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史话》春衫袖冷

3、浅析长平之战中赵国、赵军的失误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这一点，也许小战还看不出来，但对于像长平之战，两国投入四十万以上兵力的国战，就特别清楚。拼国力，拼外交，拼国君、主帅的心理素质，当然还有战略战术的比拼。

　　长平之战的导火索，其实是韩国的上党地区。当年，或许谁也未事先料到，秦国攻打韩国野王这个开始，会以40万赵降卒在坑中的累累尸骨而结束。

　　公元前262年，秦国攻打韩国野王（今河南沁阳），野王降秦，所以，上党与韩国其他地区的联系被切断。

　　无奈之下，韩桓惠王只好命令上党郡郡守冯亭，把上党郡献给秦国，以求秦国息兵。然而，此时，冯亭却另有打算，决定把上党郡献给赵国。无论冯亭是想祸水东引，还是以上党为投名状，诱使赵韩联合，共同对付秦军，此时，韩国的问题已经变成了赵国的问题—是否接受上党。

　　此时，赵国内部有两派意见。平阳君赵豹反对接收，认为会给赵国带来灾祸；但平原君赵胜赞同接收，认为这是大利。

　　赵国国君是年轻的赵孝成王，他赞同赵胜的意见，决定接收上党。赵孝成王也顾虑到如果白起来攻怎么办，而赵胜认为，赵国名将廉颇虽然野战不如白起，但是守城完全可以胜任。

　　那么，赵国到底应不应该接收上党呢？据《括地志》记载：“郡地极高，与天为党，故曰上党”。上党自战国以来便是攻守重地，如果上党丢失，秦国就能挥军东进，直接威胁赵国都城邯郸。纵横家周最也说：“秦尽韩、魏上党、太原。秦地天下之半也，制齐、楚、三晋之命。”后来楚汉相争之时，韩信也是先收上党，然后下井陉，才有了著名的背水之战。

　　所以赵国接受上党，笔者认为是合理的，否则，下一步，赵国将失去上党这个地利，而面临秦军的威胁。

　　但是，这里，赵国犯了第一个错误。赵王虽然预料到秦国必会进攻，但对这场战役的艰巨性的认识，显然不足，因此在外交上、后勤上，都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

　　公元前260年阴历四月，秦左庶长王龁攻韩，取上党。然后秦、赵两军在长平相遇。

　　《史记》记载：“赵军士卒犯秦斥兵，秦斥兵斩赵裨将茄。六月，陷赵军，取二鄣四尉。七月，赵军筑垒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垒，取二尉，败其阵，夺西垒壁。廉颇坚壁以待秦，秦数挑战，赵兵不出。赵王数以为让。”

　　在这里看到，赵军初战不利，甚至赵军的营垒也一退再退，最后在百里石长城一带防守，两军陷入僵持。而僵持，就意味着双方后勤的比拼。长平离赵国更近，赵国的补给线其实比秦国要短，但秦国的补给线负担，却不如人们想象得那么重，原因是秦国利用了水运。《史记》记载：“困赵长平，将请粟……卒与之粟。以船漕车转，自关中相望至长平。舫船载卒，一舫载五十人，与三月之粮，下水而浮：里数虽多，不费马汗之劳。”秦军的粮秣，是通过渭水、黄河、汾河或丹水到达前线的。

　　虽然廉颇的防守战术，得到盛赞，然而这里，笔者发现了第二个奇怪之处。总体来说，虽然廉颇在正面战场上严防死守，但却未看到，赵军对秦军的补给线给与任何骚扰。须知，赵国北方的骑兵既然能和匈奴对抗，其战力是很强的，如果抽调一支骑兵，对秦军粮秣上岸后的补给线进行骚扰，就会有效减缓廉颇正面战场的压力。后来，楚汉正面在荥阳相持时，不仅韩信在打通北方，进行战略大包围，同时彭越也在不断地对项羽后方补给进行骚扰，减轻刘邦的压力。

　　而此时，赵王在外交上犯了一个错误，派人去秦国求和，而不是听从虞卿的建议，去魏、楚两国请求援兵。《战国策》：“秦攻赵长平，齐、楚救之。秦计曰：‘齐、楚救赵，亲，则将退兵；不亲，则且遂攻之。’”赵无以食，请粟于齐，而齐不听。这则史料，说明秦国的打算，如果其余东方几国来救赵，则会退兵。

　　而虞卿则预言，与秦求和必然失败，“王不得媾，军必破矣，天下之贺战胜者皆在秦矣。郑朱，赵之贵人也，而入于秦，秦王与应侯比显重以示天下。楚、魏以赵为媾，必不救王。秦知天下不救王，则媾不可得成也。”不得媾，军果大败。

　　赵王求和不成，面对巨大的后勤压力，对廉颇的不满，又加上秦国反间计的蛊惑，种种因素，他终于做出了换将的决定，用赵括替代廉颇。而此时，秦国也悄然换将，用白起替代王龁，“敢泄武安君为将者，斩。”

　　长平之战最后阶段，即是秦军佯败，退却，将赵军主力诱出营垒，又以两支奇兵切断赵军后路，赵军主力粮道断绝。据《史记》：“秦军详败而走，张二奇兵以劫之。赵军逐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而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后，又一军五千骑绝赵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而秦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

　　这里，很奇怪的是，熟读兵法的赵括竟然丝毫不考虑秦军诈败的可能性，而且，对这一带的地形也似乎茫然不知。也许是对自己45万大军战力的自信？虽然《孙子》云，“十而围之”，但白起有效地利用了长平地区的山地地形，以及秦、赵两军的防御工事，虽然秦军人数约60万，也成功地将赵军包围。

　　即使轻出，已经落入了包围圈，此时赵括又犯了一个错误，“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其实，在秦军包围圈刚刚合拢之时，赵括是有突围机会的，然而他选择了固守待援。首先，赵括应该明白，除了北方防御匈奴的军队、邯郸必要的守军外，赵国的举国之兵都已在这里，哪里还有援兵？另外，固守待援的一个先决条件是要有粮草。而赵军当时轻出，估计最多每人携带两、三天的口粮，这点口粮是支持不到有援兵的。

　　此时，赵括已陷入死地。《孙子》云，“死地则战。”当时，赵军士气还算高昂，也有粮草，如果拼死力冲出包围，虽然损失惨重，还不至于全军覆没。因为秦军在长平之战中，也折损了一半的兵力，“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所以足见赵军的战力。

　　“秦王闻赵食道绝，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及粮食。”赵军并未等到援兵，秦军反而增援了，力图将赵国的任何外援和粮食断绝。可以说，此时，赵军的生机才真正断绝。

　　被困四十六日后，赵军士兵们相互残杀为食。赵括此时才开始组织突围，结果被秦军乱箭射死。赵军因无主将指挥，剩下的士兵向白起投降。而白起决定，除了放回240名年纪较小的士兵外，将其余降兵全部坑杀。而当年将上党献给赵国的冯亭，也在长平之战中战死。

　　至此，长平之战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