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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从泓水之战和柏举之战,看春秋时期的战争变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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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时期从公元前770到公元前476年,在这长达近三百年的时间内,春秋诸国常常互相征伐,互相吞并。那么,战争的原则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有无变化呢?
泓水之战是公元前638年,发生在宋国和楚国之间的战争。这个年代,显然处于春秋中期。宋军的指挥者是宋襄公,而宋襄公在后世常常是被嘲笑的,原因在于他在与楚国的泓水之战中的表现。
据《三家注史记》记载,“冬,十一月,襄公与楚成王战于泓。楚人未济,目夷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济击之。”公不听。已济未陈,又曰:“可击。”公曰:“待其已陈。”陈成,宋人击之。宋师大败,襄公伤股。国人皆怨公。公曰:“君子不困人於戹,不鼓不成列。”??
在泓水之战中,楚国人还未渡河,公子目夷说:“敌众我寡,应该趁他们未完成渡河时消灭他们。” 宋襄公不??听。 ”楚军过了河,开始在岸边布阵,目夷又说:“可以进攻了。”宋襄公说:“等他们列好阵地。”等楚军布好军阵,宋军才出击,大败,而宋襄公还伤了大腿。宋国人都埋怨他。宋襄公反而说,“君子不靠关塞险阻取胜,不去攻打没有布好阵的敌人。”虽然战败,宋襄公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那么,应该怎么评价宋襄公的表现呢?
其实在历史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春秋早、中期战争还是很讲究规矩的,不像后世,只要能赢,可以说是手段叠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春秋早、中期的战争,其实有点像竞技。
比如,春秋早、中期,战争需要先下战书,说明打仗的理由,战争理由一定要充分,否则就是”师出无名“。要约定时间、地点,参与数量,并且战书的用词谦虚恭敬。双方都会优待敌军使者,要举办宴会迎接,宴会上一定有奏乐和赋诗,使者作为客人也会答谢。春秋时期的战争常常只打一天,从日出到日落,最短的,一个早上就打完了。战争的地点往往是在国境线上。春秋时期用战车作战,两军战车数量均等,即敌军出动十辆战车,我方也出动十辆战车。作战时双方战车捉对厮杀,不和其他敌军战车交锋。敌军战车没有摆好,我方不得击鼓进军。必须双方的战车都排列好了,双方才会开始作战。还有不重复受伤,也就是不攻打已经受伤的人,不擒二毛,就是有白头发的人,对方战败后只能追击五十步,等等规矩。总之,这时候的战争,更像是恪守规则的竞技比赛。
宋襄公,就是仍然恪守春秋早、中期作战规矩的一位国君。
显然,在宋襄公的时期,也就是春秋中期,人们对战争的观念已经开始转化,宋襄公还恪守着早期的君子作战规矩,但公子目夷和一般的宋国人,认为战胜敌人,才是最终的目的。
然后,让我们把目光转向发生在春秋后期,公元前506年的柏举之战。柏举之战是发生在吴国和楚国之间的战争,是以少胜多,长途奔袭的经典战例。更值得注意的,吴军的两名大将之一是孙武,也就是《孙子》的作者。
《孙子》十三篇,为后世兵法家所推崇,被誉为“兵学圣典”,置于《武经七书》之首,而此书也是享誉世界的最著名的兵学典范之书。而孙子本人,也被称为“兵圣”,在此书中,孙子提出了“兵者,诡道也”等兵法原则。
孙子为吴王阖闾训练宫女,斩杀吴王爱姬的典故,广为人知,这个故事体现了“令行禁止,赏罚分明”的练兵原则,那么,他直接参与指挥的战例,柏举之战,则可以窥见他用兵的思路。
公元前506年冬,吴王阖闾亲自挂帅,以孙武、伍子胥为大将,胞弟夫概为先锋,倾全国3万水陆之师,乘坐战船,由淮河溯水而上,直趋蔡境。楚国先前围攻蔡国的军队被迫回师防御本土。而此时,孙武突然决定舍舟登陆,由向西改为向南。伍子胥不解其意,问孙武,“吴军善于水战,为何改从陆路进军呢?”孙武答道,“兵贵神速。应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水路速度迟缓,会给楚军加强防备的时间,而我军孤军深入,那就很难破敌了。”孙武挑选了三千五百名精锐士卒为前锋,迅速地穿过楚北部的大隧、直辕、冥阨三关险隘,直趋汉水,深入楚腹地,不出数日,挺进到汉水东岸,达成对楚的战略奇袭。
此时,楚国其实还有机会翻盘。然而,楚国令尹子常,为了争功,擅自改变了与沈尹戌商定的夹击吴军计划,不待沈尹戌军到达,擅自率军渡过汉水攻击吴军。
吴国君臣见楚军主动出击,主动由汉水东岸后撤,骄敌疲敌,反客为主,寻找战机。子常中计,挥军直追。吴军以逸待劳,在小别至大别间迎战楚军,三战三捷。而后,夫概攻破楚营,楚军大溃。至此之后,吴军势如破竹,攻入楚国都城郢都,楚王逃走。
不难看出,在柏举之战中,处处体现了“兵者,诡道也”的原则,尽可能最大限度地迷惑敌人,而取得最终的胜利。和春秋早、中期的,有点像竞技运动的战争,已经有了很大的背离。
泓水之战发生在公元前638年,柏举之战发生在公元前506年,两战相隔132年。显然,在这一百多年中,人们对战争的态度,发生了极大变化,或者说,更加的“礼崩乐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