他需要教育自己的孩子不要长大，不要这么早就用自己瘦小的肩膀来替家里撑起一片天。

　　“你永远，永远是我们的孩子。父母不会因为你不好就不要你的，更何况，我们的宝贝这么好。”

　　商妈哭得更厉害了，她以为她的孩子们每天都是快乐无忧的，她不知道她的小儿子在这些天已经想了这么多事，他害怕被丢下，害怕添麻烦。

　　商妈情绪太过激动，被商爸带回房间了，商禹依然站在窗前看着林风眠，他回想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这个小孩儿早就在为这一天铺垫了。

　　房间里没人说话，林风眠悄悄抬起头看了商禹一眼，又看了一眼，他默了默，张开双手朝着商禹，“商禹，抱抱。”

　　商禹冷淡道: “不抱。”

　　林风眠黝黑的双眼里写满了失望，可他还是不死心，伸着胳膊，“商禹，抱抱。”

　　“不抱。”

　　来回几次，商禹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塞了个抱枕到林风眠怀里，“今晚你得自己睡。”

　　窗外响起了一阵阵闷雷，商禹在床上辗转反侧，林风眠听觉敏感，这种大自然的声音有时在他听来会格外吵闹，尽管他的房间都铺了隔音棉，商禹还是不放心。

　　他披了外套来到林风眠房外，碰上还没睡着的商妈，“我怕他害怕，过来看看。你来了，就进去陪着弟弟，别跟他生气，嗯？”

　　商禹点点头，推门进去，林风眠没睡着，他在用手抠着小熊衣服上的纽扣。

　　“抠掉了又得妈给你缝。”

　　林风眠沉默得看着商禹，伸出了胳膊，“商禹，抱抱。”

　　商禹上前抱住他，不敢太用力，怕碰着林风眠身上的伤，他躺在另一侧，林风眠趴在他的胸前，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外面的雷声变得不再嘈杂，世界随着商禹的心跳声鼓动。

　　“幸好你没事。”

　　商禹低头看了眼睡着的林风眠，他知道林风眠干的这一切时害怕极了，不是害怕林风眠异于常人的冷静甚至冷漠，他怕林风眠出事，怕失去他，再也见不到他。

　　恐惧弥漫了他的整颗心。

　　林风眠脖子上被烟烫了个很深的口子，商禹轻轻调整他的睡姿避免压到伤口。

　　他想快点长大了，外面的世界这么危险，他要保护他的林风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