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去,姑娘在后头应她。
原是倒水,可壶里出来是一缕浅绿,她想到为撒子,弯唇端起倒好的茶,转回身见姑娘双腿搭在床下,大半身子躺床上。
女子看床顶工艺精良的雕花,神情颇像灵肉分离般空洞。她到床前踏上脚凳,说着老爷昨夜的茶还有,前倾将茶端给姑娘。
姑娘的眉眼稍微紧着坐起来,两手捧着接过茶杯,一如往常地道谢。
她也如往常地回应姑娘。
女子还惦记被李玉随手扔下的布袋,喝茶间垂眸琢磨,亦是为右边的她手伤考虑。
但不是单纯的理由,经过曹闵告状,女子难免有防备,即使装作无事,心里仍有些心虚。
姑娘的言行是有奇怪,她觉许是因痛,故而莫得多思,接过姑娘喝完的茶杯,点头回道:“谢谢姑娘。”
理应把姑娘置于首位,但两三个时辰不见幺妹,她惦记瞧瞧。
走出小院,决定听姑娘的吩咐,回女奴们的院子,问凡娘求药。
院里,几个女奴洗姨娘的衣裳,其中不见幺妹。她神情平常地掠过,去叩凡娘的屋门。
进屋片刻,凡娘转身把今早放斗柜上的药给她,“你应当熬出头嘞。”她两手接过药瓶,想要道谢,见凡娘笑道:“头一回见姑娘有奴才伺候,老爷那样中意姑娘,你以后的日子不能差嘞。”
她垂下拿药的手,颔首内敛笑道:“要不是管事帮我,我也不能被姑娘看中。”看凡娘拉开斗柜,取出里头叠好的纱布,再与凡娘四目相对,“还要谢谢凡娘。”
“是你眼毒,”凡娘给她纱布,“看中一疼奴才的主子。”她回应凡娘善意而亲近的笑,伸手拿纱布,听着凡娘笑说:“要是老爷能中意姑娘两三个月,准少不了你的好处。幺妹该沾你的光嘞。”
跟一个得脸的主子,不论自个儿过得好不好,在旁人眼里就是值追捧的奴才,她看凡娘热络的神情,不由舒爽,而脸面上还要维系谦虚,不能笑得太过开怀。
“也多亏姑娘要我,不然我咋动心都莫得用处。”她垂着眼帘,眼珠子却收不住瞧凡娘,“姑娘有顶顶的福气,准能和老爷长久,老爷高兴,也是大家的好处。”
宅子里的女子少有能长久得好,凡娘在奴才跟前随口惯了,莫得管住嘴,这才察觉失言,忙笑着拍了自个儿的嘴,“哎呦!瞧我说胡话嘞!”笑得快看不见眼珠子,伸手摸她发辫,“姑娘有顶顶的福气,准和老爷长长久久。”松开发辫,顺她胸前摸到肩上,轻轻拍了拍,“你也有。幺妹也有。”
昨儿还仰着脑壳,跪着伺候眼前女子,今儿被女子这样和颜悦色对待,她的心仿佛勾了一缕缕的线,吊起思绪,感到无形中提起她的心气。
她高兴,想笑。但依然压嘴角,可语调不禁提,“借您吉言。以后要是有好处,秋禾准忘不了您。”
嘴角浮动间语气溢出满足,她仿佛已经得老爷赐予的好处,凡娘见她几乎要平视。
小奴才得赏识免不得得意,凡娘习以为常地隐着淡漠,笑着连连点头,看她手里的药,忽然伸手过去,“今早瞧你抹药不巴适,要不我帮你?”
看得出凡娘单是客套,可她急见妹妹,也不便叫妹妹看到伤难过,思索片刻,微笑颔首:“那劳烦管事受累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