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比众木》山风晚归

13、沈南栀，我在

　　次日清晨，天空微微泛起鱼肚白，露水将草丛都压弯了许多，从上面走过每个人的鞋子都被打湿了。每个人相互搀扶着往昨天的方向继续走着。前方不远处一缕微弱的灯光和时有时无的汽车鸣笛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有灯光和汽车鸣笛声说明他们离公路不远。

　　意识到这一点的众人此时就像是在海上漂泊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块浮木。所有人都加快了步伐朝着光的方向走去。

　　山林旁的公路上是站满了人，每个人都是严阵以待像是在等待什么人。顾诚未穿着一身作战服站在越野车边上，目光一直注视着前方那条林间小路。一刻也没有离开。

　　“队长，你要不进车里坐一会，这有我们盯着就行了。外面挺冷的，你这才刚出院没多久。”驾驶位上的周家毅看着他们队长此时的样子就和那望妻石一样，有几次都想开口都忍住了。但实在是有些担心他的身体。思量再三之下这才开口劝说。

　　顾诚未头也没回，声音很是清冷，“我没事，你继续按你的喇叭。”

　　周家毅见劝不住后摇了摇头后又继续的按着喇叭给山林间的沈南栀一行人提供方向信息。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后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家毅扭头一看是在后座上监视军训人员行踪的赵凯，

　　赵凯见他回头就往前挪了一点轻声问，“顾队喜欢的那女孩不会就是外交部的沈南栀吧？”

　　他也是那天从医院看完顾诚未回去之后才发现的一点端倪，那几天沈南栀总是有意无意的向他打听顾诚未得恢复情况，起初也没有多想。以为沈南栀也就随口一问，但后来次数多了。也就发现不对劲了，直到有一次他们几个在聊天的时候，宋一鸣说漏了嘴，这才惊觉过来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

　　周家毅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在他看来顾诚未一直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否则也不会喜欢沈南栀这么久。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原本静谧的林间小路突然有脚步声传出。顾诚未听到动静，往前跑了几步想要看得清楚一些。

　　小路之中很快有人影走出，一个接着一个。看清楚面容以后，一直在路口处盯着的宋一鸣朝着顾诚未得方向大声的呼喊着：“顾队，是他们！”

　　听到熟悉的声音，原本在埋头走路的沈南栀一行人诧异的抬起头，见到不远处公路上站着的全是熟悉的身影时有种如重释放的感觉。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激动的泪水，沈南栀和周珊更是相拥而泣。

　　稍微平复心情后，沈南栀抹去眼角的泪水后再次抬头时看见顾诚未也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见到顾诚未，原本已经停止哭泣的沈南栀此时就像是决了堤一样，眼泪止不住的流。

　　看见女孩苦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顾诚未的心就像是被人揪住了一般疼。

　　特战队的其他人也都不敢耽误，赶忙下去一个搀扶着一个地把他们带到了越野车前。
　　“恭喜你们完成了军训的最后一课。敬礼！”

　　话落，特战队的所有队员在顾诚未的带领下此时此刻都向他们致以军人的最高礼仪。

　　看到这一幕，外交部的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众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苏泽正开口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顾教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诚未却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让周家毅带着人去后面的卡车上吃点东西，先休息一会。

　　周珊刚想拉着沈南栀一起离开，却发现她推开了自己手手然后笑着对她说:“珊珊，你先过去。我……有话和顾教官说。”

　　说完她看了一眼对面站着的顾诚未，眼里似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看着她这个样子，周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就跟着其他人一起去车里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沈南栀也没有朝前走一步，只是一脸倔强的看着顾诚未，一句话也没有说。

　　顾诚未自然知道她这是生气了，无奈的叹了口气后再也忍不住提起脚步走上前去一把将女孩拥入怀里说:“沈南栀，我在。”

　　沈南栀哭了好一会儿才从顾诚未的怀抱里出来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顾诚未，前天晚上那个人是你，对吗？”

　　顾诚未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情但是并没有回答她，只是脱下作战手套，然后伸手轻轻的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后又给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他低头垂眸看着沈南栀有些苍白的小脸，语气十分的认真:“南栀，我还欠你一个解释。现在想听吗？”

　　“嗯?”沈南栀有些不理解抬头看着他。

　　“就是高中之后为什么不联系你们，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沈南栀点了点头表示很想知道原因，原本她是现在等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问清楚的。反正现在两个人都在同一个城市工作，也不怕没有机会。可现在顾诚未却却主动提起这件事，震惊之余还是有点意外的。

　　“等我一会，马上回来。”说着用手掌轻轻的在她的头顶揉了揉。

　　看着他跑到后面的卡车前说了什么后，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保温杯还有面包。

　　“先吃点东西，不然低血糖犯了难受的还是你自己。”边说边撕开面包的包装袋然后递过去。
　　沈南栀接过面包以后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已经一天多的时间没有吃东西，她确实是有点撑不住。

　　“慢点吃，先喝口水。”顾诚未看她吃的太急眉头紧蹙，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将早已拧开的保温杯递了过去。

　　“咕噜咕噜~”水刚入口，沈南栀就有些惊喜的看着顾诚未。

　　“这温水是甜的，你放了糖在里面吗？”

　　他微微颔首，将水杯重新拿回到自己的手里让她好继续吃东西。
　　等沈南栀吃完以后，他又去身后的车里将自己的外套拿了下来给她披上。自己则是双手揣兜的站在她旁边。

　　“我父亲是一名警察，他在我高考那年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等我接到通知赶回去的时候看见我母亲站在手术室外痛哭的样子。其实我父亲抢救的那家医院就是她工作的医院。也是因为这样我母亲才更加难受，她救了很多人的生命，却独独救不了我父亲。因为我父亲在送往医院的路上急已经不行了。料理完我父亲的后事以后，我父亲生前的同事出于安全考虑就让我们换掉了之前的联系方式，因为怕我父亲生前的仇家会因此找上我们。所以那段时间我和我母亲一直是处于被保护的一种状态，直到录取通知书下来我才离开家来到京城读大学。”

　　“所以那段时间不是我不联系你们而是根本没办法联系你们，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因为我受到伤害，我想着等我到了京城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的。“

　　顾诚未说完有些哽咽，眼眶也有些微红。这是这几年以来他第一次提前自己的父亲。
　　父亲顾瑾之于他而言亦父亦师，可以说他当初想参军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追随他父亲的脚步。

　　沈南栀听完也跟着有些难受，她想过很多种原因。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更没有想到一向稳重的他提起父亲时会红了眼眶。

　　“都过去了，你爸爸看见你现在这样他一定会很欣慰的。”

　　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越过山峰。原本还是灰暗的天空就像是被揭开了幕布一样。金色的阳光透过树木洒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沈南栀，我们也会好好的。对不对？”

　　“嗯，会的。”

　　听到女孩的回答，顾诚未嘴角微微上扬低笑出声。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的身影看得后面的众人一时间晃了神。如果时间允许，谁都不想打断这幅画面，

　　“咳咳~”

　　听见身后传来的咳嗽声。两个人转过头看见特战队的队员以及外交部的人员都是一副吃瓜的模样，沈南栀的脸不由得一红，慌乱的低下了头不敢看任何人。

　　周家毅笑意盈盈的解释道：“打扰两位实在是惶恐，但如果我们再不回去，顾队恐怕我们今天要负重五公里跑了。”

　　顾诚未看着旁边把头低的不能再低的女孩，知道她这是害羞了。轻笑一声后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皱了皱眉头：“他们还没回来吗？”

　　周家毅摇了摇头，正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到小路那边传来了一些动静。外交部的人员都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就连沈南栀也有些害怕的抓住了顾诚未的手臂，

　　过了一会就看见几个同样穿着作战服的人走了出来，等那些人走近了一些，他拍了拍沈南栀的手示意她不用害怕。

　　“顾大队长，和你上商量件事，下次这种事情你换个人去做吧。简直比我这几年执行的任务还累。”

　　一旁的沈南栀听见这声音总感觉在哪里听过，却也一时间想不出来。等那人摘下头盔后，这才想起这不就是前段时间和顾诚未一起受伤住院的苏幕。

　　苏幕看见沈南栀站在顾诚未的身边有了愣住了，先是淡淡的睨了一眼顾诚未，见依旧是他神色淡然的模样，然后又不动声色的和沈南栀打招呼：“你好，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沈南栀微微颔首礼貌的回应：“你好。”

　　想到苏幕和他们一个地方出来而且还在他们外交部的后面，随后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所以，在后面追我们的是你？”

　　苏幕没有否认，只是笑着看向顾诚未。几年不见，他发现这个老同学可还是和以前一样记仇。

　　果不其然，他还没说什么。就听见顾诚未戏谑的声音响起：“这难道不是你欺骗兄弟的惩罚吗？”

　　他这话说完，周家毅和其他在场的人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论腹黑，谁也比不过顾诚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