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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祭天大典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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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好见到匆匆出门的三人,两道柳叶眉都要拧在一起:“你们未免有些过于从容了。”
季月一只手掩着唇,打了个哈欠,方笑着对她说道:“姐妹别急,昨天晚上你睡觉时,我们已经做了些准备工作。”
其实分明是她一人便做好了准备工作。
客栈外的声响已经十分热闹,若再磨蹭一时半会,说不定真会耽误了正事。四人立即出了客舍,来到后巷的一处僻静之地,套上季月带出来的彩条葛袍与鬼面具,然后四张凶神恶煞的青脸面面相觑。
“下一步呢?我们要如何混进去?”师妹又问。
季月比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示意大家放宽心,泰然自若道:“我昨晚抢衣服时,已经询问到他们与大臣家眷会面的时间地点,现在天色尚早,大家吃了早餐再慢悠悠荡过去也不迟。”
于是信了她的话,先在街边吃了些小食果腹,再行至大臣宅邸外。青王高门的街巷,一幢幢房屋鳞次栉比,粉墙青瓦之下,一行衣着华贵之人。
在这群人外,有一名窄衣短袍的中年人正弯腰躬身,似是在告罪,偏头方见着慕明一行,立即喊道:“你们怎么才来?贵人们都等得不耐烦了。”语气十分责备,却好像隐隐松了口气。
一路小跑至几人跟前,压着声道:“不是与你们说过,大司徒的家人最是挑剔,即便约好了时候,你们也要早半个时辰来。”
慕明偏头仔细看去,原来这些身着曲裾深衣的贵人,便是青国大司徒吕丛的家眷。
记得大师兄曾在山固城说过,每每有人自称慕国公子明,求见青王,大司徒吕丛便斩人于刀下。
慕明这帮人皆是慕国之人,故国雅韵一听便知,只有季月稍会变换口音,于是让她出声道:“昨夜太过激动,没睡好,今晨起迟了,抱歉。”
好在中年男子只是擦了擦汗,也没再追究,苦着眉挥挥手,让众人站到不远处的轿子后。
吕丛的家眷纷纷上轿,经过慕明时,轻风带起阵阵熏衣香,其中不知谁人含笑说:“这些身份低贱的,果真无甚礼数,下次祭天大典,还是不要找他们,就用我们自己的奴仆为好。”
又有人低声回了句,似是不赞同,却未听清其中细言。
四人一人被发了一件物什,季月是红幔玄伞,慕明是降魔杖,姜好与姜云两人手上捧着装牲肉的礼器。
“眼下还没上山,暂且无需放上牺牲,你们捧着空礼器就好。”中年人说。顿了顿,又指指慕明与季月,“你们二人待会甩大力些,若是敢偷懒,就是对天神不敬,对天子不敬。”
季月嗯嗯两声应下了。
起轿。
家眷的车撵也融进了祭祀游街的队伍。一路上,铜铃锣鼓声震耳,满城香火化作成烟雾。即使贵人车轿在前,也挡不住更前方众人合力抬起的神舆,其上有巨大的神像彩身金冠,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好好玩,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季月将玄伞甩得乐此不疲,面具后,轻快的嗓音有些闷闷,“就是这鬼面有些碍事,要是能摘掉就更好了。”
师兄妹三人因为慕国口音不便答话,只能由她独自欣喜。
慕明亦挥舞着手中的蛇头降魔杖,红穗随着杖身飘扬,心中涌起一股万丈豪情,这种感觉,他在慕国从不曾体验过。
如此不停地走了一路,到了日正中天,游行的队伍终于停了下来,分成两股,一股朝着延寿山脚的方向走去,一股开始转折,向另一条路线继续游行。
此时,青天子的王车也从青宫出来,硕大而华丽的车驾,比起神舆有过之而无不及,华盖的帷幔是丝绸制成的,随风摆动时还流转着华光,应是其中绣了金丝银线。
天子身着繁复的冕服,冠九旒,看不清其后面容。
随着队伍继续朝延寿山上行,季月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慕明立即问道。
即将接近青天子,胸中那颗心开始不由自主地越跳越快,此时季月忽然诧异,让他也忍不住惊了一惊,连忙问她所疑何事。
季月却只是说:“我感觉有点奇怪。”
“如何奇怪?”慕明继续问。
身旁的玄伞晃了晃,半晌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季月只是道:“我也说不清楚,哎呀,你先想想你自己的要紧事吧。”
于是慕明又怀揣着一颗上蹿下跳的心,随祭祀的队伍登上山顶。
比起其他山峰,延寿山并不算高,然而登顶仍然花了好些时辰。到达祭坛时,周边的空气已经冷了下来,动动手,衣袖间俱是山风带来的凉意。
姜好与姜云被带至离天子更近的位置,捧着的礼器中摆好牲肉。
祭祀上天乃是国之大事,慕明断不会选在此刻出言打扰,但因心中有事,所以对于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无甚印象,只觉得世界与他像是隔了一层水面,他躺在水底,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直至听到礼官唱念大礼既成。季月拍了拍慕明的手臂,他猛然惊醒,心中鼓起勇气,掀开面具,在众人起身即将折返之前高声道:“慕国公之子慕明求见青天子,请天子出兵讨伐越国,为我慕国主持公道!”
一时间,天地仿佛都静默了片刻,高台之上,头戴九旒的天子转过身。他身后的礼官也转过头来。
“门……”季月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之后的话被她咽了回去。
慕明已来不及探究季月话间深意,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身形高大的青天子。
“请天子出兵讨伐越国,为我慕国主持公道。”慕明又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冷风吹过天子冠冕上的九串垂珠,青王的目光仿佛有些萧瑟。
祭坛之中,有人窃窃私语:“这人就是传说中的公子明?他真逃到青国来了?”
“或许又是个冒充的呢,你家大司徒这个月不是杀了五个假冒的吗?”
慕明福至心灵,立刻从衣襟里扯出锦囊,将白鲤形状的玉符呈在众人眼前:“这是青天子赐予我爹的碧玉符,可以证明我的身份。”人群中一片哗然。
青天子仍是未表态。高台之上,天子身后,一名不是礼官打扮的人率先开口说:“即便你就是公子明,今日扰乱我青国祭天大典,是何居心?”
一句话,出言便是问罪。慕明的心沉了沉。
“该死,那人怎是慕国公子明?”人群中传来一句不大不小的咒骂声,是大司徒吕丛的家眷,“我们找的分明为青曲本地的百姓才是。”
“定是慕国公子将他们暗害了,顶替了那些人的身份。谁知道其他三个又是什么人。”家眷中的另一人恨声道。
一时间,本在姜好姜云,或是慕明与季月身旁的人都纷纷站远了些,祭台旁的戍卫鱼贯而入,隔绝了高台上的青天子与台下众人。
先前开口的大臣显然也听到忿忿之声,又不紧不慢地逼问:“公子明,你一路潜入我青国,到祭天大典才暴露身份,可知我青国有多少无辜男儿因你而死?”
这句话宛如诛心之言,压得慕明抬不起头。可家国之恨还未报,他只能咬着牙说:“这些债,我愿意偿还。还请天子先借我王师,让我向越王和叛贼公仪狐报血洗之仇。”
“偿债?”那人哈的一声,仿佛听到笑话,又十分尖锐地问,“你拿什么来偿还,拿我天子王师,青国儿郎的性命吗?”
“真是够了!”一声娇叱,季月卸下鬼面具,扔在一旁。人群中传来吸气的声音。
迎着奔涌而来的山风,季月身上的彩布条猎猎翻飞,素净的脸庞上,眼神清明:“错不在慕国公子,而在越国国君。犯境他国、滥杀无辜,是越王干的事,如今青国臣子将此事推在公子明身上,未免有些不讲道理。”
姜好与姜云也掀翻了自己的鬼面,一手端着礼器,一手抓着面具。姜好仰视说:“青王与我慕公曾有碧玉之盟,许诺若慕国遭难,必出动半国之师挞伐忤逆诸侯……”
情绪上来,忽有些哽咽,姜云便接了后面的话:“如今慕国遭难一月有余,青国却毫无反应,所以我们公子亲身入青,找天子兑现承诺来了。”他说着,还用鬼面具挠了挠头,昂首对高台之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天子,这……”人群中又开始议论纷纷。
九旒之后的青王挥了挥手,终于发话:“慕公子明既是有求于我青国,便将他一道带回宫。越国之事,寡人与你慢慢商讨。”
后一句话是对慕明说的。
“至于其他人,”天子的语气顿了顿,“暂且先关起来,待查明了身份,再行处置。”
听闻青王之言,慕明顿时有些着急:“天子,这三人亦是我慕国之人,我可以证明他们的身份。”
“慕公子说了不算,”方才那名开口的大臣又笑着说,“在青国,便要遵守我青国的法度,王命如此,慕国公子不要违逆。”
指尖传来轻软的触感,是季月捏了捏慕明的手。她安慰地说:“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慕明却觉得隐约不安,亦用气声回应道:“若发现不对,就带我师兄师妹立刻逃走,不用管我。”