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家都说我是反派》银河客

78、眉山（六）

　　盂南阙身上的“禁”是神袈防止他滥杀无辜压下来的。妄念海一站，他耗费全身神力带慕成谙穿越妄念海，再加上天魔之主重伤，他也受影响，这才被禁止压回了幼年形态。

　　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能调动全身弱水与沱沱海的万千水系。

　　“阿南，你别出去。陆鸣秋也来了，若被他认出你，必然会想办法调动大批精锐杀你和小五。我阿姐虽然凶，但是她一定有办法的。”蔺长风安慰着小盂南阙。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已经和这个日日沉默寡言的少年建立起身后的友谊。

　　盂南阙神色轻微震动。
　　不自在的侧过身子，不言。

　　祭台洞外的叫喊声愈发惨烈，不幸没能逃脱的眉山子民被蔺沉带来的二百金丹修士一剑封喉，他们大多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诶，宗主不是说他们是山鬼吗？怎么是人？”
　　“我怎么知道，不管了，杀。”

　　外面残忍的对话直直传入洞内，蔺长风站在洞口，环顾山洞里的山民，咬紧牙关，“阿姐，让我去吧，我要杀了蔺沉。”

　　“你要弑父？”柳茗皱眉，直言拒绝，“眉山有禁，眉山人必相亲合乐，若有人反叛人伦天道，便会被压为山鬼，一辈子都走不出眉山了。”

　　“那我也不怕。”蔺长风攥紧剑，向柳茗伸出手，“我的命是他给的，大不了我与他同归于尽。可我的命也是眉山给的，我愿意为了眉山付出代价。阿姐，给我吧。”

　　“什么东西。”盂南阙偏头。

　　“黛罗花果。”柳茗沉声，把手伸向自己随身云纹布袋，“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好。”

　　一个简陋的木盒被放在蔺长风手上。

　　“黛罗花果
　　可助将死之人吊住一口气，起死回生。也可助普通人修为大增，顶峰能至渡劫期。”

　　蔺长风伸手想接，柳茗攥住，最后一次与他确认，“山鬼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守着眉山的精怪，你吃了，一生都会受正道修士追杀。你的身体会变的硕大丑陋，月圆之夜将经受剜心断骨之痛。长风，我不愿意你吃下它。”

　　“阿姐，我...”

　　“她在哪。”蔺长风的手腕被盂南阙挡住，他一脸冷峻，“若她拿回金崤弓，今日之祸，皆可解。”

　　盂南阙口中的她是谁不言而喻，柳茗震惊，问他怎么会知道这里有金崤弓，但转念一想，天魔是半神，与神物本就相连，本属一家，知道也不奇怪。

　　她低下头，“未必，金崤弓难取。她未必能活着回来。”

　　“她会回来的。”盂南阙伸手一挥，在洞内加固了一层厚厚的水系结界。

　　“她是天魔之主，更是慕成谙，必会活着回来。”盂南阙拿过那盒黛罗花果，重新扔进柳茗的布袋中，“一直撑到她回来，必会有转机。”

　　—
　　慕成谙海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击倒石像人之后，石像后面的海水突然上涌，她被水吞噬冲刷，再一睁眼，人已经躺在一间草房里。

　　这是...她在天水村，慕家的卧房。

　　慕成谙迟疑的抓起身上盖着的棉被，放在鼻尖闻了闻，果然，一股酸嘲味儿。

　　“你终于醒了。”

　　门吱噶一声开了，慕如意推门而入，神色颇为不耐烦，手上还端着一碗药。

　　“把药吃了，吃完下地干活儿去，爹还在地里等你。”

　　药？
　　干活儿？

　　慕成谙脑袋发懵，但还是依言下床，坐至桌边不懂声色的观察着慕如意。

　　双髻，桃红色的衣衫，身侧配着一把小短剑，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模样，有点像她没离家时候的打扮。

　　“你瞧什么呢？”
　　慕如意被她看的发毛，把药碗撂下就跑了。

　　慕成谙看着她的背景，起身跟上。

　　屋外的场景也没有任何改变，从是拧不干净的、滴着水的衣裳，院子西侧洒满的苞米粒与啄食的走地鸡，好熟悉的场景。

　　“如意说你魔怔了？”慕夫人也从庖房里出来，神色厌恶，手里的擀面杖往她头上招呼，慕成谙习惯性躲闪，转个身跑出了房子。

　　她一路走一路看，怎么看这里都是天水村，甚至走到村中间的庙堂，菩萨像不再透露诡异，哪里面也没有鬼佛子。
　　这就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是在找金崤弓么？怎么会回到天水村。

　　正想着，身后有人拍了她一把，一回头，竟然是赵婶，那个总是塞吃食和糖块的赵婶。
　　当初鬼佛子寄居在赵婶残躯，她不得己对赵婶的身体动手，一直让她心怀愧疚，眼下再见赵婶，不论幻境与否，她都眼眶一热。

　　赵婶是她幼年时，唯一对她好的人。

　　“小成谙，又偷跑来庙里练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在佛像面前动剑，杀生呦！小心哪天把你射成筛子。”

　　赵婶挺着胖胖的身体，笑的慈祥。
　　她心中一软，忍不住抱住赵婶。
　　很快又松下来，松开赵婶，笑道，“知道了，这就回家了。”

　　慕成谙眼下确定自己就在幻境，可是如何从幻境出去，这幻境又为何被设置为天水村的场景？她暂时还未想通。

　　天暗了，她从地里帮慕父干活回来，果不其然没有给她留饭。
　　慕母一向刻薄，对她更是，她早就习惯了。

　　慕成谙淡笑，直接回屋躺下。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她翻身下床，伸手在床板上触摸，果然摸到一个被粘在床底的油纸包，拆开来，是她的木涯剑，上面的金珠也还在。

　　难道现在一切还未发生？

　　她抱着木涯剑重新躺下，深思逐渐困顿。

　　慕成谙就这样在天水村过了一日又一日，每日不过下地干活，得空跑去庙里练剑，与之前不同的是，她这次会把木涯剑随身携带，不叫慕如意有调换的机会。

　　而她竟然也逐渐忘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心里隐隐期待着，有一日沈念真或天门宗的人会因为鬼菩萨来到天水村，而她一旦在那时拿出木涯剑，就会成为天门宗宗主的关门弟子。

　　她再也不用在下修界被折磨爬行，更无须成为天魔之主。

　　慕成谙在一日练剑结束后，气喘徐徐的躺在菩萨庙的后院。

　　睁着眼睛看天上的星星。

　　好美。

　　以后在天门宗看，会更美，对吗？

　　她淡淡勾唇。

　　但是突然，她嘴角拉平。

　　不对。

　　她是陆鸣秋的徒弟，不可能成为天门宗宗主的弟子。

　　她的神思在某一瞬间被无形的力来回绞动，耳边突然出现了熟悉的嘶喊叫声，与长剑破空的声音。

　　蔺长风、柳茗、盂南阙....

　　这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出现在她耳边，她的神思开始回笼。

　　“咣当”两声，手中木涯剑上的金珠突然掉落，随着金珠脱落，四周的景致也开始坍塌为碎片。

　　漫天的碎片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坠落之声，慕成谙摇摇晃晃，脚下土地塌陷，她坠入无尽深渊。

　　......

　　“恭喜你，成功出了‘魔’的禁。”

　　谁在说话。

　　“你不记得我了？试剑大会前，我可是借过你许多修为，虽然最后被人打散了，但也有用，不是吗？”

　　慕成谙皱眉，但眼睛就像有千斤重般，怎么睁不开。

　　“别费劲了。醒来也看不见我，我只是留在这里的一道声音和残魂罢了。”

　　又是一道声音。

　　慕成谙不由得厌烦，这些人磨磨唧唧的究竟想干什么。

　　“成谙，对不起。你的不幸，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造成的。你放心，待我醒来，定会护你。”

　　谁？
　　这人怎么认识她？

　　慕成谙心里隐约有个答案，拼命睁眼，抬起胳膊想抓住对面的人，但却什么都抓不住。

　　“成谙，我们很快会见面。前面是取弓的最后一道关口，只要杀掉你心中的‘魔’，你就能拿到金崤弓，记住，一定要杀了他，一定。”

　　声音越来越远，等慕成谙拼命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万籁俱寂，她躺在风雪荒原。

　　“荒境。”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要杀的魔是谁，她心里已经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