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之年》栀言清酒

26、离别 答案是不后

　　高考完每个班举报毕业聚餐是理所当然的不成文规定，毕竟很多人，从高考结束的那一刻开始，就再也没有相聚的机会了，你不知道从那一面开始，那便是最后一次相见了。

　　好歹三年的同窗之谊，即使吵过架，即使有很多摩擦与不快，可此刻更多的人记得的却是那些一起淋过的雨，一起并肩过的奋斗。

　　所以，每个班都举办了毕业聚餐会。

　　本来林斯年是绝对不会参加这样的场合的，他对任何事物都没有留恋，他像一块千年寒冰，足够悲凉，甚至于冷漠。

　　可巧合地是，定聚餐的那一天，居然是温知遇的生日。

　　生在夏天的孩子，所以拥有足够暖化寒冰的热量。

　　在班上人缘好的不行的温知遇，所有人都喜欢的温知遇，再加上一个热爱张罗的好友苏之。

　　于是他们班的毕业聚餐变成了温知遇的生日会。

　　本来就要聚餐，现在可以借温知遇生日这个由头，大家聚一聚，甚至温爸爸全程赞助，还不用出聚餐的钱，世界上这种好事，大家都乐享其成。

　　只除了林斯年，他在想送温知遇什么礼物。

　　钱是高考前早就存好的，连续多日的打工虽然不能送她一个特别贵重的礼物，可至少一个符合心意的体面礼物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想到，从此之后他们就会一直在一起，这个礼物将会成为他们的见证，从而意义无比。

　　那是一个陶泥手工店，老板会手把手教你烤陶泥，你可以捏成任何形状，捏好之后再放进烤炉里加工，然后就成为了一个有意义的纪念品了。

　　林斯年已经买好了一个还算贵重的手链，然后再把捏成他们模样的两个陶泥公仔制作完成串在手链上，然后再送给温知遇。

　　林斯年的手很巧，别人要尝试几次的手工他一遍就成功了，老板将他捏好的陶泥公仔放进烤炉。

　　林斯年等待成品的这一刻，却发现门口进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叫什么来着？他的记忆有点陌生。

　　那个拿着告白信拦住他的家伙。

　　“林斯年，我是周娇娇。”这次她依旧拦住了他。

　　“有什么事吗？”林斯年对外总是一副淡漠的样子，让人感觉难以接近，可此刻周娇娇却无暇顾及他冷淡的语气，她此刻心里有些紧张。

　　听说林斯年很在意成绩，一心只想去一个好的学校，所以她能忍受高考前的那些淡漠，她攒足勇气等到了高考后的这个机会，她想再试一次。

　　所以，她掏出藏在身后的粉色信笺，心跳得有些快。

　　“林斯年，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知道他在这家店，周娇娇特地来这里堵他，只是想要他的一个答案。

　　老板的声音适时响起，“同学，你的公仔好了！”

　　林斯年接过老板打包好的公仔，道了声谢，接着便神情冷漠地往前走，与她擦肩而过时，周娇娇听到他残忍的声音，“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一股无言的愤怒快要将周娇娇吞噬，她费了这么大的努力，她亲手写的信，林斯年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拒绝了她。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林斯年连看也不看就拒绝了自己。

　　凭什么？

　　“是因为温知遇对不对？”周娇娇不甘心地对着林斯年喊道，“你喜欢的人是温知遇对不对，这个公仔也是送给她的对不对？”

　　林斯年沉默了一会。

　　周娇娇心里的不甘心越来越大，“林斯年，温知遇到底有什么好，她才转来不过两个学期，而我却喜欢了你三年。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啊？”

　　“你喜欢她什么，我也可以学，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发誓我会比她对你更好。”

　　林斯年转过身来看着她，坚定地说道，“全世界只有一个温知遇，任何人也代替不了。”

　　“我不需要别人，我只需要温知遇。”

　　周娇娇听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那种情绪叫做无法磨灭的嫉妒与愤怒。

　　“林斯年！”她大喊着叫做往外走的那个背影，“你会后悔的，在你知道一切之后你一定会后悔今天这么对我。我恨你们，我要在你们最高兴的时候戳破这一切，你们应该要像我这么痛苦才对。”

　　林斯年，温知遇，你们等着。

　　周娇娇暗暗发誓，似乎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而时间就在温知遇的生日会上。

　　故事演到高潮后，便将义无反顾地急转直下。

　　……

　　已经敲定好了一切，纪星野出国的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好了，即将告别这片故土，或许许多年都不会再回来，纪星野迈在机场的脚步有些犹豫，其实还是不舍的吧。

　　不舍这里的许多东西。

　　不舍这里的水，不舍这里的土，更不舍的是这里的人。

　　他看到温知遇有些难过的表情，俯身抱了她一下，是朋友之间的告别。

　　“就送到这里吧，温知遇，谢谢你来给我送礼，在这里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我很开心。”

　　那个拥抱实在短暂，短暂到纪星野连放进回忆里都不够完全。

　　“纪星野，好好照顾自己。”温知遇抬头看着他，她还记得第一次叫他的时候，他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带着自己逃课。

　　现在这张凶神恶煞的脸上却出现了类似脆弱和不舍的表情。

　　若是可以，谁想远离故土与朋友，一个人孤身影只地出国呢？

　　纪星野点点头，认真地看着温知遇，似乎要记住她最后这一眼。

　　“尊敬的顾客，您的航班即将起飞……”广播里催促登机的声音响起。

　　纪星野拿起背包，朝温知遇摇摇手。

　　再见，温知遇。

　　纪星野的脚步慢慢向前，直到纪星野的背影已经快要淡出视野，温知遇终于反应过来，奔跑起来，将书包里的录音笔递给他。

　　“上了飞机再听。”

　　“再见了，纪星野！”

　　这次是纪星野看着温知遇离开的背影，因为不想留给她的最后一个印象是背影，所以先让她离开。

　　而象征着分别的背影，由他来看。

　　那只录音笔里不是别的东西，是温知遇费尽努力为他求来的……

　　纪星野母亲临终前的绝笔。

　　温知遇记得纪星野哭着对自己说，想知道他妈妈跳下去时会不会想到他而有所后悔，想知道他妈妈临终前有没有想到过他，有没有话想要对他说。

　　所以，温知遇不想他离开前有遗憾。

　　虽然面对那个名义上被叫做纪星野父亲的人有所恐惧，可她还是去找了他。

　　当然，第一次被赶走被辱骂，接下来的几次依旧是如此的待遇，但是温知遇不打算放弃。

　　她尽力地说服他，“对你不过是一个无用的东西，但这对于纪星野来说却是重要无比，无论您对他有没有感情，可留着这样一个东西在您身边一点意义也没有，就当作了他一个心愿又如何？”

　　那人像一头愤怒的怪兽一样看着她，“你懂什么？你这个家伙到底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懂，还敢为那个白眼狼的私生子求我的施舍。”

　　“可是他叫了你十几年的父亲，一个父亲如果什么都不能给他的孩子，最起码可以告诉他，他母亲最后的爱。”温知遇毫不退缩。

　　第一次失败，第二次失败……已经记不清到底是第几次拜访，又第几次便撵出门。

　　终于……温知遇拿到了录音笔，并且在纪星野上飞机前递给了他。

　　如此，他将不再会遗憾。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纪星野将所有设备都调成了飞行模式，从包里摸到那只录音笔的那一刻，他有预感，这将会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可是温知遇奔跑着将这东西给他，所以纪星野带上耳机，点开录音笔。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纪星野几乎要忍不住暂停逃走，是他的妈妈……

　　已经多久没有听过她的声音，那些以为永远不会忘却的身影与面貌逐渐变得模糊，最后连音色也快要记不起。

　　可听到录音的那一刻，他知道，是她，他自私又痛苦的母亲，他恨着却又深深想念的母亲。

　　“星野，我的乖孩子。”

　　第一句话出来，纪星野已经泣不成声。

　　“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太自私了，丢下你一个人。”

　　“可是，人就是活一个念头，妈妈的念头碎了，再也拼凑不起来。我的爱情像烈火一般，将我浑身烧的得痛不欲生，可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愿意被烧伤，只有热烈奋不顾身后，那才是真正的活过。”

　　“爱情太过炙热，却又带着磨难，我既希望你能够体验，却又希望你拥有平淡的幸福。幸福的秘诀就在于遵从本心。”

　　“作为母亲，我不够合格，多少次曾想过如果没有嫁给那个人会多好。可是假设没有这个如果，那我又如何能够拥有你，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小孩。”

　　“所以，妈妈的答案是不后悔。”

　　纪星野拼命忍住的眼泪终于决堤，这个即将踏上异乡土壤的男孩，在万米高空，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