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杀人者的军队 ...
-
他长久的沉默激怒了图坦拉蒙。
原本亲昵十足的拥抱因用力过度变得颇有几分惩罚的意思，似乎这样就能让律闻西对他的愤怒和痛楚也感同身受。
律闻西嘶了一声皱起眉，心底暗骂图坦拉蒙这个暴徒。
他的力量大头都被封印住了，现在的躯壳再强也还处于人类的范围极限内。
图坦拉蒙这个力度分明是奔着让他感到疼痛去的。
律闻西刚刚升起的丁点愧疚立马消失不见了。
他暗含警告地开口，声音里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亲昵乖巧。
“松手。”
“如果我说不呢？”图坦拉蒙道，手上力度减弱，但没有松开。
他早就松不了手了，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与怨怼中，西闻已经变成了图坦拉蒙死后也无法放下的可怖执念。
比起再次失去律闻西，图坦拉蒙宁愿他们一起去死，就像他最开始构想的那样。
他们会埋葬在同一个墓室，名字并列刻在同一块石碑上，往后所有人提到他们都是密切不可分的整体。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你我，永生永世不能再分离。
如此，才能疏解图坦拉蒙心头无时无刻不在忿涌的无尽怨怼。
怎么能不怨怼呢？
对于律闻西而言，不过短短数年，可对图坦拉蒙来说，这一别，已是数百年。
在图坦拉蒙最靠近幸福的时候，律闻西不告而别。
没有告别，没有只字片语，他什么也没给他留下，什么也没带走。
就像是一场迷幻的梦或是轻盈的风，轻飘飘地悄无声息离去了。
只剩下图坦拉蒙独自被留在原地茫然无措。
他知道他来历不明，知道他有许许多多的秘密，但图坦拉蒙从未想到这些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不，甚至不能说是利刃，西闻从未伤害过他，他只是不爱他，只是不在乎他而已。
这简直比拿刀刺他还要叫图坦拉蒙心碎。思念越深，怨怼越深。
西闻的不告而别就像是一场持续数年的漫长凌迟，每时每刻剐下一瓣心肺，让图坦拉蒙在经年的思念痛楚中徒生怨怼，日益扭曲。
那些他自以为甜蜜的回忆越是美好甘甜，他被毫不犹豫抛弃的现实就越是附骨深刻。
西闻不见的第一年，图坦拉蒙疯狂扩张斯塔尼的版图，太阳之神的铁骑遍布人类能够踏足的每一处地界每一个角落。
人烟所至的地方他都找遍了。
没有。
他不可能再找到西闻。
就像那些突然消失的人一样，西闻和他们一样是外来者，来历不明，但能力通天，消失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什么都不会留下。
他不是出了意外需要图坦拉蒙去寻找拯救的公主，而是智慧果敢的天神，留下是遵循自由意志，离去也是自由意志驱使。
在西闻离去的第三年，斯塔尼的版图扩张到了极致，目之所及的所有土地上都插着西闻绘制的太阳与剑柄图案旗帜。图坦拉蒙也终于不得不接受了西闻离去的现实。
他接受了现实，却又忍不住幻想一丝慈悲的怜悯，幻想奇迹的发生。
也许在某个片刻，西闻像他一样思念着他，也许慈悲的怜悯会让他再回到他的身边，就像他最初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片土地上一样。
在某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西闻也会再次突然出现在这块因他而富饶肥沃的土地上。
图坦拉蒙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度日。
如果西闻能够回来，他愿意把这个盛大的斯塔尼送给他，西闻不喜爱的每一点图坦拉蒙都会改，他不会再索取无度，不会再霸占西闻的全部自由，他会学着放松，他会成为西闻最喜欢的模样。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西闻没有回来。
奇迹始终没有发生，慈悲的怜悯没有降临于他，这套希望渺茫而卑微的幻想再也无法宽慰他心底的兽。
第七年，图坦拉蒙大兴土木，在斯塔尼王城中央建起通天的金字塔。
他终于不再等待那慈悲的怜悯眷顾他，彻底放纵了心底怨怼的魔鬼。
他要死后灵魂进入神的国度，他要借来太阳神的权柄，无论西闻究竟属于哪个国度信仰哪位神明，他都要再次找到他，抓住他。
当他再度遇见他——
图坦拉蒙发誓，这一次死亡都无法再将他们分离。
等到通天金字塔建成，仍属壮年的图坦拉蒙平静地躺进了他为自己准备的棺柩中。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图坦拉蒙结束了自己作为斯塔尼五世王波澜壮阔的一生。
因氧气耗尽窒息而死的没顶痛苦图坦拉蒙仍印象深刻，可也是这份痛苦将他从另一份怨怼的痛苦中解放出来，他失去了生命，彻底失去了感知，无论是关于爱也好，恨也罢，只剩下无知无觉的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份平静中沉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再次拥有了对外界的感知。
太阳神的权柄充斥在他的躯壳中，图坦拉蒙不再是人，而是真正的神明之子，世界的主人。
只是无尽的怨怼依旧裹挟着他的灵魂，图坦拉蒙徒有力量却怎么也无法挣扎着醒来。
他只能□□沉睡着，灵魂模糊地感知着外界时间的流逝。
斗转星移，冬去春来，日升月落，他始终孤独地囿于金字塔里，□□长眠，灵魂却不断一遍又一遍反复回忆着自己短暂的三十余年记忆。
在无尽的沉默黑暗中，图坦拉蒙咀嚼着他关于西闻的喜怒哀乐。
直到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感受到外界传来的熟悉气息。
图坦拉蒙的灵与肉终于获取了足够的力量，冲破那层模糊的隔膜，从漫长的沉眠中醒来，缓缓推开封存着自己上一段死亡的沉重棺柩。
他不会再松手。
“不松是吧？”
律闻西冷哼，手向下探拽住了他的凶器。
图坦拉蒙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弓腰，让律闻西挣扎出了他的怀抱。
律闻西下了狠手，见图坦拉蒙绷不住露出忍痛的表情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啧，真狠啊。”
这一拽直接把图坦拉蒙从痛苦沉重的往昔中拽了回来，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是鲜活明亮的律闻西，不是那个被他记忆冲刷得扭曲的欲望化身。
律闻西抬腿把他踹远了些，拿起衣服起身穿好。
“我现在应该叫你西闻还是律闻西？”图坦拉蒙问道。
两人都没有再继续纠缠放手与否的问题，仿佛刚才无声的对峙只不过是个轻易翻过页的小插曲。
“随便你，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律闻西随口回答，丝毫没有掉马的心虚。
“律闻西。”图坦拉蒙缓慢而轻声地念道，“律闻西，闻西……”
他的名字在他的舌尖转了个弯，带着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被图坦拉蒙仔细吞下。
律闻西无视他反复呼唤自己名字的举动，直挺挺地站着顿了一会，突然扭头看向图坦拉蒙道：“你这儿，有吃的吗？”
都躺进棺材里了，图坦拉蒙其实压根就不用进食的吧？？
图坦拉蒙明显愣住了，语气飘忽道：“给你烤点肉？”
通天金字塔内各式珍宝数不胜数，黄金宝石犹如砂砾一般繁多，可独独没有食物。
律闻西嘴角耷拉下来，瞪着他道：“你认真的吗？外面那群歪七扭八的变异动物你看过吗？还是说你现在眼睛瞎？”
胃里传来的饥饿感越发强烈，律闻西的情绪也开始变差，看向图坦拉蒙的目光不善。
“你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把我饿死？”
“当然不是。”图坦拉蒙立即否定道，“我只是没想到……”
律闻西冷笑，话里带刺。
“是没想到居然真的会再见到我，还是没想到我居然就只是个会饿会死的普通人？”
会饿会死的普通人。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挑动了图坦拉蒙哪根脆弱的神经，他反应极大地说道：“不，你不会死。”
律闻西瞪着死鱼眼看他，没说话，无声朝着他伸手。
饿了，不给吃的就去死。
图坦拉蒙从他的眼眸里读出了这个意思。
“很快。”图坦拉蒙道。
律闻西顿时警觉，微微眯起眼睛问：“你该不会要让那群木乃伊士兵直接下去抢吧？”
“有何不可。”图坦拉蒙挑眉。
“这里是夏国，抢劫是犯法的，”
“文明的进程就是掠夺与被掠夺。”图坦拉蒙回答。
图坦拉蒙改变主意了。
将律闻西禁锢在金字塔遇见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无法获得丰富的食物。没有食物，通天金字塔就算再雄伟华丽，也无法让律闻西长久舒适地生活。
这也并非难事。
在他们这座岛屿之下的土地，是一片更加宽阔富足的土地，可以更好地供养他的王后。
图坦拉蒙要做的只有征服底下的那片大陆，将囚禁律闻西的牢笼从浮空岛这块岛屿扩大到他所在的整个世界。
他要让整个蓝星的土地上都插满太阳与剑柄的旗帜。
律闻西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向图坦拉蒙，“这里不是斯塔尼，你对蓝星人类的智慧一无所知。”
图坦拉蒙却笑了，“你知道这座金字塔下埋葬了多少木乃伊骑士吗？”
律闻西皱眉，“多少？”
历任斯塔尼的王充其量也就陪葬个百上千的，就算图坦拉蒙疯狂了点，也不至于是个太离谱的数值。
可律闻西还是小觑了图坦拉蒙的疯狂。
图坦拉蒙笑着报出一个极其残酷冰凉的数字。
“三十万。”
律闻西离开那个位面时，整个斯塔尼境内总人口也不过五十余万。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杀人者的军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