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盒小鱼干》白暹罗指挥

3、一忘皆空 你喜欢替身

　　“我把我的好闺蜜，介绍给了我的亲哥哥。” 我哥哥从初中起，就是个理科男。会打篮球，跳高跳远都不在话下。体育精通的大男孩，身高自然也是杠杠的。
　　哥哥在高中的时候，追求者众多。有的时候，情书和礼物都寄到家里来了，虽然哥哥嘴上说着不在意、懒得看，但我知道，他在那段时间，接受了一个女孩的告白，有了个初恋女友。
　　女孩子叫沐，长得不算惊艳，但也是眉清目秀，是气质可人的酷姐姐。
　　沐也不喜欢好好穿校服，总是把长袖外套系在腰上，勒得紧紧的。裤脚卷起，露出一截白袜子。宽松的校裤勾勒不出她腿上的肌肉线条，但袜子包裹下的脚踝纤细，看起来结实有力，运动鞋也从不离身。

　　对，她也是个运动健将，是学校田径队的主力。

　　有一天我给哥哥送午餐的时候，看到他拿了餐盒就跑向了她，脸上都是宠溺的笑容。两个人站在一起，显得十分般配。
　　高考结束，我在哥哥房间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一个铁罐子，罐子里掉出了不少皱巴巴的小纸条。我捡起来一看，发现都是涵写给他的。 “等到我们考完了，我们一定要填一个大学。” “我们两个的体育成绩这么优秀，就算是做特长生，也一定能在同一所学校的。”
　　“小笨猪，我最喜欢你了。”
　　我赶紧将罐子放回原处，不敢再多看一眼。因为我知道，填报志愿的时候，我哥哥并没有和她填同一所大学。

　　人们总是安慰自己，来得及，什么都来得及。
　　为了自己的前途，其他的，之后再争取又有什么要紧。

　　“你真的喜欢我哥哥？”
　　“对啊，现在抖音上不都是这样的嘛，和好姐妹的哥哥在一起，想想就开心。再说了，你哥哥不是挺帅的嘛？”
　　“少来，我看你就是想当我嫂子。”
　　我和我的好闺蜜窝在我的房间里打闹着，她这个单身狗想要脱单的欲望，在情人节到来之际终于要按捺不住了。

　　这是哥哥去大学的第三年，这周末他会回家来，参加一家公司的面试，所以我的好闺蜜就有了一个绝妙的机会能见到他。
　　她的舅舅，就是那家公司的总经理，她只要随便撒娇一句，她舅舅就会带她到面试现场，装作工作人员，和她的“白马王子”偶遇，说不定直接录取了我哥哥也未可知。
　　这是她心里的如意算盘，那晚，她都和我全盘托出，就等我这个小姑子的意见了。
　　“怎么样，怎么样，你觉得我们两个有戏不？” 我看着多年的好友，竟然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她。

　　“小慕，我知道你喜欢我哥哥，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提前告诉你，你听了再做考虑也不迟…”
　　“啊，说吧说吧，”她看我松了口，很是激动，扑上前就拉住了我的胳膊，拍了拍胸脯说道，“放心吧，还没有什么事情，是我林珂慕接受不了的呢！”
　　“我哥哥，在高中有个初恋，他们高中三年都在一起…当时报志愿的时候，我哥哥想去北京读理科，但是那所学校，他初恋没考上，两个人就只能异地了…”

　　“异地，所以分手了？害，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
　　“不是因为异地分手的。”我打断了她。
　　“是因为，她在纪念日的时候偷偷跑来看我哥哥，结果撞见哥哥和一个学妹聊天，以为他出轨了，两个人争执不下，大吵了一架。”

　　“然后，他初恋因为太过伤心，怒气冲冲地过马路，一时没看到闯红灯的大货车，就…”
　　“死了？”我闺蜜愣住了，前一秒的笑容僵在嘴角。
　　“嗯，”我点了点头，十指交缠在一起，“就是前年的事情。我哥当时差点自杀，被我爸妈拼死拼活拦下了，今年状态才好了一些。”

　　小慕的脸色有些呆滞，因为这件事情我从来没有和她讲过，她也从没想到自己的攻略对象会有这么一段往事。
　　但她随即又挺起了胸膛，“放心吧我的好姐妹，我一定能带他走出阴影的，你就等着看我的表现吧。”

　　以自己的魅力，总能吸引到兴趣相投的人吧。
　　但如果，自己喜欢的，不是同道中人呢？

　　那天之后，我也收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没过多久就去新学校报道了，和小慕的联系暂时少了起来。
　　直到两个月后，看到了她朋友圈的官宣文案，才想起了这码事。
　　我：恭喜啊姐妹！没想到你真的有两把刷子！
　　我第一时间给她点了赞，并私信她，表达了诚挚的敬佩。
　　林珂慕：那是自然，小长假你回家不？我们约着搓一顿！
　　我：好嘞，那我肯定回来，我们在中心商场见，那里有一家店超级好吃！

　　未经他人恶，莫劝他人善。
　　不知为何，冥冥中，我总是有种预感。
　　小慕还有什么隐情没有告诉我。 “原来你说的那家店，是烧烤？”

　　她挽着我的胳膊，原本正笑得开心，在看到那家店面的时候，却突然露出了一丝为难。
　　“对呀，我们两个之前都喜欢吃烧烤，这家是新开的，当然要带你来试试啦！”
　　但我没太在意她的反应，以为她又在纠结减肥问题了，她哪次减肥不是纸上谈兵？我还不了解她么，说着就要拉着她朝店里走。

　　出乎我意料的是，她挣开了我，头也不回地朝扶梯跑去。
　　“小慕？”我很是吃惊，追了上去。
　　“你怎么了？是生理期不舒服吗？”我掰过她的肩膀，想要和她好好谈谈，但我看到她脸上全是泪水。

　　“对不起啊，我现在不吃烧烤了，因为会长胖…”她哽咽着解释着，但这种语气，估计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吧。
　　“不可能，你从来都没有身材焦虑的，你和我说实话。”

　　在我的强硬追问下，小慕终于吐露了实情。
　　她为了追到我哥哥，特地询问了我哥哥的高中同学，对他的初恋有了大致了解之后，逐渐开始改变自己，努力向他的初恋靠拢。

　　她喜欢染头发，几乎每次见我都是一个新发色，外加大波浪。
　　但是她听说，沐从不染头发。
　　所以她把头发拉直、染黑，从此立志把黑长直焊在脑门上。

　　她喜欢烧烤、火锅和浓郁的咖啡，各种甜点更是她的心头大爱。
　　但是沐是健身狂魔，这些东西她从来不碰。 所以她管住嘴、迈开腿，每天都跟着我哥哥去健身房锻炼。

　　她是个热情开朗的明艳大美女。
　　但是沐，性子冷淡，寡言少语，不喜欢参加社团，所以有更多的时间陪男友训练。
　　所以她退出了辛苦经营的社团，开始钻研理科题目，熬到凌晨都不睡。

　　“我总是幻想，我就是她。”

　　“可是…你都不再是你自己了…”
　　我看着眼前的女孩，感觉她在慢慢变成另外一个人。
　　一个，她曾经最不喜欢的样子。

　　“因为当我一身小香风出现在面试现场的时候，他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一次都没有…”
　　“但当我把头发拉直之后，他竟然主动和我说话了，当我告诉他我叫小慕的时候，他看起来很惊喜，一连三天都找我说话…”

　　女孩子的欢喜，由于心上人的主动靠近，而热血沸腾。
　　于是她想要做更多。

　　在一段感情中，当你看到了你的努力让这段关系有了起色，谁还会轻易放弃？
　　但你是不是忘记了，只要你停止付出，这段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上头的时候，谁都未曾想到这一点。

　　“所以，只要我坚持下去，我就能取而代之，成为他能托付的人，对不对？”她握紧了我的双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迫切地想要得到我的认可。

　　“你就像个笑话。”我撒开了她的手，没有看她。
　　我都做了什么？

　　“随你怎么说。”
　　我听出了她口中的冷漠，当我再次转头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你的全力表演，不过是让他再次想起了那个她。

　　第二年情人节，也是我哥哥和他初恋的纪念日。我收到了哥哥的一条短信。
　　哥哥很少给我发短信，所以我有些迷惑，随手点开一看。
　　“好妹妹，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女孩子，
　　她说她也叫沐沐，
　　你知道吗？她和沐沐好像，
　　她们喜欢的东西都几乎一摸一样，
　　让我又想起了高中，
　　想起了我的沐沐，
　　妹妹，哥哥想她了，
　　每个纪念日我都好想她，
　　夜不能寐，
　　我是真的自责，
　　因为我再也见不到我的沐沐了，
　　所以这一次，
　　让哥哥去找她吧，
　　好吗？”

　　那天晚上，我一个接着一个电话地打过去，微信、短信轰炸，也没有收到他的一点回音。或者是说，我再也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了。

　　“小慕，谢谢你。”
　　“我们再也不见。”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我站起身来，一脚踢翻了放在地上的小桌板。
　　轻食沙拉、脱脂牛奶，“哗啦”得散落一地，满目狼藉。

　　“你就是个笑话。”
　　说得不错啊，我的模仿秀，不就是个笑话么。

　　“说完了？”
　　我抬起头，这才回过神来。
　　眼泪打湿了我精致的短裙，这套小香风套装是我新买了，第一次拿出来穿。

　　“说出来就好，不要再憋着了。”

　　“抱歉，我现在说话不清不楚的…”

　　“没关系，你能以这种方式说出来，已经很好了。”
　　医生扯下了一张记录单，放到桌子上，推到了我面前。

　　“签个字，然后去拿点药吧，这些药应该不会让你再失眠了。”
　　我扯过一张纸巾，擤了擤鼻涕。调整好情绪后，我接过了医生手中的圆珠笔。

　　“林珂慕，名字很好听啊。”出门前，我听到医生这样说道。

　　“谢谢。”

　　我回头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转身推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