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之科普人日常》二九木一

51、第 51 章

　　村部前的空地上聚集了几拨人，每一队都有三四人的样子。
　　他们谈论间言语激烈，有些一边说着话，一边叹气。
　　这些人有男有女，基本都是青壮年人士，赵景和苏家兄妹也在其列。
　　“你们那边怎么样？”苏焕问。
　　赵景摇摇头，嘴角微微下撇，“比村子里的情况严重得多。”
　　“我们去的地方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后，便没再说什么。

　　前一天村委组织人员到附近查看情况，赵景也报名了，她有车，所以被分配到了较远的地方，那里距离另一处村镇很近。他们按照安排不深入村镇内部，只在周围查看。
　　从前都只是听闻外界如何如何，现在亲眼看过了，只觉得深刻非常，令人痛心不已。

　　小队汇报很快就轮到了赵景这一组，组里一个大姐看看两位队友，起身拍拍衣服，面色凝重，“我去吧，我拍的照片多。”
　　赵景将自己手机上的几张图片用蓝牙发给她，然后目送她走上了讲台。
　　蒋芬芳把手机链接到电视上，转身拍了拍话筒。
　　台下众人纷纷坐直，抻着脖子往前看，两侧还有不少人是站着的，但他们也没有拥挤。
　　蒋芬芳看着台下共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乡亲，她眼中逐渐闪起泪花，但不挡其中坚毅。
　　“我们小队去的是19号地块，也就是北辰镇东南洼沟附近。”临行前，一共23支小队伍，各分配了一块地区。编号越大，距离越远。
　　“大家先看图片。”她慢慢滑动手机上的照片，上面是已经碳化的树木，和裸露的泛白的土地。
　　但河两岸的植被情况却是肉眼可见的好转，看上去与杜鹃岭附近情况差不多。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
　　“大家都知道，这里处于我们村下游，也是白河主干道。”她微微停顿，环视了一圈四周，“但刚刚刘武他们的20号地，和王姐他们去的22号地全都处在咱们上游，那里河两岸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
　　这次白雾弥漫的范围十分广阔，安平县地界几乎无一例外。
　　除了人无故发热外，家畜也无一幸免，山中草木更是碳化严重，光是看过就知道是不成了。不像杜鹃岭的，从外看一切如常，触碰过后才知其情况。
　　众人都陷入沉默，不约而同的想到，村里的水果真不同。
　　“咱们得守住杜鹃岭。”她语气确凿。
　　但怎么守，这确实值得好好讨论，附近村镇，谁家还没有个亲戚在了，若是人真投奔来了，挡在村外这事可没人能做得出来。
　　眼看话题要跑偏，宋会心连忙上台将风向拽回主题上。
　　接下来的十几位小队发言人一一上台说明，众人发现，距离村子越近的地区，受灾情况越轻微。
　　赵景左边坐着卢笑晴一家，右边坐着苏焕和苏允。她看到苏焕放在腿上的拳头已经攥得发白。
　　卢笑晴戳戳赵景的胳膊，小声说，“我怎么感觉咱们这里是天选之村啊。”
　　天选之村？倒也没错。

　　随着最后一个小队的发言人下台，台下的议论声轰然变大。好在这是室外的空地，若是在屋内，赵景不确定房顶是否还能够安然存在。
　　几个壮年人把用来投屏的几台大电视推回办公室，宋会心以及村委几个负责人在台上书写交流，这时没有人上前去打扰，也没有人离场。
　　赵景坐在塑料凳子上打了个哈欠，眼看卢笑晴和苏焕越靠越近，两人都快扎她怀里了。她向后挪了挪凳子，两人默契前移，三人形成一个狭小的圈子，膝盖抵着膝盖。
　　“你们说……”卢笑晴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夜谈女巫，“咱们村地下不会有什么天材地宝吧？”
　　“怎么说？”苏焕也学着她的样子，捏着嗓子。
　　“实不相瞒，我爷爷有高血压，最近半个月没吃药都没事。”她四处看看，“那边那个四大爷，之前是肺癌，现在气色比我都好，而且这么久都没见他咳嗽一声。”
　　说着她摸了摸鼻子，“我的鼻炎也好久没犯了。”
　　见两人都看着她，一时间以为她们觉得自己在说假话，“真的！”
　　“我信。”赵景当然相信啦。
　　苏焕还能说什么，“我最近身体也好了很多。”她刚入村的样子，大家都有目共睹，“但是天材地宝什么的，也太奇幻了吧？”
　　卢笑晴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你说得对。但是没准世界灵气要开始复苏了。”小说上都这么写。“而杜鹃岭，就在灵脉上！”
　　“哎我去，姑娘你这想得太有意思了，照你这么说，那我没准还是主角了呢，以后夸夸就是飞呗。”坐在前一排的年轻男人回头，笑得眼角堆满褶子。
　　卢笑晴遗憾地摇摇头，“不行，你不够帅气。”她看了一圈，然后指向苏允，“至少得是苏大夫那样的。”
　　“扎心了。”
　　周围沉闷的气氛因为这一番对话终于活泛了点。
　　而被牵扯到的苏允面对众人的打趣则是十分坦然，“那我这个主角做点什么合适？医者仁心？拯救苍生？”
　　苏焕医活地看着他，细看之下眼底还藏了点愕然。
　　赵景也是如此。
　　卢笑晴摇摇头，“我一直都很讨厌‘以一人之力拯救天下’的情节，因为那对主角太不公平了。”
　　“这话从何而来？”这个观点赵景还是头一次听说，因此十分好奇。
　　“会很累吧。主角像拉磨的驴一样行动不停，每一次成长都伴随着失去……”眼看小姑娘越说越消沉，渐渐眼圈都红了。
　　赵景感叹这人共情能力实在是太强了些，一抬头就看到苏焕也红了眼，这下她也只能在心里叹气了。
　　“我才不舍得让我的主角经历这那些，哪怕她始终如稚子，我也愿意为他建造一个童话城堡。”
　　不知怎得，赵景突然想到了统子，她总是先一步为自己准备好一切。
　　“可她总该经历啊……”她声音很轻，像是叹息。
　　“那就去经历嘛，要他自己愿意才可以。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去拯救世界，也可以窝在自家后花园赏花听风。”
　　赵景看着女孩的发梢，心想，这才是稚子，美好、单纯又自由。
　　于是她问卢笑晴，“如果你是主角呢？”
　　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卢笑晴脸上浮上一丝红霞，但语气却是掷地有声，“我要拿着武器冲上世界顶峰。”
　　“所以你会选择拯救世界咯？”
　　“会啊。”她不好意思地扣扣手指，“如果拯救世界也可以做五休二就好了。”
　　赵景被她逗笑了，一旁的苏焕苏允却沉默不语。
　　“超人也不是整天内.裤外穿啊！”卢笑晴似乎找到了有力依据。
　　人很矛盾，赵景想，有的人总是喜欢把美好留给别人，然在独自舔舐苦涩。
　　“你呢你呢，说说你。”卢笑晴摇着赵景的胳膊，不想只有自己如此中二。
　　“我？”赵景想了想，然后笑道，“我比较贪心，如果可以做二休五就考虑一下。是吧，苏焕？”
　　苏焕先是愣了愣，然后才跟着点点头。
　　“啊？你们这群贪心的大人！”她双手抱胸，“那我也要当一个做二休五的勇者！”
　　“不，我说的是考虑一下。”
　　卢笑晴显然没想到一向正直的赵景居然可以说出这样话，于是信念开始重构，“好吧，但我觉得这样也不错，休息期间，我要当一个以绘画为生的街头画家，锁定坏人，上了班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赵景真心为她鼓掌，“很棒，主角也要享受生活。”

　　“可如果你身边有这样一位不愿救世的主角怎怎么办？”苏焕轻声问。
　　卢笑晴双眼瞪大，一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样子，“无所谓啊，是我们的国家不够强大了吗？是我们的邻居不够友好吗？就算是外星人攻打蓝星，一个人也挡不住一个宇宙的飞船啊。”说着，她摆摆手，模仿着某段广为人知的广告词，“每个人都是生活的主角。”
　　赵景眯着眼睛感叹，“个人英雄主义在我们这地界可不时兴啊。”
　　苏焕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肩头的重物，“也对。”
　　“生活毕竟不是小说。”赵景拍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听村子怎么安排。”
　　赵景肯定又坚决的语气像是一阵清风，这阵清风驱散了一直以来萦绕在兄妹俩心头的阴霾。
　　刚觉醒那会儿他们曾怀疑过自己的存在，怀疑过这个世界，尤其是那不受控的付出欲，曾多次使苏焕怀疑过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定位，她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工具人。
　　一个不需要任何心理欲望，不准许有个人意识的工具。
　　但今天，面前这个‘新角色’赵景，和鲜活又自在的卢笑晴，让她心中突然安定下来了。
　　她们令她不再怀疑这个世界是否是真实的。
　　她拳头紧握，仿佛可以感受到血脉下心脏鼓动的频率。

　　台上，宋会心将几份稿纸上的内容快速过了一遍，她站在麦克风前，身姿板正。
　　她不是很耀眼，将她放到人群里大概也是平凡又普通的存在，但她就站在那里，面容平静，双手放松的垂在身体两侧，好像天地间都没什么事可以撼动她分毫。
　　“……乡亲们，当下虽然存在困难，但团结的人们永不会被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